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心如夢，澆言似天外之語，臨空無星點伴籠齊坐，不免讓人心生惘然之色。

長安城一片寂寥，似被近幾日妖魔鬼怪之道傾覆籠罩，可笑的是，百姓們自安自樂，并不知道危險已經降臨在頭上。

蘇府如往日一般空落齊坐，内裏人知曉的知曉，不知曉的并不知曉，知曉的也裝作不知曉。因爲沒人願意相信這安生之地被妖氣籠罩，也沒人敢相信。

雲靈像尋常一樣，空坐在這玉階之上，心中伴着悲涼之色，面上淡抹了一方清冷，雙眸如華，璀璨自生，眸伴盈光，淚若空靈。

臨屋裏的是那蘇魅兒與月兒，蘇魅兒不願多想這事，不然隻得讓自己憂思不已，心中愁色又滋生，便早早地睡下了。

她平生最喜歡的事便是吃與睡。她說，睡覺能讓自己忘記愁事，忘記一切的不開心。可是她卻忘了，睡覺還可能會做噩夢。

月兒也睡不着覺，想喚蘇魅兒起來，可雲靈不肯，方且讓她多睡一會。

緩了緩腳步聲，月兒輕輕地關了屋門，再跨步出來，落足與雲靈同坐在玉階上。

“姐姐，在看什麽呢？”月兒緩聲一詢，随了雲靈的眼眸望向這臨空之際，可卻隻見墨色一片，不如往日星空朵朵那般美麗了。

她眉頭緊緊一皺，又奇怪道：“怎得今日這天如此烏黑啊？”

雲靈隻淡淡一笑，漫聲漫語道：“那是你從未見過如此烏黑的天。”說罷落眸與月兒對望一眼，又回眸而去，落口道：“這些年來，我看過的夜晚，都快數不清了。”

說罷，她緩緩立身而起，腳步輕盈，随那玉階層層而下，又伴聲道：“但我都記得，那些最美好的夜晚。”

月兒随身而起，面上忽而多了分嚴肅，可聽了雲靈如此自強的話，心下到底是心疼了。

“如此，姐姐隻要回想那些美好的夜晚，便覺得不誤這些烏黑的夜晚了。”月兒漫笑而道，幾個步伐而落，便落到了雲靈身旁。

“可美好又如何。”雲靈心生歎意，面上的笑意好似伴清風飄零不見，讓月兒面上的笑意速淡而去，她生怕又掀起姐姐的傷心事。

“于我而言，再美好的事，也美好不起來了。”雲靈歎聲道，隻揚氣而出，又昂首而起，嘴角之笑勉強又自抑。

“姐姐”月兒緩聲喚道，臨手而起輕輕挽了挽雲靈的手臂。

雲靈聞其喚聲隻回眸而來，綻出的笑眸中淚光盈盈，便撫手輕輕一抹，忽而定身立住，将目光凝住到手指的淚水上，眉頭一擰，讓月兒也凝了眼眸而去。

“如此久了，我都不知道眼淚是什麽味道了。”雲靈自歎道，嘴角揚起的笑讓月兒心生痛意。

月兒速速伸手而去，卻不知該說道些什麽了，隻喃喃道：“姐姐，你”

雲靈綻笑望向了她，隻輕搖了搖頭，便落聲道：“你去歇息罷，且讓我自己呆着便好。”說罷便轉過身去，意這長空之色。

“我睡不着，姐姐”月兒自是擔心她。

如下蔔玉到手了，她們本該高興才對，月兒不知道姐姐爲何還如此傷心，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她知道姐姐或是不舍魅兒、不舍這蘇府、不舍這人間、不舍蘇大哥，可再不舍，終究不可能永留在這長安城裏。

她們有她們的去處。雖然月兒也不舍這長安城的繁華，可她知道姐姐要的是什麽，她知道這蔔玉可以帶給姐姐什麽。

那是姐姐的希望，這幾十年來如柒火一般渺小的希望。但如下這希望已經到了，她們終于不再有遺憾了。

姐姐的夫君有救了。她高興，姐姐也應該覺得高興才對。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雲靈半響落言而道，便回眸而來，語笑顔初。

“姐姐到底在擔心什麽？”月兒終于開口相詢，再遞了步伐而去，雙眸凝住，打算聽她言道其問。

隻聞雲靈一聲歎息，便垂了眼眸而下，讓月兒又疑聲不止：“蔔玉已經到手了，我知道姐姐是不舍與魅兒他們分别，可等我們救了姐姐的夫君，還是可以回來這長安城，回來這蘇府的呀。”

雲靈知道月兒想安慰她，可她灰心疾意，月兒到底是不知道她心裏所想的。

蘇霖對她的好，她是自知的。可她到底是負了劉棋，劉棋舍命救了她，可她卻背叛了他。

她是對蘇霖動了心，她知道自己千不該萬不該在此時此刻去對一個凡人動心。

可這二十年來的日日夜夜，她對劉棋是無照顧不周之地。爲何隻相離幾月，她便如此燃生他意。

她不願承認，也不敢承認，自己會對那蘇霖動心。

可她到底是背叛了她的劉棋，她不願原諒自己。她恨，恨當初死的人爲什麽不是她，恨當初爲何不同這劉棋一同死去。

冥想之際，她才想起，是那蔔玉救了她。可爲何蔔玉單單救了她，卻讓她的夫君單獨死去。

她不知道這一切的淵源到底從何說起。如下已經過去二十年了，渾渾噩噩的日子她已經受夠了。可她從未有放棄希望的決心，她想救她的夫君。

可她如下，是怎般都不願原諒自己的。她後悔自己來了這長安城，也後悔入了這蘇府，後悔與那蘇霖相識。

她早已淚流滿面，痛甘疾首。她隻能躲避着月兒的目光，以背相對。

她不願讓月兒知道，她竟然變了心。

她還記得她教月兒的一切，可是她錯了，錯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如何與這月兒解釋，她真的累了。

“姐姐”月兒在身後呼喚着，可隻孤留雲靈在臨前獨自忍聲抽泣。

片刻，雲靈自抑其聲道：“月兒，求求你，讓我一個人靜靜呆一會。”

月兒聞姐姐如此，自是怎般都不敢再追言而去了，連忙應聲道：“好，好姐姐若有要緊事，再喚我便是，再喚我便是”

疾言疾語，月兒說罷便回了屋裏。

她不知道姐姐怎麽了，隻知道，方才的姐姐，不似從前了。

月兒暗心自意，姐姐到底怎麽了，爲何與我說那般的話，倒真是生疏了。

臨門一關之後，月兒便伫立在那門後一動不動，她覺得心跳愈快了，她知道，那是她的心在痛。

她閉目養神，不一會聞嘤聲入耳：“月兒你怎麽了？”讓她擡頭一望，是如櫻來了。

“噓”月兒臨手輕輕挽來如櫻，再噓道，“姐姐在外頭傷心，你可别去打攪她。”

“她怎麽了？”如櫻猙獰着自己的大眼珠子，疑聲道。

月兒隻搖頭而過，不知該同如櫻怎般道過才是。

如櫻圓頭圓腦，隻怔怔地煽動着自己的翅膀，滿腦子都是疑問。

“莫不成是爲了這幾日城中的妖怪之事？”月兒自語喃喃道，想罷又算：“不像呀，姐姐想一個人靜靜，自是心中有愁事，不然可不至于這般。”

讓如櫻腦袋又大了，忽而心生疑雲，想同這月兒一道。

“月兒，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如櫻忽聲道過，讓月兒轉了眼眸而來，皺眉道：“何事？”

如櫻好似欲言又止，月兒催促道：“快說呀。”

這才讓如櫻放口說道：“你有沒有發現，這蘇将軍喜歡姐姐啊？”

如櫻這話讓月兒心裏一顫，乍聲道：“什麽？”

“你沒發現嗎？”如櫻詫異道，“不會罷，我還以爲你知道的。”

“我怎麽會知道”月兒自己都要暈了。

“你平日與姐姐呆的時日那般長，怎麽會不知道呢？我平時偷偷溜進姐姐的衣袖裏，呆的時日都沒你長，我都發覺了。”如櫻洋洋得意道。

月兒定心一思，眉頭一擰，正努力回索着。

“你就從沒發現，那蘇将軍看姐姐的眼神如何麽？”如櫻又臨聲一詢，讓月兒絞盡腦汁。

“蘇将軍看姐姐的眼神”月兒複言道，又垂眸緊思。

如櫻追言而道：“是啊，他看姐姐的眼神和看魅兒的眼神可很不一樣。他對魅兒和對姐姐也是完全不同的。”

月兒斂眸一轉，細細地望着如櫻緊聞其聲。

“他雖平時與魅兒打鬧，有時候看她是那嫌棄的模樣，但心下到底是寵溺魅兒的。可他看姐姐的眼神，終究是那般深情不誤。”如櫻一語驚醒夢中人。

“你們在說什麽呢”床榻上的蘇魅兒迷迷糊糊道，讓月兒和如櫻心裏一怔，速速綻了目光去，見蘇魅兒正起身擦拭着眼眸。

“魅兒你怎麽醒了？”月兒顫聲道。

“啊？”蘇魅兒煩聲一道，“你問我怎麽醒的還不是你們太吵了啊。”蘇魅兒落步從床榻上下來，忽而什麽東西掉在地上，“噗”地一聲。

落眸一定，蘇魅兒才發現是自己緊握在手的蔔玉掉在地上了。

如櫻好奇，便撲騰着翅膀飛了過去。

蘇魅兒正要撿，那月兒見了如櫻飛騰而去，速速伸手而去，嘴裏急喊道：“别去！是蔔玉”

驚了蘇魅兒一跳，如櫻也離地上的蔔玉越來越近。

“啊？”如櫻轉頭一回，呆呆地望了月兒一眼，終于止步而下，停止向蔔玉飛騰而去。

“這就是蔔玉？”如櫻臨頭一詢，說罷又回頭望向地上，發現蔔玉已經到了蘇魅兒手裏。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