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學,溫小飛心上的輪子比車上的輪子轉得還快,可謂歸心似箭。
溫小飛路過爺爺家門口,看見爺爺家大門沒有關,而廚房裏還冒着煙,心想爺爺可能正在做飯。他也沒下車,就直接騎到了自家門口。
溫小飛剛打開大門,想要推車進家院時,隻聽爺爺在門口向他喊道:“小飛,今晚我買了條大鯉魚,還殺了隻小公雞兒,等會兒帶你女朋友到我這邊來吃飯,你就别做了,小東西,女朋友都帶到家了,還瞞着我!”
“什麽女朋友?”溫小飛心裏一驚,問道。
他不知道爺爺到底知道了什麽,又知道了多少。他想:難道爺爺知道了冷小婉的事?他是怎麽知道的呢?不管怎樣,在沒弄清楚問題之前,是絕對不能自己說出這事來的。
“你這個東西,到現在還想瞞我啊?我見到冷小婉了,你帶來好幾天了,就這樣把她天天鎖在家裏呀?”爺爺見孫子還裝作糊塗,就直接說了出來。
溫小飛一聽,先是一陣驚,又是一陣急。他不清楚到底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爺爺還知道些什麽,更不知道冷小婉是怎麽說的,怕自己說不好說漏了。
但他細細琢磨爺爺的話,好像并沒有太大的麻煩,與自己事先打算的差不多,爺爺除了以爲冷小婉是自己的女朋友外,并沒有懷疑什麽的,所以他心裏很快又鎮定下來。
“嘿嘿,爺爺,我、我怕你告訴我媽媽,媽媽又會罵我不好好學習的。”
溫小飛随口搪塞,不想竟與冷小婉的話如出一轍,更讓他爺爺信之不疑了。
“你媽媽知道有啥怕的?她不說你考不上大學的嗎?考不上就拉倒,能找到對像就行,這比考上大學強多了,你看那好多考上大學的,連媳婦都找不到呢。”爺爺不屑地安慰溫小飛說。
他有一個賭友的孫子研究生畢業,到今天還是光杆司令呢,聽說給念書念呆了,三腳踹不出一個屁來,自己不能談對象,别人給介紹的,都嫌那家夥陰氣太盛。
顯然,孫子有了女朋友讓爺爺非常高興,要不怎能又買魚又殺雞的呢?跟過節似的。
溫小飛被爺爺說得既有些沮喪,又有些好笑,就随口說道:“爺爺,你說什麽呢?你不懂,我先進去了。”
“等會過來啊!”爺爺在後面又喊了一句。
溫小飛應了一聲,就推着車子進了院裏。他也不關門了,心想反正爺爺已經知道了,還關門幹啥?爺爺知道了,就等于全村都知道了,爺爺能相信,别人就一定也能相信的,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想到這裏,他又感到一陣輕松,也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了,到堂屋門口就大聲喊起來:“婉兒妹妹,我回來了!”
當然,他明知如果冷小婉在墓室是聽不到的,于是開了卧室的門,一看他的婉兒妹妹果然不在,便反鎖上卧室的門——這一點還是必須的,任何時候都馬虎不得——然後下了木梯,向墓室走去。他手裏還提着一個袋子,裏面裝的是女性内衣,共兩套。這是他放學時在街上買的。
中午時,溫小飛到大街上轉了一圈,想爲冷小婉買内衣,可又想起買了沒法拿,就決定留放學時再買。而這正好被跟蹤的劉然看到了,暗地裏說他變态。不過,溫小飛晚上去買時,劉然不知道。
在數學考試時,劉然與溫小飛紙條傳書,溫小飛百般婉拒了她的一些互動請求,讓她很失望,也很灰心,所以放學時她就默默地走了。
溫小飛對劉然的情緒低落有所察覺,但他并不在意,一是因爲他心裏想着冷小婉,二是她覺得劉然如果真的自作多情,完全怪她自己沒有自知之明。
是的,溫小飛雖然長得并不帥氣,學習也不好,可他怎麽會喜歡上一個大胖子呢?何況他此時已經喜歡上了無比美麗而又聰明靈巧的冷小婉。雖然冷小婉不喜歡他,但這并不影響他對她的喜歡。
愛情不就是這樣的嗎?你可以不愛我,可是你不能阻止我愛你。除了三角戀之外,愛情的鏈條也常常有這樣的:甲愛乙,乙愛丙,丙愛丁,丁愛戊……
然而在溫小飛與冷小婉這裏,冷小婉雖然不愛溫小飛,但她沒有另外的人可以選擇,不喜歡他,也得和他在一起。
這一點,溫小飛早就想好了,冷小婉注定離不開自己,從她醒的那一天起,她的命運就和自己的命運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溫小飛甚至想,或許從三百七十年前她得電光僵死症那一天起,她的命運就被上天捆綁在了三百七十年後自己的身上,這不是她可以左右的,當然也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
所以,溫小飛認定,即使冷小婉不喜歡自己,她也得陪着自己過這一生,或者說讓自己陪着她過這一生。
溫小飛覺得能陪伴一個美麗的女孩子過一生,或者說是能有一個美麗的女孩子相伴一生,也可以知足了,何必一定要與她結婚呢?甚至何必又一定要她愛自己呢?隻要沒有恨,相伴就是美好的。
他聽老師說過,有個“頑童哲學家”叫金嶽霖,愛慕民國美女林徽因,對林徽因的癡戀是“三洲人士共驚聞”。但林徽因愛上并且嫁給了梁啓的兒子梁思成,金嶽霖就與林、梁二人相鄰而居,終生不娶,伴林一生,且與林、梁二人相處很好,常是他們的座上客。
溫小飛想,自己比那金嶽霖可幸運多了,冷小婉不可能嫁給别人的!
對于劉然,溫小飛覺得她人固然很好,可感情這事,不能強求,他對她實在不起電。
美與醜當然不是愛情的密碼,撇去金錢因素不講,美女愛醜男,帥哥愛醜女,世間也不是沒有。這裏除了個人眼光和喜好問題外,關鍵在于志同道合、惺惺相惜或兩情相悅。
然而對于年輕人來說,愛情的第一關鍵詞是相貌。相貌的愛慕往往成爲兩情相悅的生基礎,所以冷小婉對溫小飛沒有一點感覺,而溫小飛對劉然也一點兒也不起電,個中道理是一樣的。
而說到溫小飛買内衣,實在是經曆了一場意志與面子的激烈鬥争。最終,他懷着必須照顧好自己的婉兒妹妹之強烈責任感,按捺住内心的蹦跳,進了一家内衣專賣店。
内衣店老闆是一個三十多歲風姿綽約的女人,見一個毛頭小夥子進來,很是新奇,猜必定是爲女朋友買的,便向溫小飛推薦起來,這個又是什麽料子,那個又是什麽名牌,這個又什麽萊溫絲基穿過,那個又什麽莎拉布萊曼喜歡,又說左邊的一款希拉裏拍過廣告,右邊的一款默克爾做過代言,上邊的一款性感女神夢露搞過展出,下邊的一款維多利亞女王有過收藏。
溫小飛一概不聽,隻問價錢,然後撿了兩身白色的,也不還價,付了錢,匆匆走人。整個過程,思維清晰,語言明快,動作簡捷。他怕被同學撞見,那可要成爲“今日頭條”的頭條的。
老闆娘一直忍着,直到溫小飛走了,才“哈哈”地笑出聲來,自言自語道:“這個傻小子,還害羞呢,大概還是頭一次,是個小毛嫩,不過看那個樣子,這家夥女朋友也漂亮不了。”
溫小飛買過内衣,大功告成,心裏松了口氣,覺得十分高興,騎起車來十分帶勁。
這種高興一直持續到家,而剛才卻差點被爺爺給破壞了。現在萬事大吉,他更加高興了。
此時,他提着内衣進了墓室,見冷小婉正在看書,便甜甜地叫了一聲:“婉兒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