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早點歇息,晚安。”
上官靈把柳如煙送到廂房門口,恭恭敬敬地行了個晚安禮。
雖然,她知道柳如煙并非親娘,但這麽多年眠幹睡濕的養育之情,對她而言,早就超越了血濃于水了。
“好。你也早點休息,别到處跑了啊。”
柳如煙輕輕扶額,看着有點疲憊,但,還是不忘叮囑了幾句,諸如蓋好被子之類的關心的話。
這些,上官靈都微笑着,一一點頭應下了。
回房間的路上,上官靈不自覺地加快了步伐。
她沒有忘記,今晚還要跟顧君河談談他身體狀況的事情。
北苑的走廊,有點兒蜿蜒。
一根根的柱子,在月色下,倒影出一個個被拉長的影子。
極爲對稱。
但差不多走到盡頭時,上官靈卻突然發現,不遠處的某根柱子,正倒影出了兩個影子。
影子一高一矮,一長一短,那個較短的,一看就知道是人影。
“誰。”
她頓住了前進的步伐,那清亮的聲音,打破了此時的寂靜。
那不是顧君河的氣息。
所以她問起來,态度也特别的冷冰。
“是我,不用害怕,我的好妹妹。”
這時候,上官靖才慢慢地,從柱子的背面,轉到正面來,斜靠着柱身,一副慵懶的樣子。
那張煞白的臉,在月色下,尤其像吸血鬼。
“有什麽事。”
上官靈坦然地對上他的眼神,直接問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
她實在不想跟他多費唇舌。
“有事才能找你嗎?你可是我的妹妹呀!你瞧你說的,多生分啊!呵呵…”
上官靖嘴角輕輕勾起。
話音剛落,又不禁捂住胸口,輕咳了兩聲。
“你是來殺我的嗎?”
上官靈單刀直入,眼裏沒有絲毫懼意。
問是這麽問,但她認爲,他不會蠢到在府裏鬧出那麽大的動靜來。
“不不不,相反,我是來幫你的。”
上官靖笑容加深了,他站直了身子,緩緩地向上官靈走近了幾步,又道:“我這人,最讨厭欠别人人情了。你今晚給的生機草,我收下了。
家族比試,如果我的對手是你,我認輸,附帶贈送——幫你殺了上官傲霜。如何?上官門主?”
說到‘上官門主’這幾個字的時候,他特地把字咬得很重。
言語之間,頗有深意。
上官靈的心,小小的‘咯噔’了一下,想不到這個長期卧病在床上官靖,消息居然這般靈通。
自己前腳離開聖醫門,他後腳就能收到消息。
莫不是在聖醫門之中,有他的眼線?
如果真是的話,就不能打草驚蛇了,所以她選擇暫時回避關于聖醫門的問題。
“你要認輸的話,我歡迎之至啊。至于上官傲霜,她可是要做三王妃的人,可不是你我想殺就能殺的。”
上官靈唇角含着一抹譏笑。
難不成你上官靖的勢力大得,連皇家都不放在眼裏?
“是嗎?如果我說…這也是三皇子的意思呢?你還會這麽說嗎?”
上官靖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随即又扶着額頭,苦笑了一聲,道:“啧啧啧,你看我,嘴巴太大了!怎麽能連這個都告訴你了呢?”
話畢,他又向前走了幾步,就站在上官靈的跟前。
“說多錯多,我還是先走了。好妹妹。”
他放了個電眼,然後把手指放置在唇邊,給上官靈送出了一個飛吻,才緩緩地轉身,融入到夜色裏。
“哼,長得那麽醜,辣眼睛,還好意思耍帥,不要臉。”
還沒走遠的上官靖聽到這句話,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在地上。
那死丫頭,居然敢這麽說他。
哼。
等他康複了,就是她求饒的時候了。
上官靖走遠後,上官靈臉色也冷下來了,眼底劃過一道深邃之色。
看來,這其中的關系,要遠比她想象中的複雜。
剛才上官靖靠近她的時候,她分明聞道一陣淡淡的藥香味,這是長期浸泡在藥堆裏的人獨有的氣味。
難道,這次聖醫門長老的中毒事件,是他所爲?
他爲什麽要這麽做?
而他跟周玄墨,又是何時勾搭上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上官靈才收起心神,慢慢地往廂房走去。
敵在暗。
前面的路,就像走在棋盤上的一樣,她,必須步步爲營。
廂房裏,燭火瑩瑩。
她打開房門,看見顧君河正端坐着,認真地沏着茶,畫面安靜而美好。
“回來了?”
看見打開門的人兒,顧君河俊美的臉上,迅速飄上了一抹喜色,他輕輕拉開了隔壁的凳子,道:“來,坐下試試我剛沏好的茶。”
上官靈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處聞了聞,贊歎道:“好香啊,肯定是好茶。”
隻要是你沏的,都是好茶。
“這是極品金駿眉。”
顧君河舉起茶杯,輕輕地吹開了茶葉,細啜了一口,點了點頭,道:“這次的茶,不錯,芽尖鮮活,茶氣清香,飽滿而甘甜。”
上官靈連連點頭。
她不懂茶道,隻是覺得這茶比其他茶葉,要稍微甘一點而已。
“對了,先說說你的身體吧。”
上官靈放下了茶杯,擺出了一副要認真傾聽的姿态。
畢竟,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這身體,自我有意識以來,就不好。這種不好,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靈魂裏的,它正慢慢地,蠶食着我的生命本源。”
顧君河也放下了茶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桌上跳躍的燭光。
“‘它’是指什麽?到底是誰下的毒手?”
上官靈聽得有點憤慨,一雙玉手,已握成拳狀。
“是詛咒。每隔一段時間的月圓之夜,我就會發作一次,屆時,會靈力全失,意識虛無。這情況,一次比一次嚴重。有人曾說,我活不過二十。至于是誰下的毒手,這,我也很想知道。”
顧君河深深地看着上官靈,仿佛,要看到她靈魂深處。
他想知道,她,會不會嫌棄自己。
“放心吧。”
上官靈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眼裏閃爍着堅定的光芒,道:“我一定會找出,醫治你的辦法,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我現在有一整個聖醫門的天材地寶可以用,還有上古三十六丹方,你要相信我。
等你醫治好以後,我們再一起去揪出那個對你下毒手的人。這人,我絕對要讓他試試生不如死的滋味。”
顧君河的心狠狠地顫動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個打從心底裏發出的笑容,道:“我相信你。”
其實,除了你,其他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無論,你能不能救我,我剩下的生命,都是屬于你的。
“嗯。”
看着眼前那張俊美絕倫的面龐,上官靈不禁伸出手去,輕撫着他的臉頰。
他,一定是受了很多苦吧。
“你現在知道,你的靈識的禁制,是誰落下的了嗎?”
顧君河的雙眸劃過一絲擔憂。
他知道,她身世不凡,也知道,她身上有着非常多的秘密。
這,也讓她無法選擇地,陷入到巨大且危險的旋渦之中。
“不知道呢。毫無頭緒,你知道嗎?我就像一個謎。”
上官靈把手垂下。神色有點低落。
“不知道的事,就别去想了。真相,總會在不經意之間浮出水面的。無論怎樣,都有我,陪你面對。”
顧君河用指腹,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臉,最後,落在了她的唇上。
“好…”
上官靈的聲音有點微顫,身體突如其來的反應,讓她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顧君河微微地擡起她的下颌,俯下身,緩緩地向她的身體靠近。
正當他的薄唇快要接觸到她時,他卻突然停下來了。
“有人來了。”
顧君河聲音有點不悅。
“啊?”
上官靈連忙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慌亂不已,道:“怎麽辦,怎麽辦,你快躲起來吧!”
“爲什麽要躲?”
顧君河有點不解。
無論是誰,他正好宣示下主權呀。
“對了,床底床底!”
上官靈推搡着顧君河時,餘光瞥到衣櫃,又說:“不不,衣櫃,衣櫃安全!”
“我不要躲。”
顧君河翹着雙手,像個鬧脾氣的孩子。
要他像個奸夫一樣躲起來?
不可能。
“靈兒,你睡了嗎?”
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是爹啊,快躲起來。”
上官靈說話的聲音很小。急得團團轉,像個被發現的毛賊似的。
看到她這模樣,顧君河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一個翻身,便躍上她的閨床,大手一揮,兩側的珠簾帳幔,便落下了。
“還沒有呢。”
上官靈連忙上前整理了下帳幔,深呼吸了幾口氣,才去開門。
“爹,你找我有事?”
上官靈盡量表現得很自然的樣子。
這,估計是這她一輩子,做過最心虛的事情了。
“靈兒,你不舒服嗎?臉怎麽那麽紅?”
上官耿左看看,右看看,發現自家女兒的臉紅的跟蘋果似的。
不禁擔憂了起來。
“沒有,房間太悶了。爹你先進來吧,我開開窗通風就好了。”
上官靈趕緊跑去開窗,然後又對着窗外,深吸了一口氣。
“靈兒,你這兒,來過客人?”
上官耿的一句話,讓她整個人都僵直了,後背都沁出了一層白毛汗。
“沒…沒有啊!”
上官靈笑得有點勉強。
“那怎麽會有兩個茶杯?”
上官耿指着桌面的杯子,疑惑地問道。
上官靈暗道不好!
第一次作案,忘記銷毀證據了。
咋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