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揚的眼角悄悄瞥了沐卓清一眼,隻見她一臉振奮的然大摩尼的“靈氣雨”也讓她感到了無比的舒暢。再看看周圍的村民們,每個人都是臉色通紅,神采奕奕,精神無比的亢奮。
李飛揚唇角微微翹起,笑着說道:“大摩尼來到這裏有何指教?我想不是專程跑來給我們下雨的吧?”
沐卓清詫異的看了李飛揚一眼,不明白他的語氣怎麽忽然變得這麽俏皮,甚至還如此的不恭。
李飛揚沒有看沐卓清,而是輕輕的揚起了頭,雙眸深深的看向大摩尼覆着面具的臉,似乎是想從那白色生硬的面具上,看出一些什麽來似的。
大摩尼僵硬的臉緩緩擡起,雙眸迎向了李飛揚的目光,透過面具的孔洞,沐卓清看到了一對紫色的瞳仁,而且在那雙眼之中,似乎隐隐有一絲絲的冰晶在流動,看上去是那麽的朦胧迷離。
“大枯天神的神光照耀一切!孩子,神教導我們,功勞并不能抵償錯誤。對一些人的善舉,不能成爲彌補對其他人惡舉的籌碼。神的天平是公正的。你所做的一切,大枯天神會看得見,并對你給予感謝。但你的錯誤,同樣要受到懲罰。”
李飛揚又一次笑了:“懲罰?好吧,我倒想知道,我究竟做錯了什麽,需要由您,大枯天神的代言人,來懲罰我?”
“飛揚……”淩老小聲的說道:“有話好好說……今天的事咱們還是有道理的……”
李飛揚擺擺手,示意淩老不要說話。淩老的意思他自然明白,今日之事本就是老熊挑釁在先,他們隻要和大摩尼講清楚,相信對方應該不會不講道理……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李飛揚地唇角依舊帶着微笑。但是話語卻越來越不客氣:“神是公正地。但是神地使則未必。……順便說一下。我并不信大枯天神。所以。我不明白大摩尼要懲罰我什麽?”
大摩尼地語氣一如之前般平淡:“孩子。你已經明白我是因爲什麽事情來找你了嗎?”
李飛揚嘲諷地一笑:“不就是因爲我殺了老熊和他兒子嗎?生死不論是他們自己答應地。自取死路而已。怎麽……大摩尼是想護短了?”
“孩子。摩尼以神之名行走人間。不會袒護任何人。當然。也不會冤枉任何人。你和老熊地事情。你們都有錯誤。從你們個人地角度來說。神廟不會過問這件事。但是你們卻同樣以聚居地當作了籌碼之一……神廟不能容許這樣地事情生。若是雙方答應就可以随意決定生死。那麽黑魔林恐怕會無妄誕生許多殺孽……你們違反地是黑魔林五層地生存規則。從這一點來說。神廟必須要清楚地表明自己地态度……”
李飛揚聽到這話。微微皺起了眉頭。若隻是單純老熊和自己地沖突。神廟可能不會管。
但問題是在老熊和自己打賭争沐卓清地同時。還包含了對于聚居地地争奪。自己勝了。老兄死了。沐卓清固然他們是不可能搶走。實際上就算他們赢了。李飛揚也不可能把沐卓清交出去。因爲沐卓清不是一件東西。自己本來就沒有權利去控制她。左右她地命運和去向。
他隻是單純地想扁死老熊和他兒子而已,這純粹是男性荷爾蒙的作用,和什麽狗屁賭注沒有任何關系。
但是,這件事情牽扯到了聚居地争奪。就有些不同尋常了。
若是以後其他人在争奪聚居地的時候,也向自己學習呢?兩個村子約定生死不論,然後大開殺戒?接着這約定再慢慢的被效仿,最終蔓延整個五層……
李飛揚明白了大摩尼地意思,那樣很可能會引起一場災難,那是神廟不願意看到的。
可問題是……那關我屁事?
李飛揚不是黑魔林地人,黑魔林的穩定與否,本來就和他毫無關系。他隻是一個外來客。如果把這事剖開,簡單點看。他帶着自己的女人來到黑魔林,然後遇到一群人要搶他的女人,兩打了一架,對方死了……這件事情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是對方自取滅亡而已。不關李飛揚的事。
說深一點,李飛揚帶着大把的兵器來到黑魔林,爲地是什麽?
他不欠黑魔林任何人什麽,來幫他們,也純屬個人意願。他可以幫,也可以不幫。但是他還是幫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是黑魔林的恩人。因爲這三萬兵器,對黑魔林意味着什麽,這裏每個人都很清楚。
爲了穩定和避免以後出現類似地情況,所以要對我進行處罰?笑話!
“那關我鳥事?”李飛揚就是這麽回答了大摩尼。
此話一出,不止是淩老和村民們,就連沐卓清也是悚然動容。但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心中窦叢生。
李飛揚不是一個老實人,但他也不是一個沖動的瘋子。以沐卓清對他地了解,她知道但凡李飛揚打算嚣張的做什麽之時,必定有自己地把握和依仗。
可是現在,他的依仗又是什麽呢?沐卓清從大摩尼進村開始,就絲毫沒有放松對他的警惕,隻是她越是
感受,就越覺得面前這個老非常恐怖。
盡管沒有任何的威壓,平靜的就像是一個無害的平凡老人。但沐卓清完全可以确定,他的實力一定出了巴魯爾。
就算共寅和祝燃在此,也未必是這老的對手。
因爲從大摩尼進來到現在,沐卓清心中已經生出了一種完全無法抵抗也想抵抗的念頭。
那種感覺就像是面對平靜的大海,雖然看着很美麗也很無害,可誰要是想要挑戰大海的威嚴,則必定會被狂暴的海浪撕成碎片。
李飛揚有信心麽?就算是有,爲什麽一定要采取這種不愉快的方式?你到底……在想什麽呢?
“我隻是來給你們送武器,你們不知感激就罷了,還要懲罰我?呵呵,我不管黑魔林是什麽規矩,我隻知道這狗屁規矩和老子沒半點關系!有人想搶我的女人,自然應該受到懲罰,我不管這人是誰,是什麽,信什麽!他既然要自己尋死,我就成全他,我不覺得我錯了什麽,也可能接受任何懲罰。想懲罰我?那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李飛揚語氣越地張揚,但卻偏偏說的那麽有道理,那麽理直氣壯。以至于村子裏的人都羞愧的低下了頭,不敢看向李飛揚。
每個人心中都在轉着一個羞愧的念頭,若是李飛揚得罪的不是神廟,現在來的人不是大摩尼,而是其他随便什麽人。他們一定不會看着這樣難堪尴尬地事情生。無論對方是誰,他們都會幫着李飛揚,把對方趕出去!
但是,來人卻是大摩尼。是黑魔林五層所有人的至高信仰-大枯天神的人間代言人。
大摩尼不是不能夠得罪,但那樣卻意味着,要和整個神廟,甚至是黑魔林所有人爲敵。
該怎麽辦呢?這個李兄弟的性子,實在太急了……每個人都覺得心中很焦躁,很着急,但卻沒有任何辦法。
大摩尼靜靜的看着李飛揚,許久不一言。
隻是那紫色的眼眸,卻在緩緩的流轉着。似乎那不是一雙眼睛,而是一對寶石,星辰,或是其他什麽……
神秘,詭異。
恍然間,李飛揚似乎想到了方才遮掩住月色的那隻紅色詭瞳。
“神從來不會強迫任何人,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大摩尼終于開口,第一句話卻讓人心中微感訝異,似乎有偏幫李飛揚的意思。
“但大枯天神同樣告訴我們,爲了達到一個更高,更偉大地目的。意味着犧牲,意味着犧牲小我,成全大我……”大摩尼緩緩的舉起了手杖,一絲絲淡淡的藍色光芒,如同水流一般緩緩地傾瀉而出,落到了沙地上,然後緩緩的朝着四面八方推進,漫過了衆人地腳踝,一直延伸到整個村子。就像是在沙地上,鋪上了一層淡藍色的水霧。
李飛揚微微戒備,結果卻訝異的現,這藍色光芒根本無害。
那隻是凝聚的靈氣而已,非但無害,而且有益。
大摩尼已經将手杖舉到了最高,耀眼的藍色光芒就像是星辰一般,充滿瑰麗玄奇的色彩,那氤氲地藍光,爲他整個人都增添了一股神秘無比的氣息,讓人感覺是那麽地神聖,不可抗拒。
“有時候,我們不得不去做一些違背我們本心的事情,隻是爲了正義應該存在地方向。爲了一切事情都朝着最好的方面展……”
大摩尼地語調低沉而緩慢,一字字都像是小鍾一般敲擊在衆人的心頭,每個人都覺得耳中嗡嗡作響,神智慢慢開始眩暈。眼前的景象一點點霧似幻……
李飛揚和沐卓清同時警惕的對望了一眼,沐卓清的身邊刹那間五色光華流轉,五劍呼嘯而出,繞着沐卓清劇烈的旋轉起來,一道道詭奇的符文從劍身上竄出,然後崩裂成爲碎片,化作點點金光沐浴到沐卓清身上。她的身邊頓時出現了一層無形的波紋,隐約可以看見,大摩尼的每句話說出之後,那無形波紋就會微微晃動,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中投入了一粒石子,蕩起絲絲漣漪……
但沐卓清的神情,卻已經變得清醒無比。顯然這符文碎裂形成的屏障,極好的擋住了大摩尼的話音。
而李飛揚臂上的赤魇虎紋身,則是瞬間變得火紅無比,轟的一下暴起了洶洶烈焰,在火光映襯之中,張牙舞爪的赤魇虎仿佛要一躍而出。
“嗷~~~!”一聲凄厲的虎吼聲響起,就像是一記滾雷炸裂。村民們齊齊一個哆嗦清醒了過來,大摩尼的話語也被這虎吼打斷。
看着眼前的場景,村民們頓時變得無比恐慌,淩老隻覺得自己的嘴唇一陣陣幹,他小心的踏前一步,焦急的望着李飛揚,緊張的說道:“飛揚……不要……大摩尼代表的是神廟,是整個黑魔林,你要冷靜……大摩尼!”淩老再次踏前幾步,一下子跪在了大摩尼面前,沉痛地說道:“請您饒了飛揚,他是我們的恩人,不是敵人。他給黑魔林帶來了武器,充足的武器。這一次神祭,我們一定會輕松很多……他隻是不懂黑魔林的規矩,請您寬恕他!如果
懲罰,我願意替他承擔!!”
說完淩老深深的拜伏在地,将額頭貼在了大摩尼的鞋子上。
李飛揚心中一顫,道:“淩老,您不要這個樣子。無論我做了什麽,那都是我地事情,請您不要這樣,飛揚承擔不起!”
淩老沒有說話,依然深深的拜伏在地。李飛揚眉頭一皺,跨前一步打算将淩老拉起來,卻沒想到剛邁出一步,就覺得身體好像撞入了一層綿厚柔和的屏障之中一般,竟然再也無法前進半寸。
李飛揚訝異止步,伸手向前一推,果然觸手處一片深厚,一層無形的屏障,不知何時竟然已經擋在了他的身前。
那對紫色的瞳孔,此刻卻忽然蘊含了一絲嘲諷的色彩。就像是在嘲笑李飛揚的自大和不識時務。
李飛揚望着跪在地上的淩老,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不詳的預感。沒有任何遲,他大吼一聲,全身火焰大作,同時身後出現了一隻赤炎猛虎地虛影。接着他爆喝一聲,集中全身所有的力量,對着身前一拳打了過去。
熾烈的光芒猛然爆,就像是一隻紅色的小太陽忽然出現,全部壓縮在一起,集中于李飛揚地手臂上,呼嘯着打了出去。沐卓清全身五色光芒大作,整個人輕飄而起,升上了天空。即便是有五劍護體,她也無法在李飛揚如此洶湧的拳勁下無動于衷。
至于周圍地村民,則是嘩啦一下就被猛烈的拳風沖倒在地,每個人都是一臉痛苦的神色,連滾帶爬的朝着和李飛揚相反的方向移動。除了拳勁之外,那陰柔暴虐熾烈的火焰實在是太讓人難受了。
隻是……這如此驚天動地地一拳,卻并沒有擊破李飛揚身前的屏障。他手上紅色地烈火和罡風,就像是被塞進了一隻透明的氣球裏一般,被壓縮到了一起,擠成一團,再也無法動彈,也無法宣洩出半點威力。
紫色地眼瞳中,嘲諷之色更濃。
大摩尼慢慢的擡起了一隻手,輕輕地放在了淩老的頭頂上。
李飛揚心中忽然一陣冰涼,雖然全身熾熱,他卻有一種如墜冰窖的感覺。
沒有任何遲,擡手一記銅錢镖,對着大摩尼打了過去。
唰~~~金色的圓光沖破了屏障,毫無阻隔的迎向大摩尼,那紫色的眼瞳中,終于露出一絲訝色。李飛揚心神一松,但是旋即又緊住了。
金光停在了大摩尼的身前,準确的說,并沒有停住,而是在不斷的前進,就像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有幾千幾萬米一般,銅錢镖一直在不挺的飛着,那黃色的尾光,就像是一條劃過蒼穹的流星。
李飛揚瞪大了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這是銅錢镖技能,第一次失去作用。
大摩尼笑了,盡管帶着面具,但李飛揚就是清楚的感覺到,對方在笑,嘲笑,嗤笑,不屑一顧。
“我們每個人,都會在前進的路上走上很多的岔路……隻要心中懷着對神的期望,相信神的指引,就一定能找到光芒的彼岸……”大摩尼手輕輕的摸索着淩老的腦袋,一層淡淡的紅色光暈從他手上出,将淩老的整個腦袋完全包裹了起來。隐約可以看到,淩老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微閉着雙眼,一臉平靜安詳的表情。
“神的孩子,你真的願意代替李飛揚承受他犯的罪嗎?神在看着你,你的偉大和高潔會感動大枯天……”
紫色的瞳仁,依舊緊緊的看着李飛揚的眼睛,嘲諷的意味,越明顯。
“放開他!!你這個神棍!!”李飛揚恍然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大摩尼的語言,怎麽看都充滿了邪教的意味。
“我自己煩的錯老子自己承擔!!!呸!!老子沒錯!!好吧,……就算老子有錯,放了他,我自己承擔!!”李飛揚聲嘶力竭的吼着,銅錢镖一記記出,但全部到了大摩尼身前就停滞不前。他甚至掏出瞄日弓射出了幾支箭,但是卻毫無效果。
就算分天斬,斷龍斬,也無法侵破那屏障分毫。
李飛揚心中忽然産生了深深的無力感,他覺得自己嗓子幹,全身顫抖,憤怒和無力的情緒摻雜在一起,讓他忍不住想要大吼,想要狂叫。
大摩尼那邪惡的雙瞳終于移開,慢慢的低下頭,看着淩老的腦袋。
“每個人,并不是都有機會彌補自己的錯誤,選擇一旦決定,就沒有了回頭路……記住神的威能,心存敬畏……”
大摩尼手上紅光忽然劇烈的跳動起來,就像是汽油中撒上了烈火,淩老全身猛的一顫,接着篩糠一般劇烈的抖動起來,在李飛揚的注視下,他的身軀慢慢開始萎縮,變得越來越蒼老,就像生命力在不斷的流失。可以清楚的看見,點點綠色的光暈從淩老身上湧出,順着大摩尼的手掌沒入他的身體之中……
“不~~~~~!!”李飛揚凄厲的吼叫,在夜晚的沙海,久久的回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