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溫小飛照例早早地起來了。
這些天,他都是在平房頂上睡的。東方的第一縷晨光會輕輕撫摸他的雙睑,而西邊樹林中許多鳥兒的歌唱,也會輕柔地鑽進他的耳朵,所以他總是醒得很早。
今天,他不用匆匆忙忙去做飯了,因爲爺爺會把飯做好,生活基本恢複了以往的樣子。
他在洗漱了之後,就走進卧室裏。冷小婉還沒有出來,他不便下去,也想讓她多睡一會兒,于是他就坐在書桌前練一會兒字。
練了一會兒,溫小飛看時間已經五點五十。吃飯的時間要到了,吃過飯他還要去上學的。
可是,冷小婉還沒有上來。溫小飛看了一眼下墓室的木梯,突然感覺有些不大對勁。
前幾天,冷小婉都會與他差不多時候起來,可今天,都快要到六點了,還不見她上來。溫小飛有些奇怪,心中生出一絲不祥之感。
他決定要下去看看,喊冷小婉一起到爺爺家吃飯,然後自己好去上學。
溫小飛寫了最後一個字,然後就放下筆,打開了墓道的燈,從木梯上輕輕下去。
墓室裏燈亮着。溫小飛以爲冷小婉已經起來了。
“婉兒妹妹,你在看書嗎?快走吃飯啦!”他邊走邊喊。
奇怪,沒聽到冷小婉的回答,墓室裏靜得要死。溫小飛的不祥之感加重了,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等他走近時,才現冷小婉還躺在床上,這讓他的心猛然緊張起來:她怎麽這時還沒起床?出了什麽事嗎?
溫小飛緊走幾步,來到床前,隻見冷小婉這才睜開眼睛,見了他,驚慌地把被子往脖子處拉。
而其實冷小婉是穿着衣服睡的,且幾天來一直如此,拉被子隻是一種潛意識的舉動。溫小飛來之前,她還在夢中,而腳步聲驚醒了她,及至睜開眼睛時,陡然看見溫小飛站在自己面前,讓她本能地産生一陣惶恐。
“婉兒妹妹,你怎麽啦?身體不舒服嗎?”溫小飛關心地問。
冷小婉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從惶恐中明白過來了。她雙手撐着床,坐了起來,一绺頭垂在胸前,臉色蒼白,雙目呆呆的。
溫小飛想伸手試一試她的額頭,可剛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他着急地說:“你臉色很不好,是受涼了吧?跟我到上面量一下體溫,看看熱沒有。”
溫小飛心裏十分憂慮,他不知道冷小婉這個睡了三百七十年的人,對疾病的抵抗力怎麽樣。
熱感冒對現在的人來說,并不算什麽,但對冷小婉來說卻可能不一般。
可是,冷小婉仿佛沒聽見一樣,依然呆呆地坐着。
溫小飛急了,大聲說道:“婉兒妹妹,快點呀,咱們必須上去,到吃飯時間了,爺爺如果找來就糟了,關鍵是你病了,必須治療才行,而且如果有必要,還得到醫院去的!”
“你走吧,把洞口封上吧。”冷小婉突然冷冷地說道,“病了正好,就讓我死在這裏吧。”
溫小飛聽了,詫異得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冷小婉的聲音雖然不高,但她的話卻如晴天霹靂,結結實實地撞擊着他的耳膜,他聽得是千真萬确。
他感到一陣劇烈地心痛,好一會兒才傷感地問:“你、你爲什麽這樣說啊?”
冷小婉沉默不言,面如冰霜。
“不,我不會讓你死的,除非我死了!”溫小飛輕輕地但卻無比堅決地說,“你不走,我就把你背上去,你想好了,再不走,我就要動手背你了,你不要說什麽‘男女授受不親’,我想哥哥背妹妹總是可以的,何況我妹妹生病了。”
這是溫小飛第二次在冷小婉面前以哥哥的名義表現得如此強硬,如此霸道。第一次是不讓她洗碗,但那次後來他投降了。
冷小婉驚異地看了溫小飛一眼,見他臉上表情嚴肅而堅定,知道他是真能上來背自己的,如果自己不主動走的話。
她心裏也清楚,自己剛才的話實在是一時傷情之語,做是做不到的,溫小飛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死去呢?換了自己也不會的呀,何況自己應該隻是爲風寒所欺,怎就能要了命呢?若不用藥,徒遭罪而已。
想到這裏,爲了避免溫小飛來背自己,冷小婉便下了床,想自己向外走去。
可是她低估了自己的病情,下了床才知道自己病得不輕,渾身無力,又有點惡心,站着就覺得天旋地轉,更别說走路了。
溫小飛見冷小婉下床來搖搖晃晃的,心疼地說:“看看,站都站不穩了,必須看醫生,來,我背你走。”
說着,他也不管冷小婉答應不答應,就左手抓起冷小婉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稍一曲腿半蹲着,右手向後攬住冷小婉的雙腿,背起就走。
“放開我,你這壞蛋,男女授受不親,我不告訴你了嗎?!”冷小婉在溫小飛的背上掙紮着,用沒被抓住的那隻手使勁地捶打着溫小飛的背,“壞蛋,你放開我,男女授受不親,你聽到沒有!”
可是她的捶打簡直就像給溫小飛捶背一般,沒讓溫小飛感到疼,反而還讓溫小飛感到很舒服。
“什麽男女授受不親,讓它見鬼去吧,都什麽時候了。”溫小飛道。
溫小飛比冷小婉高大許多,也粗實有力,背冷小婉輕而易舉。他感覺冷小婉很輕,就又說:“瞧你輕的,恐怕連一百斤都沒有。”
冷小婉實在沒有一點力氣再掙紮了,她的身體就像根面條一樣軟綿綿的,雖然羞澀,可也沒有辦法,隻得由着溫小飛背着自己走。
“也不知爺爺會不會找來,要是找來,看見洞口可就麻煩大了!”溫小飛邊快地走着,邊憂心如焚地說。
冷小婉聽了,也有些着急起來。是啊,自己剛才真不該拖延時間。她想。
她對剛才的任性有些後悔了。而此時,伏在溫小飛寬厚的背上,她又有些感動起來。
來到木梯前,溫小飛放開冷小婉的胳膊,騰出手來扶梯子,邊上邊說:“婉兒妹妹,你手勾住我的脖子,小心别掉了。”
一個人上梯子并不難,可背着一個人上梯子卻不太容易。盡管冷小婉身體嬌小玲珑,可畢竟是負重往上爬,且是走在木梯上,所以溫小飛每上一級都比較困難,幸虧他身強力大,不然還真背不上去。
冷小婉趴在溫小飛的背上,早已沒有了起初的羞澀,隻覺得他的後背散着人體的溫熱,又聽見他呼呼地喘着粗氣。一陣感動再一次在心間洶湧而起,她的眼角濕潤了。
這時,隻聽爺爺在外面喊:“小飛,快吃飯了,你不上學啦!”
聽聲音判斷,爺爺已經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