那幾位弟子,兩個人分爲一組,一人負責扶起長老,而另一人則負責把解毒靈丹投喂到其嘴裏,并托起下颌,以金針刺穴,刺激其吞咽功能,以确保靈藥能順利到達腹部。
他們都全神貫注、小心翼翼的,生怕有一絲閃失。
服下靈丹後,就進入了開獎般的過程了。
到底是成,還是敗?
結果即将揭曉。
衆弟子大氣都不敢呼一下,一雙雙星眸,充滿了期待。
一刻過去了。
三位長老石化的情況,卻沒有絲毫的好轉。
“藥力發揮作用,需要一定的時間。再等等吧。”
圍觀的弟子們這麽安慰着自己。
而站在三位長老跟前的上官靈和顧君河,也還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看不出有什麽情緒變化。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三位長老石化的情況,似乎更嚴重了,連頭發都爬滿了白霜,俨然一副完整的石雕。
“完了完了,長老他們恐怕懸了!”
“醫書有雲,石化至青絲,體僵硬,人必死。”
“姑且再看看吧。”
衆弟子見狀,紛紛開始失望了,連連歎息道。
南笙的視線落在上官靈身上,想說什麽,但又說不出口。
雖然她表情并沒有什麽變化,但這時候,好像說什麽、問什麽,都隻是在添堵。
一個時辰後。
“門主!外院長老已現無根之脈!”
“門主,内院長老脈象虛浮至極,至數不清,浮泛無根,恐怕是不行了。”
“門主,護衛院長老脈形散亂,脈率無序,隻怕是回天乏術了!”
幾位弟子在爲長老們診脈後,便哽咽着,一個接一個地向上官靈報告着情況。
聞言,上官靈心裏‘咯噔’了一下,雙眉緊蹙。
是解藥的煉制出現了問題,還是,她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
這靈丹,她已經仔細聞過,确實是解毒丹。而就算她時間上是耽誤了,那服藥後,病情也沒理由是一直惡化,沒有丁點好轉的。
真的好生奇怪。
問題,到底出在哪?
“我們再等一等吧。”
顧君河湊到她耳邊,低聲地對她說道。
而門外的弟子,聽到長老呈現無根之脈後,顯然就沒那麽淡定了,一個個掩面痛哭。
何爲無根之脈?
無根之脈,又叫死脈,醫書有雲:邪氣勝者,精氣衰也。故病甚者,胃氣不能與之俱至于手太陽,故真髒之氣獨見,獨見者,病勝髒也,故曰死!
“三位長老果然是不行了。”一弟子痛哭道。
“你你你這家夥,哭有什麽卵用,長老又不會複生。還是想想葬在哪裏好了,我認識一個風水大師,可厲害了,到時讓他給幫忙找個好地方吧。”
另一個弟子紅着眼眶,故作鎮靜地說道。
“不用找了,直接葬在醫尊附近好了嘛,嗚嗚嗚…”
人都還沒斷氣,衆弟子已經在商量着葬在何處了。
門内門外,哭成一片。
上官靈聽着,心裏也開始煩躁起來。
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都别吵了!”
顧君河的臉色黑如鍋底,很是不悅,聲量徒然拔高,道:“人都沒還斷氣,哭什麽哭。”
醫尊的這些弟子,到底都是怎麽招進來的。
二不說,心理素質還特别不過關。
“你以爲你是誰啊?哭也不讓人家哭。”
一個弟子嘟着嘴,低聲地控訴了一句。
“嘭!”
顧君河氣息冰冷,衣袖一揮,門窗頃刻間,便盡數化爲灰燼。
頓時,衆弟子,你低頭看看我,我回頭瞄瞄你,全世界都安靜了。
連銀針落地,都聽得特别的清楚。
上官靈嘴角抽抽,這男人,還真是簡單粗暴。
不過,她喜歡。
“我來看看吧。”
上官靈上前,親自爲幾位長老檢查,診脈。
這一輪診脈下來,她好看的眉毛,頓時凝成一道深深的轍痕,因爲幾位長老的脈搏已經接近停頓了。
她哀傷又無奈地看着顧君河,搖了搖頭。
付出了那麽多,終究,人還是救不回來。
她的雙手在長袖之下,緩緩握成拳頭,她,痛恨這種無力感。
顧君河也無奈地一笑,上前把她抱在懷裏,右手在她的後背上輕輕地拍着。
南笙看到他們秀恩愛,便自覺的轉過頭去,這一回頭,不得了,被他發現了個讓大家更震驚的事情。
他驚惶地說道:“你們看!長老的身體,裂開了!”
南笙這句話,猶如平地驚雷,迅速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上官靈和顧君河。
上官靈一個箭步上前,仔細地打量着,那三位長老自頸脖到手指,确實出現了一條裂縫,裂縫有半個手指頭大小,還有向四周蔓延之勢。
她很是疑惑。
“長老好可憐,死了就死了,連個全屍都沒有,都要碎成塊塊了。這石化病,真可怕啊。”
門外的弟子們又開始悲恸了起來。
不過,礙于顧君河,他們都不敢太大聲,隻是小小聲地啜泣着。
神奇的一幕,突然發生了。
長老的身體上的裂縫,突然從一條變成兩條,然後迅速變成了十條…二十條到無數條,紋理越來越密,裂縫越來越粗。
最後,白色的石化層,像破碎的雞蛋殼一樣,全部脫落。
三位長老的身上,浮現出淡淡的藍色光芒,皮膚也比以前更加年輕,緊緻了。
看到這一幕,在場衆弟子在驚訝之餘,又摸不着頭腦,面面相觑。
這情況,不僅在醫書上沒有,在現實的診療中,也是聞所未聞的。
簡直是大大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了。
上官靈急忙地爲幾位長老撥開腕部的碎片,診起脈來。
一刻過後。
她收起了診脈的玉手,嘴角含笑地宣布道:“三位長老的毒已解,現在脈象平穩,有力!請大家放心吧。”
“哇!門主萬歲!”
聽到這一個爆炸性的好消息,衆弟子喜上眉梢,興奮至極,三三兩兩地抱在一起蹦跳着。
而顧君河那平素裏冰冷的臉上,也罕見地浮起了一抹笑容。
“這…是什麽情況?”
内院長老率先醒了過來,看到抱在一起歡呼的弟子和空空如也的門窗,一時摸不着頭腦。
“歐陽長老!”
南笙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往内院長老身上撲去,“您沒事就好了,沒事就好了!”
“先别哭,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歐陽長老一臉懵逼,完全搞不清楚所以然。
南笙擦了擦鼻涕,慢慢地說道:“我告訴您啊,事情是這樣的……”
而這時候,另外兩位長老也都醒過來了。
在得知事情發生的始末後,三位長老均感慨萬千,如夢初醒。
“這,都是新門主的功勞啊!”
歐陽長老一臉感激地看着上官靈。
這位新門主,雖然年紀輕輕,但實力超群,不僅救了自己的老命,還拯救了整個聖醫門。
叫他如何能不感激,如何能不心服?
“就是啊!”
另外兩位長老也連連附和道。
“老朽,要跪謝門主救命之恩!”
歐陽長老激動得嘴唇都在輕微哆嗦着,巍巍顫顫地準備下床,準備向上官靈下跪緻謝。
“我也要跪謝。”
“我也是。”
另外兩位長老一手掀開了身上的被子,也準備下床。
但随即被上官靈阻止了,她急忙上前,把手按在歐陽長老的手臂上,笑道:“三位長老大病初愈,不必多禮了。以後,靈靈還有很多要仰仗三位長老的地方。”
“老朽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三位長老的眼裏無比堅定。
“趁大家都在,那就請大家再好好地看清楚吧。”
上官靈一道意念傳入,一顆綠光瑩瑩,富含蓬勃生機靈珠就懸浮在大家面前了。
趁三位長老醒來,她認爲有必要再在大家面前把靈珠拿出來,給大家共同見證一次,以免招人口實。
“這确實是本門信物綠靈珠!”
歐陽長老雙瞳猛然瑟縮了一下,肯定地說道。
這綠靈珠,他是見過好多次了,這生機盎然的氣息,他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綠靈珠,已經臣服于我,還助我煉出了九成純度以上的靈丹。”
上官靈從空間裏拿出一顆藍光湛湛的解毒丹,置于手心,自信地說道:“這,就是剛才三位長老服用的靈丹,效果相信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以後,将由我來帶領聖醫門,還望大家多多支持。”
她不想讓别人知道她有神農鼎的事情,因爲以她目前的實力,未必能應付實力高強的搶奪者。
而門内的弟子,對綠靈丹的信仰,是很高的,所以,對于自己能煉制高純度靈丹的事,這個解釋,是再好不過了。
一舉兩得。
“弟子勢必竭盡全力,輔助上官門主。”
裏裏外外的弟子通通單膝跪下,心服口服。
“都起來吧。”
上官靈的聲音充滿威嚴,掃了眼已經站立起來的衆弟子,又繼續說道:“我可能不能長時間留在聖醫門,我不在的時候,就由葉南天暫任代理門主一職,管理聖醫門大小事務。各位散了吧。”
葉南天作爲天賦優秀的首席大弟子,門中弟子,對他是打心裏佩服和信任的,所以也無什麽異議,各自散去了。
三位長老也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幾位長老,可知道是誰給你們下的毒?可有看到行兇者的樣子?”
上官靈轉過身去問道。
無論兇手的目的是什麽,現在既然讓她來接手聖醫門,那這筆賬就該好好算算了。
歐陽長老摸了摸下巴的胡子,回憶道,“那天我覺得腦袋特别的昏沉,剛一坐起來,就發現有人闖入。
那是一個實力非常高強,又戴着魔鬼狀面具的男子。本來我就感覺頭暈腦脹,他給我強喂了一顆藥後,我便不省人事了。”
“我的情況也差不多!也是一個戴着面具的男子,我打算跟他搏鬥一番的,但完全不是他的對手,當我靠近他的時候,我隐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香。”
外院的童長老回憶了一下,也附和道。
“我也是覺得頭暈不适,原來你們都一樣啊。看來,那些人都是早有預謀的。”
護衛院的律長老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恨得咬咬牙。
“好的,我知道了。幾位長老大病初愈,趕緊回房中,好好歇息吧。
我還有事,這段時間會暫時離開聖醫門的,就有勞長老們多多費心協助葉南天管理聖醫門了。”
上官靈暗暗整理着幾位長老提供的線索。
面具,有藥香味的男子。
她記下了。
“是。門主。”
當歐陽長老準備跨過門檻時,忽然想起了什麽,于是連忙轉身對上官靈說道:“對了,門主,門主令在藏書閣玄真老者的手裏,請門主務必記得取。”
上官靈和顧君河對視一眼,本來,他們就承諾事後要過去一趟的,這下,看來要馬上去一趟了。
畢竟門主令是門主的身份象征,不能耽擱。
這回,他們走的是沒有機關的密道,一路順暢,直達藏書閣的核心位置。
“你們來了?”
雖然還沒見到人,但玄真老者早就走到了通道口迎接着了。
滿心的歡喜。
像是迎接子女回家的獨居老人似的。
“是啊,老前輩,我們來了。”
通道很安靜,回音也很強,所以彼此的聲音都聽得很清楚。
在拐了幾個彎,走了一大段路後,他們才走到了玄真老者的面前。
上官靈暗暗驚歎于老者超強的感知能力。
“那三個孩子沒事了吧?”
老者關切地問道。
“孩子?”
上官靈額角滑落一滴冷汗。
“呵呵,就是你們口中的長老啊,我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還尿着褲子呢。”
歲月不饒人啊。
當初那些小屁孩,都已變成德高望重的長老了。
“托您的福,他們沒事了。”
上官靈微笑着恭維了一句。
“我們來取門主令。”
顧君河淡淡地說。
他才沒這個興緻跟這個老頭子寒暄呢。
玄真老者的視線,從上官靈身上移到顧君河處,打量了起來,一臉惋惜地說道:“年輕人啊,你也是天賦極好的,可惜啊…”
“可惜什麽?”
上官靈迫切地問。
關于顧君河的一切,她都是非常緊張的。
“他的身體,他自己應該很清楚。你問他吧,老朽不宜多嘴。”
說罷,玄真便把镌刻着聖醫門三個字的火紅色令牌遞給了上官靈,“呐,這是小丫頭你的門主令。”
顧君河目光冰冷地盯着玄真老者,似乎是在愠怒。
“我記得那邊還有點手尾要收拾的,先去忙了哈。小丫頭你等會兒過來一下,我還有話要對你說。”
話音剛落,老者便連影子都見不到了。
“哼,那老頭子。”
顧君河冷哼了一聲,一臉的不悅。
“你的身體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瞞着我?”
上官靈看向顧君河,眼裏寫着都是擔憂。
“沒事,我能有什麽事啊?别聽他亂說。”
顧君河摸了摸她的頭,眼裏盡是溫柔。
“可是…”
可是,玄真老者的樣子,并不像是在開玩笑。
難道他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回頭,必須要找機會給他把把脈才是了。
“好吧,那我去找玄真老者了。”
她笑得有點勉強。
顧君河看着她離開的背影,眉頭輕輕蹙起。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明知道,自己即将油盡燈枯,還将她留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