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神奇的骰子



就這麽的,唐七糖一路帶着朱檀,好吃好喝的供着他,西南直行,來到了水源城。

自從一路往這個方向,那怪病便再也沒有犯過,一切跟正常人無異,這幾天,唐七糖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有這麽個怪病纏身呢!

隻有時候唐七糖睡覺時摸一摸腦後那處凸起,才會覺得,這病它不是不發作,而是在等時機。

真是的!這年頭,連個病都古怪!

誰知道這小聾女的身子到底怎麽回事,那腦後金針都還是自己穿魂而來才發現的,興許這身子裏還有什麽别的呢?

可有什麽辦法呢,又沒有X光、腦CT給自己檢查,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如今自己自由自在的,也沒什麽好煩的了!

唐七糖不是個矯情的人,如今沒啥感覺,她暫時也丢開了,倒是沒有銀子,是目前的大問題。

水源,正是當日那農家老伯說的大城郭,離慶京,少說也有五百裏地了。

這所謂的水源,是因爲它連着一處大河——長川河,才得的名。古代交通不發達,這長川河很開闊,是西南面最适合水運的河流,因此上,水源城便很是熱鬧了。

要運東西往西南去的商家,都會在水源設個分堂;從西南面來的客商,吞圖水路舒服的行路人,也都要到水源城來歇一歇,找上一個船家。

所以,水源熱鬧,人口也挺多,客棧更是林立。

唐七糖把朱檀安置在一處上好的客棧裏,便說道:“我說朱檀,你天天抱着那木盒子,裏面到底是什麽寶貝?有銀子沒有?有的話拿出來,給我去做本錢,我要賺銀子回來給你花呢!”

朱檀上身是件褐色的絲袍子,對襟,立領,支楞着他的下巴,挺有老太太的樣子;下身是條褐色的馬面裙,上面還繡着大圓圈紋樣的福字,長裙遮蓋了殘疾的腿,他若是坐着,倒也沒人看得出來他少了條腳。

此時,他端坐在客棧上房的太師椅裏,撇了撇嘴,翹起蘭花指,得意的糾正唐七糖:“叫祖母!沒大沒小的!”

“得了啊!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别廢話了,你要是不拿銀子出來,我可走了,把你丢在這客棧裏,到時候讓人家客棧的人把你賣到妓院還債去!”唐七糖氣不打一處來,還祖母!我上輩子就是被人家丢掉的,連親媽都不是個好的,還祖母!

“你這丫頭,你到底是在哪裏長大的?滿嘴胡說!我這盒子裏的當然是寶貝,但沒有銀子!我要有銀子,我還跟着你幹嘛呀?好了好了,我都說了,我看人還是蠻準的!我信得過你,你一準能搞點銀子回來!”

“嘿!你還信得過我!你知道我怎麽弄銀子?說不定我真把你賣了呢?”

“那不至于!說吧,你怎麽弄銀子?”

“空口白話的,還能怎麽弄,不是搶,不是偷,就是上賭場賭呗!”

“你……會賭?!”朱檀瞬間眼睛發亮。

“你不是說你看人很準的嗎?怎麽,你沒看出來?”

“沒看出來。我就看出來,你是個野丫頭了!難不成,你不是這世上的?這世上沒有女子敢上賭場賭的!”

朱檀搖晃着腦袋,随口說着鬼不鬼的話,唐七糖卻聽得心裏一陣苦笑,對上朱檀好奇的眸光,打個響指答道:“賓果!我就是個鬼!哈哈哈!來自異世的鬼!你趕緊離了我。”

朱檀毫不介意,打心眼裏無所謂,揮揮手說道:“鬼有什麽好怕的!你要是個賭鬼那更好了!來來來,丫頭,你露一手我瞧瞧,夠不夠赢個千把兩銀子回來。”

“朱檀,你真不怕我是個鬼?”

“丫頭,那我若是說,我是個身負天大秘密的人,和我在一處,你定染殺身之禍,你怕不怕?”

“怕!所以,你趕緊離我遠點。”

“嘿!你這丫頭,真不仗義!行了行了,我的意思就是說,天底下的事,别去追根究底,自自在在活着便完了,管那麽多!來,擲把骰子我看。”

朱檀搖晃着站起來,豪氣的一甩手,房間裏那光滑的圓桌面上,便出現了六顆骰子。

唐七糖走近一看,那骰子和往日所見很不一樣。

那顔色,有些黃,非石非玉,看不清楚材質,幾面黑色的點數黑得發亮,而幺和四點這樣的紅色點數卻豔如鮮血。

骰子看起來很有質感,拿在手裏時,卻又有一種和手融入一體的貼合感。

唐七糖就這麽一晃手,原本在桌子上的六顆骰子,便已經神速的夾在了她化了妝的、黑乎乎的手指間了。

“好!”朱檀不禁興奮得叫了一聲。

匆忙出逃,多日沒碰骰子,唐七糖手捏骰子,也有些小興奮。

她一轉手,骰子在掌心晃了晃,神叨叨在嘴邊吹口氣,再甩手,桌上一溜兒六個全紅點兒面,豔彤彤如鮮花盛開。

“滿園春!妙啊!妙極!”朱檀更興奮了,拎着裙子跳了跳,早忘記了自己的老婆子身份。

唐七糖也挺高興,笑眯眯的又擲了幾把,找了找感覺,便把骰子塞回給朱檀說:“說你是個老千你還罵人,你看你,一把年紀,随手帶着骰子,哎喲喂!你說你不是賭鬼有人信嗎?”

朱檀似乎心情極好,這次倒不以爲意的笑着,說道:“我這骰子,可是寶貝啊!好了,丫頭,走,我随你去賭場!”

“你?算了吧!我才不帶你去呢!你太顯眼了!萬一找你的人捎上我呢?你不是說你得罪了人嗎?沒了一隻腳,還缺手指,你目标太大,哪像我,玉樹臨風小黑郎!好跑路的很!”

“唉,倒也是!不能大意!成,你給我買壺好酒,我在客棧等你回來!記得啊,赢個一千兩便收手啊!賭,切忌貪心!”

“切!這還用你教?我學賭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呢!”

“喲嗬!死丫頭太嚣張了!好,等回來我和你賭!不讓你輸得心服口服,我不姓朱!”

在朱檀的賭咒發誓聲裏,唐七糖笑着出了門。

口袋裏總共就剩五兩銀子,這上房就要二十兩銀子一天,不去空手套白狼,難道還真等着客棧把他們趕出去啊。

水源城的熱鬧,和慶京城的熱鬧是兩回事。

這地方各種口音都有,行人都是身背了褡裢的商人,那賭場便特别的熱鬧一些,也特别的平民一些,不像京城裏頭,開個賭館,還要講究個什麽人能進,什麽人不讓進。

這裏的賭館,醒目又張揚,低檔又随和,但不管是賭館還是賭客,出千的實在是多。

唐七糖背着手,四處的轉悠,看了一圈下來,心裏癢癢的難受。

這老千,你不抓吧,對不起師父教誨,可你去抓吧,對不起自己的銀子!

唉,唐七糖歎着氣的在街上繼續尋找,總算找到了一間相比而言,比較正規的賭館。

她默默地看了幾局,發現這賭館的莊家很是豪爽,賭客們挺規矩,是處能放下賭本的地方,隻那賭館的名字……财神莊?!

哎喲!你能不叫這個嗎?

唐七糖擡頭看着人家賭館上方的匾額,想起自己在财神樓和易容的衛曦之對賭時,最終因爲赢了他,而被劫到了慎王府,唐七糖簡直不是耿耿于懷,而是梗梗于懷啊!這是一生之……心塞啊!

她歎着氣,捏了捏口袋底裏的那錠小銀子,可最終,腳還是又踏了進去。

财神莊便财神莊吧,難道離了五百裏地,衛曦之還能在這守着不成?自己什麽時候被吓成這樣了?!

唐七糖小心翼翼的鑽進人群,先是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謹慎的去押了幾把大小,赢了幾十兩銀子。

可是,賭場裏頭,都是男人,還都是髒兮兮的男人,唐七糖呆了一會兒,就有點受不了了,這麽幾兩幾兩的赢,幾時才能赢到下一個五百裏的盤纏啊?

環顧四周,皆是眼睛隻盯着銀子的賭鬼,連多看自己一眼的人都沒有,自己怕個什麽勁啊!越在外面呆,風險越大,我幹脆利落的赢了便走!

就是這樣!

唐七糖又覺得自己想好了,便隻管去找了擲骰子的台子,神速的赢了千把兩銀子,閃身便走。

她也算謹慎的,出了财神莊,在街上走走停停,七繞八轉,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才回到客棧。

客棧裏,迎接她的朱檀笑眯眯的看着她,手一伸,四個手指的手中攤了他那古怪的骰子,說道:“來,我們賭!要是我把你今日的銀子銀了,這幾日便是我供你吃喝了!”

唐七糖不耐煩的看他一眼,說道:“走開,等我洗個臉先,臭死我了!”繞過他,直進了裏間。

這是個套房,裏外兩間住房,雖說是因爲朱檀要享受,但也是唐七糖覺得方便,裏面的自然是唐七糖住了,洗漱用具一應俱全。

唐七糖在裏面好好的擦洗了一遍,換了身幹淨衣裳,才一身清爽的走了出來。

沒有易容的臉,朱檀已經見過了的,此時卻還是搖頭說:“丫頭!你這面相,我怎麽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似的啊?你到底是誰家的孩子啊?”

唐七糖不是第一次聽朱檀這麽說,但照樣不理他,隻把今日赢來的銀票銀子都放在了桌上,說道:“不是要賭嗎?來吧!你要是能赢得了我,以後我便一直好吃好喝供着你!”

朱檀也不再多問,仰頭笑着:“那算什麽彩頭!我不赢你,你還不是照樣好吃好喝供着我?”

“你還有臉說?我不是給你找個理由嗎?”

“哎!先别這麽說,這世上,能赢我的人,還沒有出世呢!”

“哎呀!這話該我說吧?就你,被人砍了腿的……也好意思說。”唐七糖後半句挺小聲,到底算是朱檀的傷疤吧,上次可半天沒理人。

可朱檀這次竟然沒生氣,擺擺手還解釋了起來:“我被人砍了腿,可不是因爲我輸給了人家,也不是因爲我出老千,而是因爲我赢了不該赢的人罷了!好了,小丫頭,要不是我看你有兩把刷子,我還不露身手呢,别再擠兌我了,咱們手底下見真章!”

說完,朱檀手一動,桌面上就是一把紅豔豔的骰子,隻其中有一顆,滴溜溜滾了一圈,最終停下來的,是個五點。

朱檀有些懊惱的皺了皺眉,問唐七糖:“咱們怎麽賭?”

唐七糖倒對他的失誤不覺得什麽,畢竟看似簡單的一把“滿園春”,其實也是手指,臂力,速度等等的快速協調,并不是想象中的,如神話般,練個幾天就能出來的,電影加了特技效果的,那就是“呵呵呵”了。

她便說道:“我随你。你說怎麽賭便怎麽賭,我不能欺負人。”

朱檀倒不高興了:“怎麽,你真是看不起我?以爲我每一次都會失手?我隻是沒用心罷了!”

得!這怪脾氣!唐七糖覺得朱檀吹牛吹得有點過分了。

她便說道:“好,就賭擲骰子好了。五把決勝負。可以擋,可以擾。”

“行!就這麽說!你先手。”

唐七糖也不多說,手輕攏,桌面上的那幾顆骰子便到了手中。

她揚拳,朱檀的手卻伸了過來幹擾,唐七糖快速的躲避着他的手,尋找着機會讓自己落掌,朱檀也一改平時的懶散,手快速的掃在桌子上。

兩人你來我往十幾招,唐七糖才找到機會落掌,不過還好,滿園春開得紅豔豔的,讓唐七糖看着自豪。

輪到朱檀,朱檀伸掌去撸骰子,不管動作還是手勢,從唐七糖眼裏看着,都遠遠不如自己利索又好看。

但見他拿了骰子,不急着擲,卻放在唇邊喃喃自語。

唐七糖不禁想笑,這倒是和自己小時候有點相像啊,以爲吹口氣,便能讓骰子占上人魂似的聽話了?真是幼稚!

鑒于他剛才第一把就露了餡,手腳又實在不太靈便,唐七糖尋思着也不用怎麽攔他擾他,隻是象征性的擋了幾拳,便晃了個虛招,讓朱檀落了拳,可即便如此,朱檀一松手,那六顆骰子還是四散得滿桌子亂轉。

唐七糖好笑的抱起了手臂,等着看好戲,這樣的手法,連自己五六歲時都比他強!

然後,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幾顆骰子在桌上蹦跳着,旋轉着,有一顆還差點要滾到地下去的樣子,可一旦停下來,竟然還個個紅豔豔的四點,刺目的對着唐七糖笑。

朱檀也對着她得意的笑。

唐七糖皺皺眉,撇撇嘴,吐出一句:“狗屎運!”

她便不再多說,抓了骰子繼續第二輪。

可第二輪兩人結果還是平手,朱檀狗屎運繼續。

唐七糖看朱檀一眼,見朱檀對他得意的挑眉,那眼神裏,自信得簡直過分。

第三輪,輪到朱檀時,唐七糖不再輕敵,十分用心的出拳擋攔,朱檀右拳在左沖右突之下,倉促間十分狼狽的甩出一把,六顆骰子幾乎是從高處落到桌面,那動靜,幾乎不可能再有奇迹。

然而,等那六顆骰子安靜下來,卻正正好好,還是妥妥的一把“滿園春!”

唐七糖不淡定了,也無法淡定了。

她可以确定,朱檀沒有出老千。

她這點自信還是有的,要在她面前出老千,在如今這個時代的技術下,那可能性爲零。

但正是因爲這樣,唐七糖才覺得事情邪門,邪門得她這個自認賭聖傳人的傲驕弟子實在不甘。

兩人默默無語,手法更快的開始第三輪。

心急火燎之下,唐七糖失手了,有一顆骰子缺了一點力度,最終停在了五點數面。

那她在幹擾朱檀時,便十分賣力了。

朱檀卻反而越來越放松了,在唐七糖攔擋時,不管不顧的将六顆骰子往桌面上随意一放,簡直是放棄的架勢,但,結果還是花開滿園!

------題外話------

感謝qqa798b53fbdb4f4,qq080522pcd7c430兩位親送的花花,有人關心的感覺真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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