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娆畫默不作響,雨上花自得低頭垂故,哀自歎氣。
“他看見我了。”良久,那娆畫終于緩言道過,眸攜珠淚,盈盈澄澈。
雨上花疑眉撇去,不知曉她是何意思,便又遲疑道:“你說什麽?”
“他看見我了。”娆畫低首而下,再複答道,一抹淚從她眸裏劃過,沉浸了孤寂再掩埋着傷痕。半響,她又再接言道:“我與他對過眼了,他很是驚惶。”
“你們多年未見,他又識破了你妖的身份,他自然會懼怕你。”雨上花昂聲道過,神情肅然。
“不,不...他不是懼怕我,他懼怕我妖的身份。”娆畫此言讓那雨上花沉心念念,如下的娆畫癡眸如故,這不就是從前懵懂時的娆畫麽?
惶惶無知,到頭來,隻能交了白萃,付了過往。
雨上花知曉她放不下這段情,如下自是不知曉如何勸慰她,隻得苦聲喚去:“畫...”說罷便撫過手去,娆畫面上梨花帶雨,像是袅袅炊煙散盡後餘下的幾縷晨霧,實是惹人心憐。
“你放不下他。”半響,雨上花才低緩了一聲道,她愁面憂憂,亦是不敢再打擊娆畫。
娆畫低首默默,聞她此言又是有意地回過頭避了她的目光,自是心裏默認了。
雨上花會了她的意,隻得輕輕地點過頭,再喃喃自道:“好...好...”
她也是無奈,此前那娆畫皆是一副鎮定的模樣,雨上花以爲她恨急了那個負心漢,卻未曾想到,這娆畫竟對他牽心念意,竟願意爲了他付了自己的性命。是她該歎,歎盡一世愁情皆換不來他們的一念生情。
“我以爲你想開了,沒想到你還是放不下。”雨上花淡言幾語,心下說不出的苦楚,如下全全放在面上。
“我也不想...”娆畫心裏很是掙紮,她疾言落道,苦皺眉頭,又再屈首而下,挽手緊抱着自己。抽泣片刻再道:“可是當璃兒沖向他時...我便情不自禁地擋在了他的面前...我也道不出爲什麽。”她自哀自憐,又深歎一口氣,心裏卻怎般皆得不到舒暢,像是整個人世皆被孤寂纏繞,伴籠着沉沉薄霧,讓人綻不開心氣。
“也就是說,你此前的那些話,都是氣話?”雨上花顫聲而過,再凝眸向之,她盈眸如溪,澄若朝碧。
娆畫愈發地掙紮不盡,她抽泣不止,便再怎般皆道不出來話,隻是苦低着頭,再盡力讓自己不哭出聲來。
“罷了...罷了。”雨上花不願再見她如此一副痛苦的模樣,便挽歎一聲,收回了話。
說罷,雨上花便轉過頭去,落眸望向那床榻上的娆璃,再疾疾并手而去,挽千回絲綻若碧光,浮采高揚霞似芳菲。她落手一斂,從她手掌漾出一縷清光浪波再直直映在那娆璃的頭上。
娆畫聞那吟聲絮絮,便悄然擡過頭去,見她回手而過,便蹙眉一颦。
“花...”她終于道出來話,孤聲喚了喚身旁的雨上花。
雨上花縮回手後,便立身而起,再踏了幾步伐向前而去。
“讓她歇息幾日便好了,你也好生歇息着罷。這幾日便别下樓來了。”雨上花沒回過頭,隻是低緩着道,切聲溫語,自然暖了那娆畫的心。
可是她的心,卻若冰似雨,宛如寒霞清清幾縷陰。
“花...”娆畫再昂聲一喚,她疾眉揚上,嘴唇随之顫了一顫。
雨上花步至門口,再疾疾止步而下,她直眸向前,待那娆畫另言以道。
“謝謝你。”娆畫再緩聲感言一道。
可她此言,更讓那雨上花心碎。她臨步之際,眸中盈淚,澈如朝水,須臾淩淩而下,濺出了滿生悲凄。
雨上花默口不言,她面上攜着一豎迹淚痕,再摒心凝氣,随後便跨足而出。
她們是多年的好姐妹,可如今卻需要用“謝謝”來磨合對方,感聲婉歎,爲何如此可悲。雨上花并不怪娆畫,她隻是痛惜娆畫,痛惜她的苦、她的悲。她們是妖,愛情本是不可觊觎的東西,妖與妖之間且罷,可那人妖殊途,終究不可能走到一起。
娆畫回心漫氣,她屈首而下,再疾疾地轉過身去,落手緊撫住娆璃的手,面上已是攜滿了淚痕無數。
雨上花過門一閉,頓然碎心一地。她直立在那門前久久不去,再狠手拭過自己面上的淚痕,心下感慨萬緒。
“花姑!站在那幹什麽呢...”另耳昂聲而來,頓然惹得那雨上花慌手一振。
她再謹慎地輕拭了一下臉,再回過頭去,亦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随即并手而起,臨危而下。
“你沒事罷花姑?”顔七擁聲而過,見那雨上花面色好像不對,便切心一問。
“能有什麽事...”雨上花笑言道,唇角一勾,心下卻仍留有苦楚,那面上的笑容也是勉強。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顔七微微歎道,便向那另門探去,方才踏了幾步伐而去。
“娆畫醒了。”雨上花灑聲一出,神情肅然。
“醒了?”顔七驚喜道,臨唇一揚,心下自是滿生悅色。可擡過頭來,又見那雨上花愁眉不展,倒不像是來了好事。
“娆畫醒了,花姑爲何如此不興...”顔七疑惑道,便緊鎖起了眉頭。
雨上花隻一輕輕歎氣,便再低緩道:“可那娆璃又倒了去。”說罷再抿了抿嘴。
“什麽...”顔七詫眸一撇,疑聲昂落,心裏自是納悶。随即再遲疑道:“怎麽會呢...她不是好好的麽?”
“這幾日太過操勞,讓她的身體也給累垮了。罷了,且就讓她好生歇息着罷。”雨上花漫聲道過,說罷又挽聲一歎,側過了眼眸去,心下惘然不絕。
“哎,這陣子出了這麽多事,真是惹得我們六神無主。花姑也得好生歇息着。”顔七先是輕歎一聲,垂眸而下又颔首而起,便對雨上花切聲慰道。
“辛苦你了,顔七。”雨上花皺起眉頭,方才挽聲輕言道。
“花姑這是什麽話...”顔七倒是很蕭然,茫茫地笑了幾聲後,便忽而想起了什麽,片刻便肅聲道:“花姑可聽聞那城下百聲流言了?”她颦眉而上,再凝眸向着雨上花。
雨上花心裏一愣,滞眸而起,再茫茫道:“什麽流言?”
顔七探過頭來,近了雨上花的耳旁,方才淡言道:“說是城下來了妖怪,那廉生觀裏的小師妹不見,便是被那妖怪抓了去。”說罷她便輕輕地笑了幾聲,亦是覺得這個流言很是有趣。
“前幾日可是鬧得沸沸揚揚,但最近稍平緩了些,因爲那小師妹已經尋到了,人平安無事,這才平了那城下百姓的心。”顔七緩聲道過,漫聲低語,垂眸而下,片刻又道:“可誰人皆不知曉,被我們所傷的,是那廉生觀的餘飛泉。”說罷她便心漸悅色。
“此話當真?”雨上花遲疑道,面露疑色。
“千真萬确。”顔七凝眸而上,肅聲道。
雨上花低頭一思,覺得此事不妙。畢竟人是她們所傷,這城下的妖怪也都在她們這煙雨樓中,所以,一旦那降魔師尋到此處,破了那簾吟鍾的光,她們便都會暴露身份。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糟糕...”她忽言一道,疾眸若色,心頭一慌。
“怎麽了?”顔七疑聲一片,自是不知曉雨上花心裏所想。
“這對我們很是不利。”雨上花垂眸沉思,方才肅聲道過,“如若那降魔師發現了我們這煙雨樓,我們便都完了...”她詫眸如故,直直凝望着顔七。
顔七像是不以爲意,滞眸如空,半響才笑言道:“不會的...我們且不是還有這簾吟鍾嗎?還有你的小法寶,都能蓋去我們的妖氣。”
“可如下發生了這種事,那廉生觀裏的人定是不可能讓那餘飛泉露面,他們要的是安定民心。所以他們自是會更小心,定會想方設法尋出此次作亂的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雨上花心生惶恐,垂眸沉思久久,再暗自歎氣。
“這...”顔七變得焦慮,颦蹙起眉頭再憂思不絕。她思前想後,片刻再急言道:“對了,我還聽說,那廉生觀裏的大師長,被那太後召入了宮...且不知曉是爲什麽。”說罷她便疑解不甚。
“什麽?還驚擾了太後?”雨上花怔心而起,再惶惶道。
雨上花思緒彌漫,落手也跟着緊攥了一把,垂眸無色,方才靈機一動,好似又想起了什麽。
“糟糕...”她又驚慌一道,面露惶色。
那顔七一聞,心裏不禁也跟着緊緊一抖,生怕這花姑又道出什麽可怕的事來。
“那餘飛泉如若醒了,他若是記清楚了娆璃的臉,那會如何...”雨上花不敢再想,顫聲道過之後便低下了頭去。
“他會不會說出來...”顔七悚心一怔,不由得冒冷汗。
“且不知娆璃是如何擊傷他的,便就待她醒了之後再相問清楚。”雨上花默聲一歎,說罷便又擡眸而起,凝心叮囑道:“你去告訴姐妹們,最近定要多加留意,切莫着了那降魔師的道。獨自一人的時候莫要行事,以防萬一的不測!”她急言而過。
顔七點了點頭,方才肅然道:“明白。”說罷便疾疾轉身而去,去時斂過一陣悠風,悄然散去,伴那憂思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