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這太後的昂聲怒氣，李大羊與王小衫愈發地慌張無措，身軀顫動不定，落首好似埋得愈近一寸。而略懂漢言的幾個匈奴聞聲後也茫然驚色，他們慌頭互望，被強行拖走之後還憤下嚣言：“大漢太後...我們單于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等着！單于不會放過你們的...”

如此蠻言過語，太後自是不以爲意。王生公公亦也是揮了揮手令那衛軍速速攜去。

太後回過頭來，便将目光落在了那足下的二人上。見他們埋頭不盡，肅聲利落，忽而一哄：“擡起頭來！”

如此一聲疾言厲語，倒又是将李大羊與王小衫吓壞了，仍努力地掂着頭，卻傲身慢色、抖聲怯氣。須臾，幾滴瀝汗劃過，孤聲滴落在那凄冷的地上。擡頭便見他們二人汗流滿面，而那李大羊更是青額白臉，自也是緊言心恐，給吓出來的。

“好啊，讓哀家想想，如何處置你們...”太後唇角微浮，她對細作一向極其憎恨，那匈奴固然可恨，可她看來，給那匈奴領頭交耳的人便愈是可恨。

想來，她不會輕饒了這二人。

二人如此一聞，頓然坦然失色，愈發疾身抖心，那王小衫顫着聲苦言道：“太後饒命...太後饒命...”邊道邊磕着響頭。而身旁的李大羊便也随之低頭而去，猛地叩首，磕聲不止。

太後過耳欲樂，揚眉不意一聲：“饒命？”随後哼聲一笑，再冷聲厲氣着道：“你們也好意思求饒？可知曉，哀家最憎恨的，便是這交頭細作...”

另旁的呂祿回頭一望，見他們如此燃心恐色，心裏自也是猶豫不決，且不知曉是否該替他們言聲幾語。他可是答應了那李大羊，要在這太後門前替他們求過。但令他更爲擔心的是，惹那太後不快。惶惶悶氣在他心下久纏不定，囚心焦抑。

“草民無知...太後饒命啊...”李大羊惶恐慌色道，他額上早已染了那厲紅的血，那地上也刻上了一道劣紅血迹。他知曉他犯下了何許的大錯，自是悔不當初，便無息無意地狠狠叩首不止。

那僚響的磕頭聲令呂祿心中畏生危色，面上怔目微轉，他臨放而下的手緊緊攥住。

“傷到公主的人，哀家一概不會輕饒！”太後拂袖一落，宏聲并下。

二人自是不知曉太後此言何意，他們可不知曉那匈奴細作來這長安之意。二人止眸相望，自是一臉茫然，心沸不定。

“公主...草民實是不知情啊！”李大羊苦聲哭訴道。

“那匈奴并未告知草民其用意，草民實是不知情！求太後饒命...”王小衫也惶聲惶語。

太後先是淩聲落笑幾聲，再臉色一變，她自是再不會相信這兩個城中細作的一片謊語。便昂言厲語道：“不知情？不知情你便肯替他們做出做些事...哀家該如何信你們！”方才一轉頭，便正顔颔首下令道：“死罪難免，活罪難逃。拖下去，賞他們五十大闆。”

雖說未賜極刑，可這五十大闆亦不是個小數。那李大羊快半百的年紀，自是承受不了這五十大闆的刑罰，待這闆子一落身，他便早是一命嗚呼了。而那王小衫，雖說年紀輕輕，但那黃小瘦弱的身子，闆子一去，未斃命也便落得個疾身殘命了。看來太後，是鐵了心的要他們的命。

令聲入耳，二人疾身顫抖，心裏一怔。再聞那臨後的衛軍步聲襲來，心下自是惶恐栗栗，其下更是骨軟筋麻。那李大羊更是眸空惶色，一股子顫顫地坐了下去。隻剩那王小衫一人在凄聲哭訴：“草民知錯啊！太後饒命...太後饒命啊...太後！”再落額叩首，本是早已血流不止的額下，如此又落得一個鮮紅色火。

那劣紅的血，早已無情地從他臉上疾疾流落。地上的血迹也愈發地明顯。那呂祿的心怔地愈發疾快。

蘇霖擡眼望去，歎他們如此痛心疾首，心裏實在不忍。想他們也是爲這生活的無奈，且隻是平常百姓，平日裏自也是沒有做何傷天害理的事情，說罷也就是爲了錢，爲了享那人生百味。這世道，誰都想得到愈多的錢，過上愈好的生活。

他睨眸肅意，随後便踏步臨上。再拱手而出，低首恭道：“太後。”

太後見他如此的仗勢，自是猜測到他欲作何爲。再而輕輕笑過，近眸而去，蹙眉而道：“怎麽？莫不成蘇将軍是要爲他們求情？”她疑眉落色，再斂出一副疾面危色的模樣。

蘇霖另後的呂祿早已纏心猶豫不定，他聞蘇霖如此一道，自也是被慌聲顫了一跳。他不知曉蘇霖此爲何意，難道，他真要爲那二人求情？他不信，便忍吞氣下。其實，他害怕蘇霖爲那二人求情，明明是他自己應了那二人的求言，若是到頭來成了那蘇霖的訴聲求勸，他便會自以爲愧，甚會自歎不如。他的心又被攥緊了一步。

蘇霖雖知那太後已是懷心怒色，如下實是個不好惹的主。但他心未生懼，自信他如下眼裏的東西。他拱手不定，屈了一膝而下，再颔首正色道：“微臣知道，這二人确實有錯，可是罪不至死，太後如此責罰，确是重了些許。還請太後，饒他們一命，輕罰且罷。”言後垂首而下。

呂祿敗了自己。聞這蘇霖的訴聲勸語，他不禁恐眸臨上，心裏不禁怔怔而過。再自愧地低下了頭。他自該想過，這蘇将軍，才不會因懼那太後而予己自欺。這一點，他确實不如人家。他也是爲讨好太後，平日裏對太後亦也是唯唯諾諾，不敢駁聲以論，生怕那太後對他懷有疑意。

太後愁眉綻開，辜眸以道：“你聽到哀家的命令了麽？哀家下的不是死刑，且就算是輕罰了罷。”再揚眉而起，颔聲臨首，再冷冷地道了一聲：“如此還真是便宜了他們。”口下漸出冷笑聲來。

蘇霖如此一聞，唇下也微而揚起，再清聲以道：“太後确實未下死令。”言後撇目而過，肅聲再道：“但是，太後覺着如是這五十大闆狠落在了他們身上，他們且還有命活麽？”

入耳後，太後悅色微下，悠眉臨落，面上便漸生肅意。半響，她才厲聲肅語道：“怎麽...蘇将軍不服哀家對他們的責令？”她再無言以辯，隻能另生憤語。

呂祿聞這太後的語氣，便知曉她不高興了。再而輕睨了那膝首而下的蘇霖，心裏微而輕歎一聲。

“微臣不敢。”蘇霖低首道過，“但是那公主并未受到傷害，不是麽？”如此一言又将太後茫茫地振住。

太後眉周一轉，面上厲色愈狠，再淩聲一道：“可他們爲那匈奴做事，便是我們大漢人的恥辱，哀家留不得他們！”

“匈奴細作已死，公主安生定落，城下再無惶聲。如下的安甯且不是太後最想要的麽？太後又爲何一定要了這兩個平常得且不能再平常的百姓的命呢？”蘇霖颔首疾語而出。

呂祿又被他的這些話深深地刺了心，頓然一片涼薄的愧疚悚心而過。但他仍無勇氣臨步而上，隻是擱在另旁，低首默語。

“因爲他們做了傷害公主的事情！”太後忽而哄聲一下，憤氣愈生，甚是七竅生煙。

蘇霖聞她此話，頓然心裏一片朗聲悅起，唇角也微微一揚。絲毫不豫清聲而道：“但太後也做了傷害公主的事情，不是麽？”

他這一言，且是震驚了在座的所有人。

太後心怒而一怔，甚是無言以對，便恐睨大了雙眸緊望着他不止，良久皆道不出一句話來。她心裏自是愁悶不解，忽而竟漸生了一股涼意，似那冷風簌起，疾疾刺入。

呂祿愈是慌色浮面，知曉那蘇霖且是要爲那二人求情，但并不知曉他會爲了這二人如此得罪太後。他真是詫心不意，但卻愈發地對蘇霖覺到敬佩，心下的愧疚之意愈發地重了。

如下氛圍極其緊促，且似就要劍拔弩張一般。臨久之後，那太後才終于淡下怒色來，深呼其氣，再輕而笑過，搖頭不定，颔首淡聲淡語道：“蘇霖啊蘇霖...哀家甚是沒想到，你如此不畏懼色，竟敢爲了兩個不識之人如此反駁哀家...”言後再冷哼幾聲，再道：“哀家是該說你蠢呢，還是歎你善心良意？”

“蘇霖且隻是說了自己想說的話。而後，便該看太後的意思了。”蘇霖唇下微浮，心裏漾過一陣甯意，如下自也是知曉了太後的意思。她是不會殺他們的。

太後聞聲後哄聲大笑而過，心下的怒氣早已煙回四散。再轉首臨眸道過：“好啊。”她恍眸不定，唇下的笑意不散，又擡聲和氣道：“好你個蘇霖。行，哀家就放過他們。”

足下的蘇霖唇角愈發漸上，心裏自是鎮定不燃，且還是他最爲了解太後。他屈首而下，再回以敬意：“多謝太後。”随後撫膝而起。

李大羊和王小衫聞那太後臨聲的令意，便悅心振起，面色一轉再化爲喜面顔笑，再疾疾地屈首而去，叩首而下，促聲道謝：“多謝太後...多謝太後！”言後再轉頭而過，自也不會忘了這功下的蘇霖，敬聲耳語：“多謝蘇将軍...多謝蘇将軍！”

另旁的呂祿隻一窘笑而過，他臨下的拳頭再攥緊了一番。他萬萬沒想到，這太後竟會若此輕饒了他們，他也實是沒料到會至這一步，本是屬于他的榮光，如下竟被那蘇霖疾疾奪去。他懷心憤苦，真是不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