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新晴問冷小婉喜歡不喜歡溫小飛,讓冷小婉一時難以回答。
她心想:我喜歡他什麽呀?他有什麽值得我喜歡的呀?既不英俊,又無才華,雖然畫畫兒還不錯,可那也沾不上“才華”二字的邊兒,隻能說是小有才氣。
總之,冷小婉覺得溫小飛身上沒有一點兒風流倜傥之氣,根本配不上她的。
的确,冷小婉美若西子自不用說,而且還天資聰穎,當年可是聞名一方的小才女,豈會愛上一個一無是處又相貌醜陋的傻小子?
不過她又想:說心裏話,自己對他還的确有一種依賴感,隻是這種感覺并不是喜歡,而是因爲自己孤身一人,他是唯一熟識而又可信任的人,所以才會生出這種依賴感,這是一段時間以來共同生活自然形成的。
當然,冷小婉也知道溫小飛很關心自己,很愛自己,這是毫無疑問的。說句良心話,這一點她很感動,很感激。所以她想:盡管溫小飛那都是一廂情願的,與自己無關,但自己也不能再冷若冰霜了,自己雖然不愛他,但也得以恩報恩,以關心回饋關心,這才是父母教給自己的做人之道。
對于溫小飛的剃頭挑子一頭熱,冷小婉心中着實有幾分無奈,心想反正自己阻止不了,就由他去吧,隻要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
可是,丁新晴并不知道冷小婉的真實心理,以爲冷小婉不吱聲純粹是出于少女的羞澀,是不好意思,于是她就笑着說:“愛就愛了,現在這樣開放的社會,有什麽好害羞的呀?你沒見大街上成雙成對的那麽多嗎?我知道你愛他,不然就不會和他在一起,别害羞,這真沒什麽,又不丢人,你看我。”
冷小婉在街上的确見到許多一對一對的男女,有手拉手的,甚至還有摟抱着走的,那電視裏更有在大庭廣衆之下擁抱接吻的,而此時此刻,她們的鄰桌就坐着一對男女,正邊吃邊調笑呢,眉來眼去,嬌聲嬌氣的。
冷小婉不僅看着覺得習慣了,也被丁新晴說得麻木了,所以也就不管丁新晴怎麽說,一邊吃一邊聽着,全當耳旁風。但丁新晴的最後一句話卻讓她靈機一動,心想:你總說我,我也得說說你,把話題移到你身上不就行了嗎?
于是冷小婉笑着問:“晴姐姐,你很愛江濤哥哥嗎?”
她順着溫小飛對丁新晴以姐相稱,對江濤自然也以哥哥相稱。
“嗯,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我們是兩情相悅。”丁新晴大方地說,一點也沒有什麽羞澀之感,俨然一個老江湖。
冷小婉心裏佩服丁新晴,也覺得她到底是新時代的女孩子,大膽言愛,大膽去愛。她哪裏知道,新時代的女孩子,也有内斂害羞的。就這丁新晴,在剛掉進愛河裏時,也是害羞的,隻是時間長了,愛河的水洶湧澎湃,才把她少女的羞澀沖刷得幹幹淨淨。現在,她變成了老江湖、老油條,已經忘了還有害羞這一說,尤其是在像冷小婉這樣的菜鳥面前,她更不知羞爲何物,她的字典裏早已沒有了“羞”這個字。
而冷小婉卻又不好意思與丁新晴談論關于愛的話題了。在古代,少女不言愛,即使心裏想,也隻能悶在心裏,絕不能對别人說的,那是丢人的事兒。所以她就想着轉變話題。
她想起剛才溫小飛和江濤等人說的打架鬥毆之事,就問丁新晴:“對了,晴姐姐,你既然喜歡江濤哥,他要和别人打架,你不阻止嗎?萬一打傷了怎麽辦?你看剛才醫院裏那個人被打的,多可怕呀!”
其實,冷小婉心裏對江濤那幾個人要打什麽牛大壯,心裏也有些不安,因爲溫小飛也要參加的。她雖然不喜歡溫小飛,可是溫小飛的安全對她卻很重要,何況溫小飛本性善良,就算是從以關心回報關心的角度,她覺得自己也應該勸阻一下溫小飛,畢竟打架鬥毆不是什麽好事。
剛才在醫院裏時,她就在心裏暗想:這幾個人熱血沸騰,血氣方剛,如果出生在戰争年代,或許還能成爲個将軍,至少能殺幾個倭寇也好呀,生在和平年代,算是生不逢時了,這溫小飛,還口口聲聲說要學書法,學畫畫,就這樣與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還學什麽呀?
冷小婉對溫小飛和這幫不正經的人混在一起有些不滿,覺得溫小飛要學書法和畫畫有點兒葉公好龍,即使有點小才氣,也終究會被糟蹋掉的。
然而冷小婉不知道,溫小飛爲了她,已經阻止過了一場大規模的打鬥,而此時,溫小飛的心裏也在矛盾着,打還是不打,對他來說,确實是一個需要認真考慮的問題。
丁新晴沒想到冷小婉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一時愣住了。她還真沒有想過要阻止江濤,因爲她見他們打架已經習慣了。
丁新晴知道,在江濤、沈旺等人的世界裏,除了吃喝玩樂,就是打架鬥毆,學習是副業,何況這次李齊又吃了大虧,江濤是他們的老大,自然要揚一下兄弟義氣和老大風格的。
長久以來,她的思維方向一直就是朝着這個方面的。她喜歡的不就是他的義氣嗎?
可此時,冷小婉的問題卻讓她産生了另一種從未有過的想法:是呀,萬一打傷了,甚至于打死了,那該怎麽辦?這是極有可能的呀,李齊受的傷不就是在危險部位嗎?那可是腦袋瓜子呀,如果再重一點,就有可能沒命的,而就在去年,鄰鄉的中學裏,一群學生打群架,不就當場打死了一個嗎?鬧得沸沸揚揚,都上省電視台的新聞了,這可是血淋淋的教訓啊,自己怎麽從沒想過呢?
丁新晴越想越覺得擔心起來,但她沒有直接回答冷小婉,而是反問她:“你不想讓溫小飛去參加打仗嗎?你怕他出事?”
上次溫小飛找劉然,讓劉然的表哥出面制止了那場“戰争”。現在回想起來,丁新晴似乎明白了,她想肯定是冷小婉勸了溫小飛。
那麽,難道這次溫小飛的态度隻是表面附和的嗎?奇怪,看他好像也很積極的嘛。丁新晴有些想不通。
“我怕他受傷,或是……這些人打起來沒輕沒重,就跟有深仇大恨似的,你看那個人,噢,你說叫李齊的,他傷在頭部,他是幸運,重一點可能就會被打死的。”冷小婉憂慮地說。
盡管不愛溫小飛,但她也是真的不希望溫小飛與人打仗。盡管不愛溫小飛,但她臉上的關切之情卻也十分真誠。
停了一下,冷小婉又問:“他們以前也經常打架嗎?打架還怎麽學習呀?父母不管嗎?”
“以前也打,但并不多,一般都是别人先挑釁的,”丁新晴說,“他們的父母多數都不在家,就像溫小飛,江濤也是的,這些人學習不好,不談學習的事。”
“可是,打架多讓人擔心呀,他們也該爲關心他們的人想一想,他們的命不光屬于自己,還屬于關心他們的人。”冷小婉激動地說,臉上充滿了憂慮。
“看來,你真的很愛很愛溫小飛,”丁新晴看着冷小婉激動而充滿憂慮的表情,感動地說,“溫小飛這小子是走了桃花運,能有你這麽漂亮的女孩子這樣去愛他。”
冷小婉沒想到丁新晴如此理解自己的憂慮,頓時臉又紅了。“晴姐姐,你又來了,不理你了。”她佯裝生氣地說,“我說的‘關心他們的人’,是指他們的父母。”
“别掩飾了,欲蓋彌彰。”丁新晴笑着說,“我能理解你的。”
見丁新晴越說越認真,冷小婉急了,說道:“不理你了。”說完,她真的不說話了,紅着臉自顧吃飯。
“啊,好了好了,不說了,婉兒妹妹紅着臉太可愛了,我恨不得自己是個男生,然後把你從溫小飛那裏搶過來,據爲己有。”丁新晴笑呵呵地說道。
“說真的,你真的不打算勸江濤哥哥别打架嗎?”冷小婉又問,還是爲了轉換話題,因爲丁新晴越說越離譜了。
“唉,我還真沒想過。”丁新晴歎着氣說,“他們的事我從不過問的,不管他。”
冷小婉覺得丁新晴倒是有點虞姬愛霸王的味道,隻是江濤哪有項羽的氣勢?而且這也不是戰亂年代啊?人們完全可以平平安安地生活。
見丁新晴不說話,冷小婉便也不再問了。她們都吃好了,丁新晴拿了紙巾給冷小婉,然後從包裏掏出手機打電話給江濤,邊找号碼邊問冷小婉:“你沒有手機嗎?”
“有,我沒帶。”冷小婉回答。
她确實有手機,是溫小飛媽媽的舊手機。她也會用。可她哪裏有随身帶手機的習慣呢?她甚至沒有帶手機的這種意識,而且她帶了也沒什麽用,又沒人打電話給她,除了溫小飛。
“你也該有個包包,女孩子出來都要有包的,帶點紙、化妝品什麽的,還有手機也放在裏面。”丁新晴說,“我讓溫小飛給你買一個,男生到底粗心,他還不如江濤細心。”
冷小婉沒有說話,因爲丁新晴電話接通了。不過她想,溫小飛才不粗心呢,他的心很細很細,對自己那是無微不至。
“喂,江濤,你們在哪裏呢?醫院門口?好,我們這就過去。”
挂了電話,丁新晴對冷小婉說:“走,讓你的小飛哥哥看看你多漂亮,估計他眼珠子都要飛出來。”
冷小婉撲哧笑了,可想到馬上要見到溫小飛,她又感到緊張起來。
她們出了零點,朝醫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