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破舊的磚瓦房,一條涓涓流淌的小溪,牲禽在歡快的遊動,田地間的孩童嬉戲,仿佛一人安谧的靜土。這裏是離山雲村幾公裏遠的小山村,人煙稀少,房屋破舊,但卻多了一份深沉的意境。
自那墓室逃脫後,黑子和阿什木将南三等背回到這小屋當中,這屋子也是阿什木的居住之所,雖然簡陋,但也算是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兩人也算是盡心盡力的去照顧,可惜的是,南三依然沉睡不醒,陷入昏迷之中。
但又有誰知道,此刻的南三在昏迷中也依然在經曆着痛苦,一系列的苦鬥,身子早就被破壞的不成樣子,鮮血淋漓中還差點喪命。冥冥中注定他這一生始終要不斷與苦難做鬥争,五弊三缺之業障,常人怎能體會。
夢中,一片安靜的氛圍,田野、溪流、小院、嬉笑如此種種人間美好之事一一閃過,在南三的腦海中不斷浮現。人世浮沉,一生平淡,在世人看來是如此的簡單,可爲何在他看來卻如此的難。天道不公,命運不定。
在如此美好的夢中,南三仿佛是一個小孩,不斷徘徊其中,内心中無比平靜。他有種沉迷的感覺,希望永遠都不要醒來,永遠不再與鬼物相鬥,爾虞我詐般生存下去。然而,這一切始終都是一個夢,一個虛無的夢。随着一道身影的出現,一切變得悲涼與哀傷。
那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曾幾何時,他曾爲之瘋狂,踏遍了千山萬水,卻依然不肯放棄。不錯,那是他的師父,淨明道主人南明山。
與先前所夢到的不同,這一次,南三看到的是一個仙風道骨,仿佛屹立于天地之間,令人無法視之。
這一刻,他淚眼婆娑,跪倒在地上,哭泣道:“師父,你在哪,我真的好累!”
這是本性的哭訴,一個三十幾歲大男人的無奈,縱然爲道士,卻依然摒棄不了世俗人情。眼前的人低頭望着,雙眼中露出慈愛的目光,平靜道:“難,一切都快了,恩怨都會化解的。”
南三搖頭,像一個孩子般瘋狂哭泣,雙肩顫抖,沒有了堅強的一面:“師父,告訴我,怎麽能擺脫這紛繁世道。”
“世道,等你真正了解真相的時候,希望你能原諒曾經對你仇恨的人。”師父道。
南三擡頭望着眼前這熟悉卻陌生的人,那面龐中透露出的是一種不可捉摸的神态,恍惚間,他忽然有一種直覺,師父未死,依然還在這世間。
慢慢的,那道身影漸漸消失在空氣中,南三淚痕遍布,想要抓住,卻始終無法追到,孤立在原地。
“啊!”
南三仰天怒吼,忍不住發洩心中的悲意,這時,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身子不斷的搖晃,耳邊傳來:“三哥,三哥,你快醒醒!”
那是黑子的聲音,南三緩緩的睜開雙眼,眼前站着黑子,臉上一塊巴掌大的傷疤令人心驚,但目中卻流露着關心。
“黑子,我這是在哪?”南三想要起身,卻感覺到全身如散了架一般疼痛難忍。
“三哥,别起來,我們這是在阿什木的家中。”黑子忙解釋道。
南三露出疑惑的目光,黑子忙解釋了來由。
原來,阿什木在大霧之中走散有其他原因,或者從根本上來講,南三等人進入山雲村的時候就已經被注意到了,阿什木作爲帶頭人,自然也成爲那幾個長老目标,于是威脅其要帶着他們朝後山走去,直到在那大霧中,被那幾個老家夥帶了出去,後來才找機會脫離。
這段解釋,在南三看來漏洞頗多,如果真是如此,那幾個老家夥恐怕是想借他手去墓室拿東西,但此刻他并沒有提出異議,而是詢問了馬九的屍體還有歐陽豔在何處。
黑子目光黯淡,将視線轉移到屋子後方,歎息道:“你昏迷了一個星期,馬九的屍體就安葬在後山腳下,而歐陽豔已經在三天前離世了,死的時候叫我向你說聲謝謝!”
南三沉默不語,表情平靜,顧不上傷勢未好,從床上爬起來道:“帶我去看看吧,這都快頭七了,我說什麽也要幫着他做場法事,好去投胎!”
當下,他命黑子去買一些道家用品和祭品,午夜時分的時候去了趟後山處,那兒是一片高地,樹木稀少,還有少許的荒墳。以風水學上來講,恐怕并不是個風水寶地,南三利用道術稍微改變了此地風水格局,也算是聚陰之地。
頭七時刻一到,一個虛幻的鬼魂在山野邊飄蕩,漸漸靠近,那是已經死去一個星期的馬九。低沉着臉,腳跟離地。見到這,南三和黑子都是沉默不語,三人就這樣靜靜的觀望。馬九因爲鬼氣不足,因此不能開口說話,但卻依然保留着少許的靈智。
“馬九,是我南三虧欠于你,無法報答,今日就爲你做場法事,入陰間好去投胎吧,下世有緣,你我再做至交好友。”南三凝重道。
已經化爲魂體的馬九點了點頭,笑了笑。那份情誼令兩人心傷不已,南三歎息,在這荒墳處做了一場法事,爲這個至交好友送行。虛淡的魂體漸漸消失在了空氣中,入往陰間,兩人站在高坡上望着蒼茫大地,心中無限感慨。
良久,南三才回頭問道:“歐陽姑娘的墳墓在何處?”
黑子指着不遠處新建的墳墓道:“就在那!”
南三表情平靜,走到那墳墓邊上,望着這個可悲的姑娘,爲了一個男人的秘密甯願死也不說出來,那些長老恐怕并不是要将其祭祀,而是想從其口中套出有關于王元生從老道士手中搶走寶貝的消息,故而折磨的不人不鬼的。
“你我雖認識時間短,但不可否認,你的毅力令我佩服,也罷,今日就讓你倆在一起吧!”說着從布袋中取出一個用布包裹着的玩意。
“三哥,你不是将骨灰放在那鬼塔小鬼那了嗎?”黑子驚訝道。
“呵呵,你真以爲我會将骨灰放在那不成,日後有機會我再将其救出吧。”南三苦笑道,并不是他奸詐,而是心有無力,十二個鬼塔,每個都兇險異常,以他的本事目前還無法破解,也隻能調個包騙過那小鬼。
“想不到三哥你還會耍心計。”黑子笑道。
當下,南三将這骨灰埋葬在了歐陽豔邊上,這兩個苦命的人也算是有了一個完美的結局。
“三哥,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回金元鎮嗎?”黑子問道。
南三望着漆黑的夜色,内心中紛繁雜亂,按照原計劃,是要繼續尋找劉伯等人,但是現在看來,一切都要改變了,他忽然想起了王元生死前所說的,要小心自己的妹妹,不禁蹙眉。
“黑子,或許我們該去嚴家村看看。”南三說道,黑子愣了會,問道:“去哪幹啥,出啥事了?”
南三搖搖頭不語,這隻是一種直覺,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就告辭了阿什木,這個老頭南三始終不太相信,索性早點離開。山雲村一行,在兩人的心裏都留下了陰影,那詭異的十二鬼塔,陰人果、火面猴、血蝙僵屍,簡直就是個魔窟。
也難怪那幾個長老不肯進去,明擺着送死,或許,這也是他們看中了南三的原因,當年那個老道士說不定也是中了此圈套,落得個身死的下場。
嚴家村,這一次是否又有什麽兇險在等待着他們,南三不知,隻能希望能夠化兇爲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