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的烈日,高高懸挂于萬裏無雲的晴空,仿若一個巨大火球,散發着它的炙熱與光輝。加油站内,地面鋪設的柏油路面在炎炎日光的烘烤下,閃爍着瀝青色的光亮。
車窗外,川流不息的車輛進進出出,輝映着匆匆而過的人群之中那份熱鬧與繁忙。而此時的金杯小面包内,卻是陷入了一種與世隔絕般的安靜。
這種猶如時光靜止一般的安靜,與車外的熱鬧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身處其中的我,不由自主的感覺到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金不換一隻手不停的摩挲着他脖子上的那條金光閃閃的大金鏈子,另一隻手則拿着那份剛從我手中接過來的簡報,細細的閱讀着。
他沒有任何的言語,隻是一言不發的讀着那篇簡報上的小說,偶爾會微微皺起眉頭,但又轉瞬即逝,回歸了最初的那份平靜。
我當然知道他在讀小說的同時,也陷入了思考。正如當初我得知這一切時一樣,他現在也會對這份情報,作出自己的判斷。
每個人的成長環境和生活閱曆是不可能完全相同的,這必然導緻了每個人思考的角度和方式,也不可能一成不變的完全相同。
我猜不透金不換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麽,因爲從他在閱讀這篇小說時的面部表情上,我真的很難去捕捉到他此時的心态。
他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态之中,表情顯得很平靜,沒有驚愕,沒有憤怒,沒有疑惑,甚至除了不經意間皺了幾下的眉頭之外,有的依舊隻是平靜,一種超脫到反常的平靜……
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去幹擾金不換的思考,隻是保持安靜的默默觀察着他的面部表情變化。顯然,對于他這種性格的人來說,在看到這篇小說之後,竟然還會出現如此平靜的反應,那本身就已經是十分反常了。
我開始琢磨起他會出現如此反常平靜的緣由,轉而想到了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可能:如果說金不換早就知道這篇小說的存在,那麽現在看到這篇小說,沒有絲毫表現出任何的驚愕,那似乎是可以說得通。
但倘若金不換真的在對我講述他的遭遇之前,就已經看過了倪天的這篇小說,那麽毫無疑問,我必須要重新判斷金不換叙述的真實性了。
第二種可能:金不換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篇小說,但他卻敏銳的通過小說,猜測到了倪天當初對他們布下的殺局。一個人如果在極短的時間内,經曆了太多不同種情感的刺激,很可能就會處于一個迷茫的狀态。而這種迷茫,也有可能轉化爲一種平靜,一種看破一切,超脫情感的平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不停的在内心告誡自己,一定要沉住氣,壓制住心裏那份不安的躁動,繼續耐心的等待着結果。他在全部看完後,究竟究竟會出現怎樣的反應?我無法判斷,目前我能做的隻有等待,等待金不換看完之後,開口給出回答,借此來判斷他的立場。
“我靠!他媽的,這到底怎麽回事?!天爺到底在搞什麽飛機!?”終于,金不換擡起了頭,臉上的平靜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憤慨之色。
果然是第二種!他對此一無所知!我做出了判斷,一顆心也終于安了下來,至少接下來的時間裏,我不需要再跟防賊似得,防着這個跟我同坐一條船的小黑胖子了。
我搖了搖頭,做出無奈的樣子,聳了聳肩:“你都不知道他在搞什麽,我去哪知道?這就是他們要找倪天的原因。我覺得吧,他們很有可能就是因爲看了這篇報紙上的小說,這才開始四下尋找倪天的。”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此時我的内心之中除了那份表現出來的無奈之外,竟然還會暗藏着那麽一絲絲竊喜。這感覺十分的奇怪,就好像是一個剛剛腳踩了狗屎的孩子,正在郁悶之時,扭頭看到了一個摔倒在狗屎之上的孩子,繼而不由自主産生了一種幸災樂禍般的安慰。
“哎……”我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人心啊……我連自己的心都不了解,還談設呢去揣度别人的内心。
“怎麽樣?有沒有覺得這小說裏有什麽古怪的地方?”我抛開了雜念,回到了正常的思考線路上,金不換畢竟是個盜墓賊,也許倪天這篇小說中暗藏的某些東西,他還真能夠看明白。
“他媽的!古怪的地方?當然古怪了!”金不換顯然此時很氣憤,不過他的這種氣憤我也可以理解。
“行了,别想了,過去的就過去了,咱們還是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勢比較好。”我試圖安慰着金不換,畢竟現如今,我們算是徹徹底底的卷入到了混亂的迷局之中了。
“什麽别想了!我靠!這他媽的何止是古怪!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無視!金爺我難得有一個機會,可以成爲小說的男主角,結果呢?卧槽!小子,你看,你看!”金不換将手中的簡報氣憤的遞到我的面前:“這裏他媽的哪裏有金爺我?!是不是不講究?天爺是不是太不講究了?!小子,你說!”
石化……沒錯,在金不換憤怒的講出這些話的下一秒,我真的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猶如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的僵在了那裏。
我目光呆滞的望着金不換那一臉認真憤慨的表情,竟真的是無言以對,隻留下無數的省略号在空白的大腦中不停的徘徊遊走……
“唉?小子,你這是什麽表情?你覺得金爺我說的不對嗎?靠,天爺這麽碉堡,都自己寫小說了,金爺我好好的一個大活人不給安排個男一号,幹嘛非拿些死人作梗?”金不換詫異的話語傳入耳中,我卻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隻覺得腦中的省略号越來越多,最後竟變成了天昏地暗的密集小點,占據了我所有的思緒。
金不換見我沒有絲毫的反應,竟然學起了我先前試圖安慰他的話:“小子,别愣神兒了,過去的就過去了,現在還是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勢比較好。”
我僵硬的微微動了動身體,嘴唇有些不聽使喚的顫抖:“大…大哥,你到底知不知道這……這篇簡報上的小說,究竟意味着什麽?”卧槽!這簡直就是個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回答。
不對,何止是出乎意料,這簡直是……簡直就是……弱智啊!弱智!原來真的還有這種可能性的存在!我怎麽就把弱智這兩個字給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