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像是被抛棄了一般，那飯菜一落桌上，雪卿陌便與那餘飛泉動起碗箸來，而那祁小諾被晾在一邊，很不情願地拾起碗箸，咽了口唾沫，還是吃不下飯。
梨衣師姐拿了一個又一個的小菜來，桌上頓然琳琅滿目，再有些許米飯，便是足夠這三個人飽餐一頓了。
方才垂下眼眸來，便瞧見那祁小諾臉色很是難看，她愣眸一滞，便屈了身一坐而下，落在祁小諾身旁，随即悉言一詢：“怎麽了小諾？不合胃口嗎？”柔言淡語，極爲溫浔。
“小師妹快吃啊！很美味的…”對面的雪卿陌忽而綻聲道，口裏的飯菜久停不下，那手中的碗箸自也是磕碰不止。
“小諾？”梨衣皺一皺眉，凝着目光望向祁小諾。
見她默聲不語，便又轉過頭去，向那二位正疾手不止的師長詢道：“小諾這是怎麽了？”
疑心不淡，這二位師長又是止不住碗箸，罷了，她稍稍轉過頭去，見那小師妹終于動了口，正掰拾碗箸用着膳，雖是兩眼呆滞，但總算是肯吃飯了，這讓那梨衣師姐緩淡了憂心。
桌上很快就隻剩空盤盡落，梨衣拾了飯碗，桌上一收拾，見那祁小諾的飯碗空空如也，自也是放心多了。
擡笑而上，梨衣柔聲道：“好了你們回去罷，這交給我了，我收拾完就回去，大師長早點休息，明天想罷要很晚回來了，二師長甚要好好療傷。小師妹順路先随師長回去，外面路黑，可要小心。”
“那我們走了，辛苦師妹了。”雪卿陌綻了笑眸迎迎而上，語聲清柔，溫而不沉。
這梨衣師姐一向是任勞任怨，在那女魔師當中也一向很有威望，大多女魔師也都遵她的囑言。隻是她人比較老實，不免要受一些小人的冷眼。
餘飛泉隻一點首，面色倒不那般冷漠了，隻不過目光依舊是清冷，但仍看得出他眼裏對那梨衣的謝意，隻是他自視清高，不道罷了。
轉過身，雪卿陌便一把手拉過祁小諾而去，祁小諾依舊被他領着走了去。
恍眼而過，那餘飛泉便疾疾地越在了他們二人前頭。
臨路而走，一探頭便瞧見那餘飛泉匆步行去，轉過頭而去，依舊見那祁小諾低首默然。
擡頭可見那墨天朦色上的一挽黃月臨空漫意，映下的月光如沐春迎，路旁燈火闌珊，照得這前腳迷路倒也不是那般蒙黑。
雪卿陌深歎一口氣，側過頭去，便凝眸望着祁小諾，面上盡顯無奈之色。
趁他不意，那前路的餘飛泉竟轉過了頭來，撇了他們一眼，微皺着眉頭，随即又疾疾側過頭去。
“我的好師妹，這下能告訴我了嗎？”雪卿陌雙手并在背後，忽而對那祁小諾綻着笑眸溫聲詢道。
那祁小諾似乎深揚了一口氣，雪卿陌見她擡起頭來，便綻出期許之光，如下她自該要娓娓道盡了罷。
“我并不是因爲那些師叔師姑的嫌言雜語而傷心，我隻是覺得，師父很不容易。”終于，祁小諾道出了實情來，她蹙着眉頭，隻緩聲淡言而過，委眸攜光，光揚聲漫。
“師父？”雪卿陌惑眉一皺，聞她此言自是心裏一愣，便微擰雙眸向前而去。
二人緩了步伐下來，正慢迎那燭火旁燈而去。
而那餘飛泉隻長揚了一口氣，便消失在了他們前路。
覺得師父不容易？
此話有何深意？雪卿陌深思不止，他知曉那慕容魔師對祁小諾很是照顧，自也知曉祁小諾的身份，那慕容魔師收養她那一年，雪卿陌隻才八歲，可他從那時起，便一直相伴着祁小諾，随她一同長大成人。
可他還不知道，那祁小諾其實早便知曉了她是那慕容魔師收養的孤兒。
雖然慕容魔師從未說過，可是那觀裏人皆看在眼裏，這慕容魔師對祁小諾照顧有加，竟連她提的無理要求皆絲毫不豫便答應了，這便得以看出其中的端倪。
耳聲雜語傳不進祁小諾耳裏，但也令那師叔師姑很是頭疼，他們可受不了這廉生觀裏布滿流言蜚語，胡亂揣度，被他們知曉是何人所爲，自是免不了受他們一頓指責。
凜心一動，那雪卿陌忽心一索：該不會是那小師妹知曉她的身份了罷？天呐…
他詫眸一驚，心下愣了一愣，又開始焦急起來。雖說這祁小諾以前活得很是沒心沒肺，隻顧着自己玩樂開心罷了。可如下她竟變得如此沉惘，默聲不響一概不是她的作風，依她如下這個模樣，若是真知曉了自己的身份，甚不知她會做出什麽事來。
忽心默色，他勸誡自己一番，便忽而緩淡下心神，随後振心而起。
良久，又聞那祁小諾憂聲淡語道：“師父他爲了我，肯定受了不少苦罷…”她聲音愈來愈淡，亦是心中很是壓抑。
終究是不願回望，祁小諾眼裏又泛起淚光。
雪卿陌見她聲迷凜弱，心下憂色又浮漸而起。
定是不能讓她再如此垂頭喪氣下去，不然他明日可怎麽安下心啊，還有那一天的責事要忙！
“小諾…你以前可不這樣啊。活得開開心心的，像是沒心沒肺，從不會像今日這般傷感，你已經苦着臉很久了…師父…師父他到底怎麽了？”斂斂眼簾，雪卿陌低下頭去，便先向那祁小諾試探一番，且不能讓自己道出了實情來，他真希望這祁小諾能活得如往常那般開心。
他疾眉一皺，再以謹慎的眼神垂眸凝望而去，又生怕她語出驚人。
隻聞她淡淡地歎了口氣，随即便再擡聲道：“大師長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同這師父的關系？”她語氣倒是低緩，悠長漫意。
此言讓雪卿陌心裏冷冷一怔，差點就止住了腳步，滞眸一空，隻留了詫色。
他先是咽咽唾沫，摒心凝神之後再揚聲作響道：“小師妹說什麽…你與師父的關系？不是師徒嗎？”他開始裝起傻來，但仍是糊弄不了那祁小諾。
“你别裝了，我早就知道了，師父是我的養父…”祁小諾綻聲而去，肅聲落畢。
原來她真知道，雪卿陌忽而又凝起心神來，側首而去悄悄緊合了雙眸，苦心自詢：怎麽辦怎麽辦…
祁小諾回過頭，她并沒有責怪雪卿陌的意思，緩歎一口氣，她便再淡聲道：“我一直以爲，我隻是拜師學藝而已，小時候的事我想不起來了，我也從來沒叫過師父一聲爹，便真覺得他隻是我的師父罷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就是我的養父，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爹。”她語重心長，聲堅意肅。
說罷，她抽一抽鼻子，再撫手狠拭一把。
雪卿陌聽得很是認真，心下感沉默盡，頓然不知曉該道些什麽，便隻得凝眸望着她，再豎起耳朵。忽而欲言又止，便再摒了摒心氣下去。
“我真傻，我一直都是意氣用事，有時候惹了師父不高興，還固執地反駁了去，說自己沒錯。時常惹禍，也是師父幫我攤平，現在，又害了不止師父一個人…我真失敗。”祁小諾忽而又激聲昂道，眸裏緩緩濺出淚花來，她沒有雙手撫去，隻是一把手狠狠地擦拭了去，再順了一下鼻翼，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來，還真就沒了抽泣聲。
“小師妹…其實…”雪卿陌方才想要撫慰道，便又讓小師妹斷言阻下。
又聞她肅聲入耳：“我爲什麽一直都這麽固執…從來沒想過要做好事！這麽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壞習慣都改不掉…師父他老了…我卻一直都是個小孩子的模樣。”她想哭，卻強忍着不讓自己哭。
心頭漾過了一汪清泉，雪卿陌終于尋出話來撫慰她。半響，雪卿陌清聲昂道：“胡說！你這陣子不是習武練劍學做好事呢嗎？師父會替你驕傲的！”
說罷，他便綻聲笑過，亦是想打破如下如此沉凝的氣氛。
長吟聲盡，雪卿陌漸漸斂起愁眉，隻因那祁小諾仍是舉着憂眸，面上依舊沒有一絲悅色。
“小把戲罷了…你沒聽她們說，我隻是随便尋個樂子罷了嗎？”祁小諾語聲憂然，很是委屈地道出這句話。
她自是不贊同此言的，因爲努不努力，隻有她自己知曉，而她知曉，她是真正努力了。
被旁人的閑言碎語擾了心神，她自很是煩惱，但到底是于事無補。
她終究是輸給自己了。
“不，你努不努力她們不知曉，我不知曉，師父不知曉，且隻有你自己知曉。”雪卿陌長言道，肅聲聳落，凜凜汝風，綿長悠悠。
他又是對那祁小諾挽聲一笑，随即又再悉言詢道：“你告訴我，你自己努力了嗎？用心了嗎？”
雪卿陌斂着堅定的目光凝望着她，她側眸而來，二人兮眼相對，祁小諾眸裏仍留有孤色，憐憐未盡。
她方才要開口，便被那雪卿陌斷言了去：“你騙不了你自己！”他語聲肅盡，眸裏也滿是堅定，心下漸起鎮色，他想激勵她。
他知道她努力了，用心了。因爲這陣子，他都将她的努力看在眼裏。
清清笑過，笑聲歎盡方愁。
周遭落風絮絮，似掠去了心頭的陰霾，便隻留那晴光悠然。
她微微一思，眼簾一斂，唇角微揚，她終于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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