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夭如坐針氈。

她的眼睛瞅着包間春暖花開的油畫。

油畫垂柳入春水，桃花随風舞，春江水暖鴨先知……越看越美，越看越暖人心。

不過再這樣瞅下去，估計她脖子都要酸了。

優雅的婆婆大人太淡定，似乎一心一意在喝茶。

可女人靈敏的直覺告訴陶夭夭，婆婆貌似在喝茶，其實偶爾會打量她。

被婆婆大人評估的眼神一掃，她就有種秋風掃落葉的悲怆感。

她已經越來越不淡定了。

這感覺不太好……

曲瀾人呢？

陶夭夭不由自主揉了揉僵硬的小脖子，眨眨眸子，轉向一邊。

曲瀾還站在窗口，不過已經松開格子窗簾。修長白皙的指尖，正輕輕捏出手機，教訓電話号碼，準備聯系曲家老爺子，以及陶家二老。

兩邊約好了似的，都還沒到。

爸媽再不來，就要遲到了。那可是華麗麗地失信于人……陶夭夭想了想，扯開唇角，朝夏思晴嘿嘿地笑了笑：“我打個電話，問我媽……我爸怎麽還沒到。”

“嗯。”夏思晴颔首。

這兒媳婦似乎有些怕她，不過……夏思晴輕輕地笑了笑——一搬的年輕姑娘，初次看到她，都會怯場，所以她也見怪不怪。

她天天都在商場打拼，就算滿面笑容，可天然的氣勢總是不知不覺流露。

如果忽然放下身段，估計更吓人。

“夭夭，我們在酒樓門口，等會就上來。”陶潛略爲急切的聲音，從彼端傳來。

陶夭夭一愣，反問：“爲什麽要等會？”

都已經到時間了……

正說着，曲瀾從窗邊回來了：“媽，夭夭，我去下面看一下，爺爺似乎被什麽事給拖住了。”

“去吧，我和夭夭在這裏等你們。”夏思晴淡淡一笑。

“咳——”陶夭夭立馬起身，扯出個美麗陽光的笑容，“媽，我和曲瀾一起去看看。”

陶夭夭敏捷地起身，一下子跟到曲瀾後面。

看她手忙腳亂的模樣，再瞄瞄她那雙閃爍的美麗眸子。夏思晴和曲瀾倒淡淡地交換了個眼神，難掩眸中的笑意。

“去吧！”夏思晴揚揚茶杯。

“謝謝媽！”陶夭夭一個大鞠躬。這句謝謝，非常真心實意。

一走出包間，陶夭夭大大地松了口氣。

一雙小手，不知不覺就拽上曲瀾的衣袖：“我終于活着出來了。”

“夭夭，我媽好說話。”曲瀾有些無奈。

這丫頭天不怕地不怕，連爺爺都不怕，獨獨怕他媽。

真不知道哪來的定律。

“好不好說話，我不知道。”陶夭夭眨眨眸子，“不過我強烈地感覺到，你媽媽覺得我配不上你。”

“夭夭想多了。”揉揉陶夭夭的小腦袋，曲瀾淡淡一笑，“我媽可不會幹涉我的婚姻。”

雖是如此說，曲瀾心底倒微微一動——這傻丫頭看上去有點二，可敏銳性當真不差。

老媽接受他和夭夭的婚姻，但對夭夭确實有點想法……

陶夭夭撇撇嘴：“誰知道呢……”

“夭夭真想多了。”曲瀾的笑聲，輕輕灑落，“我媽下午就要趕北美的飛機，所以夭夭根本就不用擔心我媽。”

“真的？”陶夭夭眸子一亮。

雖然她覺得自己有點不受重視，婆婆大人就回來這麽小半天又離開，不過爲了人生自由，她還是覺得這樣太好了！

不等曲瀾回答，陶夭夭一臉真摯：“我覺得，你媽真年輕。她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呢！應該有自己的再生家庭。”

清脆的笑聲滾落，曲瀾捏捏她鼻尖：“我媽可不會像你這麽笨，覺得五十多的女人，一定要組成婚姻家庭。我媽的追求者，從溫哥華排到紐約。她享受的層次要高些……”

曲瀾每說一句，陶夭夭的眸子睜大一點。

最後，她讪讪地摸摸鼻子：“果斷我是市井小民，少了點高端大氣。”

“走吧，不知道爺爺爲什麽在樓下上不來。”曲瀾揚揚眉。

陶夭夭點點頭：“我爸媽也說到樓下了……”

陶夭夭話音未落，默默地閉了紅紅的小嘴。

然後，她慢鏡頭地擡起頭來，和曲瀾雙目對視——曲老爺子那模樣，是和陶家二老幹架了咩？

地上濕了一地。

“曲瀾，你過來評評理！”曲長柏年紀雖大，可眼睛還好用得很，一眼看到曲瀾，立即來了精神，“快點！你這都是什麽嶽母，差點撞倒我，還說我倚老賣老，還把我拿的法國珍藏了百年的紅葡萄酒給撞倒了。”

“怎麽啦？”陶夭夭小跑着跟上去。

酒樓外面，蘇曉慧和曲長柏吹胡子瞪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夭夭，你看這老頭——”蘇曉慧先把陶夭夭拉了過去，一臉氣憤，“喝我們那麽多次免費咖啡就算了，還把你爸給曲瀾爺爺準備的長白山人參泡酒給灑了。這下我們拿什麽送曲瀾爺爺……”

曲瀾和陶夭夭不由自主對視一眼。

陶夭夭眼睛抽了抽，有了牙酸的感覺。小手指暗暗地指了指曲長柏：“媽，他就是曲瀾爺爺，公司的董事長……”

“……”蘇曉慧瞠目結舌。好一會兒，她才慢鏡頭地轉向曲長柏。

曲長柏正蹲下，聞着一地的酒香，胡子抖得厲害：“這人參酒，送我的……”

“可不！”陶潛倒有了笑意，“老人家，這是我特意從同事老爸那裏勻來的……上等人參，泡了好幾年才得的好酒。”

“……太可惜了！”曲長柏惋惜得不得了。

這種禮物，可不是錢能買到的，幾年的心思啊！

“唉！”蘇曉慧瞪着眸子，最後移向陶夭夭，“你個臭丫頭，都不告訴我們真相。”

她優雅了一輩子，第一次脾氣這麽大，結果撞了老親家。

曲長柏站起，精神了：“我說親家，我就喝你幾杯咖啡，就犯得着要把我撞飛？”

“……”蘇曉慧無語。

曲瀾眸子一閃。

曲長柏轉向陶夭夭：“我說孫媳婦，我有那麽讓你讨厭，居然連給你爸媽都不給介紹？”

“我？”陶夭夭不知不覺指指自己——大人誤會，爲嘛都指向她了？

太坑了。

“我什麽我！”蘇曉慧也找上女兒，“就是你的事！”

陶夭夭磨牙，慢慢轉身，一手抓住曲長柏的指尖，一手抓住蘇曉慧的指尖，都轉指向曲瀾：“明明是曲先生隐瞞實情好不好……”

“關曲瀾什麽事？”蘇曉慧和曲老爺子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