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拉從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快艇踏上普林港堅實的陸地的時候,連連驚歎有海神保佑!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奧拉如今是大難不死了,有沒有後福現在還不清楚,奧拉覺得自己已經離成功隻有一步之遙,隻需要自己伸出手,就能摘到洛蘇比留下的巨大遺産!但這一步之遙或許是最難逾越的障礙。
奧拉在普林港人們的驚訝目光中匆匆的直奔斯普林大樓——這是普林港的标志性建築,也是普林港的指揮中心,關于普林港的任何大事都能在這裏得到決定!
奧拉到達斯普林大樓的時候,守衛攔住了他,奧拉雖然也是洛蘇比集團裏一個有些影響力的頭目,但守衛并沒有買奧拉的賬。奧拉倒也沒有争吵,他對守衛說道:“洛奧納已經死了,我要求漢特來見我!”
漢特曾是洛蘇比的副手,洛蘇比死後他扶持了洛奧納,在普林港漢特有非常大的影響力,特别是在現在這個局勢混亂的時候,漢特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如果得到了他的支持,奧拉接收普林港的阻力就會小很多。
當漢特聽到守衛報告說,奧拉正在門外,而且他帶來了口信說洛奧納已經死了,他大吃一驚,洛奧納去談判這事情他很清楚,臨走的時候洛奧納還特别交代了漢特不要把軍隊調開,一切等自己回來了再說,現在怎麽變成了奧拉出現在這兒呢?此時漢特明顯腦子不夠用了,他讓守衛放行,自己也匆匆的跑了出來。
漢特看到奧拉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奧拉怎麽也算是青龍幫的一号老大,平時出入保镖簇擁,衣着光鮮,而此時出現在他眼前的奧拉則是渾身濕透,一部分頭發被水打濕貼在額頭上,而另一部分好像被一個不高明的理發師熨燙過似的亂糟糟的樹立在腦袋上,一件濕透的外衣還在滴答着水珠,穿在裏面的襯衣掉了兩個扣子,露出胸前那一簇看起來令人很不舒服的胸毛,而下身穿着一條西褲,膝蓋部位也被磨壞了一個口子,腳上本應是油光铮亮的皮鞋,此時卻是一雙不知道從那個垃圾堆裏撿到的髒兮兮的運動鞋代替了。
“到底怎麽回事?”看到如此狼狽的奧拉,漢特心中的不安像熱帶雨林裏的藤蔓一般蔓延開來,幾乎一瞬間就占據了心中的每一個角落。
“上去再說……上去再說……”奧拉沒有和漢特寒暄,急匆匆的直往電梯奔去。漢特哪裏還能追問,隻好跟着奧拉的腳步匆匆的走進電梯,在電梯裏奧拉一言不發,狹小的電梯間裏氣氛很壓抑,電梯停在了16樓,奧拉沒等電梯門完全打開,就側身出去了,直奔洛蘇比的機密會議室。
“打開它……”奧拉的語氣不像是請求,而是命令。
這個會議室是集團級别最高的會議才會在這裏召開,奧拉也隻來過一次,那就是幾年前洛蘇比重新分配集團内各個幫派利益的時候。
“這……”漢特猶豫了一下,但看到奧拉很堅決的樣子,他還是輸入了密碼,把會議室打開了。
“我現在要和你說的事情,是高度的機密,如果一着不慎,整個集團就會萬劫不複!”看到會議室大門徐徐關上,會議室裏絕對不會有監控或者竊聽,在這裏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牆壁大門隔開,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到底怎麽了?”漢特很緊張的看着奧拉說。
“我們在商讨協防普林港的時候,遭到了林朝輝雇傭兵的襲擊,王裏克和洛奧納……”奧拉停頓了一下,用沉痛的語氣說:“他們沒有逃出來,都被殺了。”
“啊?!”漢特張着嘴,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會議室裏沉默了許久,漢特才開口問:“那……現在該怎麽辦?”
漢特在洛蘇比集團裏一直都是副手,從未做過任何重大的決定,他的職業生涯決定了他是一個很好的執行者,卻無法成爲一個決策者,而現在洛蘇比唯一的合法繼承人洛奧納也死了,他能感覺到這背後有重大的變故,但如何應對他卻毫無概念,隻好向奧拉求援。
“洛奧納似乎感覺到有些事情會發生,他提前寫好了一份遺囑……”奧拉覺得這個時候火候也差不多了,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了那份協議:“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他交給我的時候再三說要我保存好,但現在看來,他是對的。”
“遺囑?!”漢特再次吃了一驚,作爲集團内的第一副手他竟然沒有聽到洛奧納提起過這個事情。
“是的,我也沒有打開看過,他說如果他有什麽不測,讓我立刻來找你。”奧拉把文件袋遞過去。
一個如此重要的協議,竟然就這麽随意的放在一個防水文件袋中,而不是常見的密碼皮箱,這讓漢特有些驚詫,他接過文件袋打開,翻開了協議……
漢特大概的掃視了一眼,就明白這份遺囑事關重大,他幾分鍾内就翻看完了,放下了遺囑看着奧拉:“你真的沒有看過這份遺囑?”
“沒有!”奧拉臉不紅心不跳,他深知隻要得到了漢特的支持,那麽今後所有的事情都會很好辦,洛奧納留下的軍隊現在群龍無首,如果漢特出面命令他們向自己效忠那麽會讓事情簡單得多!
“這是一份轉讓協議……嚴格而言……也能算上一份遺囑。”漢特開口緩緩的說道:“轉讓的是洛奧納所有的地盤和生意,奧拉,我不确定這是不是真的。”
“轉讓協議?!”奧拉故作驚訝的說道:“他要轉讓給誰?你嗎?”
漢特沒有說話,半晌才緩緩的說道:“奧拉,現在的局勢越來越混亂了,我想知道你有什麽想法?”
“洛奧納死了,現在群龍無首,現在必須要有一個接班人來控制局勢,否則其他的幫派會趁虛而入!漢特,如果洛奧納的遺囑裏指定的接班人是你,我會讓青龍幫不遺餘力的幫助你控制局勢!”奧拉欲擒故縱,他必須要表明自己對洛奧納的遺囑内容毫不知情,說完,他又把錄音筆遞過去:“這是洛奧納在會議前交給我的,他說若有人懷疑,這個能證明遺囑的内容。”
漢特接過錄音筆,拇指放在播放開關上,可是遲遲沒有摁下去,奧拉忍着内心的劇烈波動,臉上很平靜的看着他。
漢特遲疑了許久,仍舊沒有摁下開關,他想了想說道:“我看……還是不必了,因爲……”
“因爲什麽?”奧拉打斷了漢特的話,他現在急需一個肯定,但很明顯,漢特現在懷疑這份協議的合法性。
“因爲……遺囑裏的受托人,并不是我。”漢特說完,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着奧拉:“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他是誰。”
奧拉故作驚訝的說道:“漢特,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漢特沒有說話,把協議遞過來,奧拉裝模作樣的翻了翻,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這……這怎麽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可是它發生了。”漢特意味深長的說道。
“你是懷疑我做了手腳?”奧拉反客爲主,故作惱怒的說道。
“我并不清楚這之間發生了什麽,但……這個協議的簽署時間是洛蘇比死後不久,那時候洛奧納正手忙腳亂的布置普林港的防務,我不能想象在那種情況下,洛奧納竟然還會想到立一份遺囑。”漢特畢竟在洛蘇比集團呆的時間很長,他很了解洛奧納的性格,洛奧納是很缺乏遠見的人,如果不是事情逼到面前,他通常是不會主動去做的。
“可這份遺囑怎麽解釋?”奧拉内心狠狠的罵了一句眼前的漢特:“這個狗娘養的竟然如此精明”,但臉上還是很平靜的問道,現在他要表現出自己毫不知情。
“那我怎麽知道……或許有人知情……不報。”漢特把最後兩個字拉得很長。
奧拉坐在了沙發上,讓漢特俯視着自己,說道:“漢特,現在這種局勢下,我們在這裏做無謂的争執你覺得有必要麽?你若是懷疑我,你可以明說,我想我能給你一個解釋。”
漢特在艱難的思考,這份突如其來的遺囑讓漢特很迷惑,洛蘇比死後,洛奧納變得很慌亂,很多事情都是問自己的主意,怎麽偏偏會在這麽一個最重要的遺囑上遺漏了自己?使自己毫不知情?從洛蘇比集團的組織構架上來看,洛奧納的遺囑按照替補原則,由奧拉接班勉強也說得過去,如果這不是洛奧納的真實意思體現,那麽這就是一個精妙的局,不過洛奧納一直沒有離開過普林港,隻是兩天前到克林科與王裏克、奧拉商量協防普林港的事兒,憑着漢特對洛奧納的了解,洛奧納是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他不會離開自己保镖的視線,如果是那時候寫的遺囑,他怎麽可能有時間?
漢特雖然沒有接管洛奧納遺産的野心,但在這個道上混了那麽久,警惕性還是非常高的,他狐疑的看着奧拉,如果說最大的利益人最有嫌疑,那無疑奧拉是最大的嫌疑人。
然而漢特沒有任何證據,現在的局勢很緊張,一旦普林港的軍隊知道洛奧納已經死了,又沒有一個合理的接班人,不出頃刻間就會鳥獸散,而林朝輝和那些蠢蠢欲動的幫派們,立刻就會猛撲上來,将洛蘇比集團撕個粉碎。
“那你覺得如今我們該怎麽辦?”奧拉把問題抛給了漢特:“如果你懷疑是我,我大可回到我的地盤上做我的幫派老大,這一切都交給你來管理。”
這句話的殺傷力無疑是巨大的,漢特從來都是副手,他不需要去做任何重大的決定,他的任務隻是聽從決定然後去辦,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方式,現在奧拉将這燙手的山芋交到自己手裏的時候,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沉默,或許沉默是現在處理的最好方式,但誰都知道沉默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洛奧納留下的遺産和地盤必須要有人接管,無論這個人是誰!
在洛蘇比集團多年的漢特對洛蘇比集團還是心存感激的,他現在所做的任何決定都會對洛蘇比集團産生巨大的影響,從他内心而言,他并不希望如此強大的帝國頃刻間分崩離析,在洛蘇比死後,洛奧納的慌亂已經丢失了許多地盤,現在普林港已經是最後的橋頭堡,一旦這個地方也丢失,那麽洛蘇比一輩子的基業就真的煙消雲散了,從此之後洛蘇比這個名字隻能是在傳說中才能聽到!漢特并不想這樣,無論如何,洛蘇比對自己有知遇之恩,就算不能将他的遺産發揚光大,但至少也要固守基業!
對于洛奧納的接班,從漢特的角度而言他并不看好,事實上洛奧納的能力也的确将原本井井有條的集團事務弄成了一團糟,如果單從這個角度而言,奧拉的能力的确不止比洛奧納高處一點,若是讓奧拉掌管,或許會更好。
漢特沒有說話,沉默的看着奧拉,奧拉坐在沙發上,心裏也在思考着,雙方現在在互相的打量着,隻是目的不同,奧拉在盤算着,如果漢特支持自己,那麽結局就是皆大歡喜,在他的幫助下,自己會很順利的接管普林港的軍隊,在他的幫助下,自己能很順利的坐上老大的位置,但若是他不支持自己呢?憑着他在洛蘇比集團多年的聲望,他完全有可能自立門戶……奧拉想到這裏,手不由的往後腰摸了摸,那裏插着那隻殺了洛奧納和王裏克的格洛克19手槍,隻要雙方翻臉,奧拉絕對不能讓漢特走出這個大門!如果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那奧拉隻能倚靠陳傑克的軍隊進駐,雖然局勢會更混亂,但奧拉覺得自己還是能控制得住的。
漢特看到奧拉的右手不自覺的摸向了後腰,似乎意識到了些什麽,但自己手無寸鐵,一旦起了沖突自己性命難保,雖然奧拉或許能比洛奧納管理得更好,但他的身份很尴尬,他隻是洛蘇比收容的一個幫派,說得難聽一些,奧拉不過是洛蘇比手下一條狗,一條比較忠心的狗,奧拉在洛蘇比的庇護下怎麽成長壯大的漢特也看在眼裏,這麽多年來,奧拉對洛蘇比的要求也的确做到了投桃報李,但誰又能保證奧拉沒有野心?在這個混亂局勢下,誰又能沒有點野心?
隻是,奧拉的野心有些太大了,作爲一個相對和洛蘇比親近的幫派老大,突然變成了合法繼承人,這點肯定會引起轟動,漢特不确定那些軍隊的将領會服從。
“決定權在于你,漢特,我并不想起沖突,洛蘇比在天有靈,看到現在這種情況,他會怎麽想?”奧拉決定打打溫情牌:“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對我們都不薄,我們就算沒能把老爺子的遺産守住,那也不能丢光!”
漢特繼續沉默着,洛蘇比一脈已經斷絕,但若讓這麽一大筆遺産變成别人的,漢特的内心還是有些抵觸,可是事到如今,這一大比遺産落入别人囊中已經是無法避免,區别隻是在于落入誰的囊中而已,從這個角度而言,奧拉無疑是最佳人選,但正因爲如此,奧拉才讓漢特如此懷疑。
漢特的沉默讓奧拉心裏更沒有了底,不由殺心泛起。
“奧拉……現在這種局勢下,突然冒出一份遺囑,這不能不讓人懷疑……但是……”雖然奧拉的動作很隐蔽,但是漢特還是發現了他的右手又摸向了後腰。他開口說道,裝作很自然的走到了會議桌後,如果發生了沖突,這裏至少能抵擋一陣子。
“這個我很理解……”聽到漢特的口氣松動,奧拉的手從手槍上放了下來。
“我很想知道,你能不能收拾局勢?”漢特開口緩緩的說道,現在糾結遺囑是否合理并沒有任何意義,在正義和奧拉之中,他隻能選擇其中的一個。
或許選擇奧拉是最好的,至于他到底怎麽拿到的這份遺囑,手段合不合理,誰能知道呢?至少在現在看來,能收拾局勢的隻有他了!
漢特的這句話讓奧拉徹底的松下了一口氣,但必須的姿态還是要做的,他裝作沉吟了半晌,才開口說道:“我會盡力……但我需要你的幫助,漢特。”
“既然洛奧納留有了遺囑,那麽我會盡力的給你所需的一切幫助……現在你覺得第一步該怎麽做?”漢特将奧拉的故作姿态看在眼裏,但現在他已經沒有選擇。
“我需要将軍隊的将領都集中起來開會,宣布……宣布洛奧納的遺囑。”奧拉說話間,仔細的觀察着漢特的表情。
漢特似乎對奧拉想要做的已經早有準備,他說道:“沒問題,這個我可以爲你辦好。”
“我想,利用你的影響力,幫我說服他們。”奧拉又提出了一點,這點最局勢穩定至關重要。
“好的。”漢特看了奧拉一眼,隻回答了簡單的兩個字。
場面又陷入了沉默,奧拉已經意識到,漢特隻是迫于現實将自己推舉上位,他心裏是在抵觸的,但不管怎麽樣,自己要的是地盤,并不是收買人心!
兩人走出會議室,漢特會将和奧拉商讨好的一切去辦好,而奧拉現在當務之急是先給自己找一套新的衣服,他們剛走到電梯口,漢特的助手匆匆的跑了過來,慌張的說道:“林……林朝輝的軍隊在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