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此言一落,雨上花便噗嗤一笑,随後吟笑不止,手裏的紗扇随之一扶而上,掩面笑雨。
那身旁的蘇魅兒可憋壞了臉,隻深深地低着頭,一咬牙,便蹙眉不止。
小顆自也是沒有顔面擡起頭去,早已滞心無念,呆呆地坐着,半聲不響。
怔一怔心,娆畫也睜睨大了眼眸,聞那雨上花哄笑不止,便也低撫了口去,淡淡一笑。
“原來是因爲這個…”雨上花笑聲終斷,一晃過紗扇,便語笑生夢,面上笑意仍是不淡,輕輕側眸與那娆畫對望,又忽而漫笑一聲。
見她們反應這般大,月兒隻滞着眼眸,呆着臉凝望她們,自是覺得很是害羞,心下孤湧一索,覺得茫心漫漫,待她們止下了笑聲,月兒方擡聲一詢:“怎麽了?你們笑什麽…”她蹙眉不止,令那雨上花和娆畫窘笑而過。
這月兒滿臉稚嫩,擡緊了天真的眼神瞧着她們,自是讓她們很是窘迫,甚是不知曉如何回答她。
憂思片刻,娆畫一挑眉頭,方向那月兒迎眸笑道:“方才你也見到了,與客行酒,飲歡作樂,這便是女妓。”
說罷她便輕扶起了酒壺罐,再緩緩拾起一酒杯,忽而擡眸而去,見那月兒低頭擠眉深索着,便喚聲而去:“來一杯?”
這讓月兒憂索不絕,方才見那娆畫被人如此調戲,又見這樓中的客人好似與其他男人很是不同,總之讓她心裏覺得很是不舒服。
她見那娆畫方才也是一臉嫌棄,可如若她不喜當女妓,又爲何還要呆在這煙雨樓中呢?這讓那月兒很是奇怪。
若旁的雨上花淡淡一笑,手裏的紗扇輕輕晃起,如迎悠風。
孤心一愣,月兒擡眸而起,勉笑回道:“不必了…”說罷輕輕點首而過。
娆畫嘴角一揚,見她如此乖巧腼腆想必也是大家閨秀,酒且就不必喝了,便另拾起一水壺,輕倒了三杯而去。
杯起杯落,須臾娆畫低眉柔聲道:“那便喝水罷,請。”妩媚一揚,散盡絕華。
“多謝姑娘。”小顆終于擡言道,便顫着手伸了過去,好不容易拾起了來。
蘇魅兒倒是早早地看緊了那個酒壺罐,目光緊緊不移,她可是很久都沒喝到酒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還沒有哥哥在身邊,她自是很想痛快一番。雖然哥哥不允許她再沾酒,可如下機會便擺在眼前,她可不能錯過。
便疾手一拾而去,将杯中的水一飲而盡,随後咯聲一落,随即一拭嘴角,方昂聲道落:“請姑娘給我倒酒…謝謝。”
說罷便迎眸綻笑,那娆畫方才飲酒而過,聞她此聲自是詫心一怔,嘴角微微上揚,又見那蘇魅兒身旁的小顆很是緊張的模樣,片刻他便對那蘇魅兒細言道:“小姐…不能喝酒!将軍說了,不能給你喝酒…”
小顆心下慌張不定,嘴唇微微一抖,生怕真讓那蘇魅兒喝了酒又如上次一般大醉,惹那蘇霖擔憂不止。
“就一杯…就一杯。”蘇魅兒擡手并落,随即屈聲哀求道。
“不行…”小顆急言道,蹙緊了眉頭,再抿抿嘴。
娆畫見他們如此,自是不得應了那蘇魅兒的要求,緩笑一聲片刻便淡言道:“小姑娘還是别喝酒了,喝水罷。”
“可是…”蘇魅兒急眼了,焦聲一落,眼見着那酒就在眼前,卻不能入了她的口,真是覺得焦心迷慌,總是忍不住要擡手而去。
“别可是了小姐…你還記得你上次…”無奈,小顆隻好搬她上次的笑話來講,果然被那蘇魅兒斷言而下:“好了好了我不喝了…你閉嘴!”
她可不能因爲上次喝酒大醉的事讓旁人笑話,那樣可就再沒有翻身的機會了。她可是很想爲了她的陌大哥變成真正的淑女。
雖說還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性,但她到底還是盡力了。
娆畫低眉一笑,斂過衣袖遮面而上,酒杯近口,方生飲樂如夢。
“小姐?”雨上花故作驚訝的模樣,待那蘇魅兒聲落,她便遲疑道,一斂眼簾,凝眸向去,片刻方才道:“姑娘可是出身貴府?”
娆畫也擡眸而起,凝目置之,
又略眼掃過那神情凝重的月兒,她該是仍是思索不盡。
不會且還是在糾結何爲“女妓”罷?
“我哥叫蘇霖。”蘇魅兒忽聲道,語氣很是鎮定,倒好似很不在乎的模樣,說罷又稍一低眉,撅起了小嘴。
擡眸一撇,又略眼掃過那桌上的酒壺罐,想必還在爲那酒色耿耿于懷。
“蘇霖?且就是那龍城大将軍蘇霖?天呐…”雨上花聞蘇魅兒此言一落,又忽而詫眸向去,驚歎道,又不禁斂起手中的手帕捂口而去,現出滿臉驚訝的模樣。
“不錯。你認識他?”蘇魅兒擡頭一愣,聞那雨上花嬌昂聲落,方才斂去愁眉,凝眸撇去。
雨上花一揮手帕,嬌哼一落,随即道:“那可是大名人啊,在這長安城裏何人不知啊?”
身旁的娆畫忍不住憋笑道:“是啊,沒想到幾位出身貴府,竟會到我們這兒來。”低眉一笑,盡态極妍。
蘇魅兒垂過眉簾,自心暗語:還不是這月兒天真…
“姑娘謙遜,我也是聞城中人雨雲道,你們這煙雨樓多麽繁華輝煌,今日一見,果真如此…”蘇魅兒勉意道,綻了笑眸而去,又輕輕低首緻禮。
“是魅兒姑娘謙遜了。”娆畫展眸一笑,随即柔語道。
“早就聽說這魅兒姑娘傾國傾城,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那雨上花忽聲一道,手裏的紗扇仍輕輕招擺着,語聲一落,便讓那蘇魅兒心下暗喜不止。
雖說抑制不住心中的悅色,可她仍要矜持,便微微笑過,随即點首道:“這怎麽敢當呢…”
若旁的月兒忽而噗嗤一笑,好在揚聲不長,她隻一低頭便擡首而起。
方才笑過,便聞那月兒冷嘲熱諷聲,蘇魅兒可就不樂意了,又輕一撇眸向去,冷聲低語一掠月兒耳旁:“笑什麽笑…這不是實話嗎!”
月兒面上笑意不淡,輕一側眸,隻疾疾點頭道:“是是是…”她才不願同魅兒計較。
見她們提口落耳,娆畫又與那雨上花對望一眼,嘴角微揚,輕輕撫口一笑。
須臾又聞那月兒詢聲落盡:“方才上了樓來,便瞧見那樓頂上懸着一個像鍾錘的東西,不過那可比鍾錘好看多了,且不知曉那是什麽東西?”
娆畫與雨上花心下各自一愣,随即緩淡下了嘴角的笑意,再對眸一望。
不想她們竟會注意到那簾吟鍾,如下可要随便想個理由将她們敷衍了去。
“且就是個裝飾罷了。”娆畫淡聲一出,面上很是鎮定,說罷又爲他們各倒了一杯水,片刻方道:“請。”
“原來如此。”月兒緩緩點頭道,語聲嫣然。
月兒低下頭,又回索不止,想起方才遇過的事又不免心生寒意,總覺得心下不舒。
半響,她才擡眸漫口道:“娆畫姑娘若是厭惡當女妓,爲何不離開這裏呢?”
她此言一落,又讓那蘇魅兒擡起了詫眸,滞心不止。
小顆也心裏怒怔,心顫愈發緊促,便憂索不定:這月兒姑娘怎般問如此犀利的問題…雖然我也很想知道,但怕是會令那娆畫姑娘爲難。
雨上花又因爲她的天真浪漫而噗嗤一笑,揚聲綿綿,如細雨蒙蒙而出。
娆畫也合眸一笑,手裏的紗扇輕搖而過,一斂眼簾,沉思片刻,正正想如何回答她這個問題。
“因爲她是我們這的頭牌,煙雨樓可缺不了她。”若旁的雨上花淡聲一出,盡道媚顔。
“那你呢?你也是女妓嗎…你若不歡喜,爲何不離開這?”月兒直言一出,身旁的蘇魅兒與小顆滞眸相對,滿臉的窘然。
“我是這的老闆,煙雨樓是我開的。我當然不能離開了。”雨上花漫聲而出,又不由得憋笑着,自然不怪她的童言無忌,便将她當孩童看罷。
“老闆?”月兒滞眸一瞪,這下心裏更加不明白了,她迷茫不絕,糾思不盡。
娆畫忽而勉然一笑,擡眸而起,方解言道:“這世上縱使有許多你不如意的事,可日子總是得過,歡喜不歡喜,或許已經不重要了。”她孤眸一垂,忽而覺得心中沉沉浮浮的。
腦裏又掠過了以前的記憶,娆畫便臉色一變,蹙眉而起。
月兒細耳聆聽,言聲落盡,她又沉思不止,何爲歡喜,何爲不歡喜,怎般能讓自己的生活如意?且是如她這般?
她隻知道,有姐姐陪在她身旁,她便覺到了歡喜。
歡顔笑語是歡喜,沉心不定是不歡喜,或許,她如下的生活已經很如意了。
有姐姐且就如意了,念霍泱就是不如意。她總算是想明白了。
又是餘飛泉,娆畫孤心如石,她又想起了餘飛泉。
她如下的生活,可不就是拜那餘飛泉所賜麽?他們的回憶已經伴微風逝去。
“多謝娆畫姑娘,解了我的困惑,多謝。”月兒謝聲不盡,說罷又疾疾地點頭。
娆畫愣眸一擡,隻搖搖頭,嘴角微揚又速速斂下。
窗外迷月如霜,映下的一道離光宛如浮夢中閃過的一攬悠景。掠了春風,拂面溫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