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清沒有喝那還魂湯,李飛揚當然不會給她喝。隻雲生,既然她已經暈過去了,既然在這裏可以慢慢恢複,那就等等好了。
第二天,村民們都知道了李飛揚和沐卓清成爲了他們一員的消息。村民們的态度其實也很值得玩味。
從他們自身來說,他們很願意李飛揚成爲他們的一員,畢竟李飛揚的實力擺在那裏。而且從他們的信仰來說,李飛揚投入黑魔林,難道不是大枯天神的意願嗎?
但是,他們了解在這裏生活的痛苦。神祭,永遠失去自由。若是要一個自由人面對這些,一定會承受不了的吧。
所以對于李飛揚,他們的情緒是喜哀參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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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廟,位于黑魔林五層的中心位置。這是黑魔林中唯一一座像樣的建築,也是最龐大壯麗的風景。
整個神廟全部用沙子鑄成,在外層,隐隐有流光旋轉,護持着沙體。神廟的頂端爲圓形穹頂,一根根高大的立柱支撐着頂端,中間的空心處有五色光華閃耀。即便是離着老遠,也可以看到這頂端的光芒。
這是大枯天神地指引。傳說黑魔林地民衆之所以能一次次抵禦過神祭。這神奇地五色光華起到了十分重大地作用。
光頂之下。便是神廟地整體。綿延數百丈長短。數十丈高。比現代地教堂還要大上許多許多。
李飛揚站在遠處。看着神廟穹頂上地光芒。心中五味雜陳。
他感受到神廟中有許多強大地氣息。即便隔着還有數百米。那龐大地威勢已經讓人有透不過氣來地感覺。而除了這威勢之外。還有一種莫名神秘地壓迫感。也始終在侵襲着李飛揚地心髒。
村民們說神廟是大枯天神力所緻。可以感受到天神地力量。但李飛揚卻直覺地認爲。不是。
這種神秘地壓迫感。給他一種似曾相識地熟悉。一如當日面對大摩尼一般。但是卻還與大摩尼不同。
大摩尼除了那若有若無,但卻如海水般厚重的壓迫之外,還有一絲淡淡的詭異和陰森。而現在這種壓迫卻像是陽光一般,光明,醇和,然後同樣深厚,但卻讓人隐隐覺得舒服,平和。
李飛揚心中抱上了一絲謹慎,摻雜着一點點的敬畏。
他終于确定,這神廟中一定存在着接近李靖遙,或是比李靖遙還要強大的強。
隻是李靖遙給人的感覺是暴虐霸道,橫掃天下的枭雄氣度。而神廟中的神秘強,卻散着中正醇和之氣。
當然,但從一個人的氣勢,是根本無法确定一個人是正是邪地……
走到神廟門前,一座巨大的沙石雕像映入眼簾,那是在神廟大殿内裏正中。雕像幾乎要和殿頂齊平。若要看完整體,便需要擡頭仰視。
沙雕人面蛇神,背後生有巨大的雙翼,全身覆蓋着一層厚厚的鱗片,腦袋有些尖,鼻子眼睛耳朵都很小,前額高高突起。頭上有一隻尖利的獨角,雙眼中顯現着兇悍的光芒。手臂粗壯無比,手中拿着一杆長槍。
沙雕萦繞着深藍色的光芒,充滿了神秘和威嚴地感覺。
李飛揚覺得這雕像的造型似乎有點熟悉,但是翻遍了腦海,卻也找不出任何一個有關這種樣子的神明造型。
大殿門口有一個老人正在掃地,手中拿着一把用樹枝和柳條編成的掃帚,輕輕的拂拭着地面。
李飛揚覺得有些好笑,沙海中全是沙子,如此掃法是要掃什麽呢?
走近一看,李飛揚心中微感驚訝,面前十丈範圍内,所有的沙子全部都是細膩無比的細沙。也不知道這裏有多少人掃過,掃了多久,竟然把所有的粗大沙石全部梳理幹淨,隻留下薄薄的細沙。
李飛揚看着那個低着頭一言不,隻知道掃地地老人,心中微微感到一絲敬佩。
這個老人穿着一件很樸素的粗布長袍,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面容蒼老,因爲歲月的侵襲,手上的皮膚看起來十分幹枯,身形消瘦,弱不禁風。
在這個人身上,也感覺不到任何的氣息波動,甚至連一般的黑魔林居民都不如,看感覺,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
李飛揚地到來,并沒有驚動這個老人,顯然因爲這裏常有人來的緣故,老人對陌生人完全沒有任何好奇和興趣。
走到門口微微一站,李飛揚回頭望了一眼,在不遠處,一個淡藍色的影子伫立着,深深的凝視着李飛揚所在的方向。
沐卓清執意要跟來,但是李
沒有允許。他知道按照正常邏輯,這個時候他自己适地。但是沐卓清卻無論如何不能放心,無奈之下李飛揚隻好作出一些讓步,讓她在遠處策應自己。
其實李飛揚覺得,大摩尼既然選擇了把自己留下來,自然不會傷害自己。
“心靈的清澈比什麽都重要,神明可以給我們寄托,但卻并不能解決我們所有地麻煩。孩子,如果你有所求,不妨多求求自己。”
李飛揚剛一隻腳埋進神廟大門,立刻又收了回來。
站定,轉身,望着那個依然低頭掃地的老,李飛揚皺起了眉頭。
“我對每一個第一次進入這裏地人都說過這話,可他們都不願意自己去找尋命運的答案,甚至,連停下想一想都懶得做。你是第一個……”老人停下了手上地動作,擡起頭來,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李飛揚回報一笑,拱手行禮道:“晚輩李飛揚,不知道前輩怎麽稱呼?”
老擡起頭看着天空,思緒似乎在一瞬間飄到了極遙遠處:“記不清了……人們都叫我掃地摩尼,你也可以這麽稱呼我。名相皆爲虛,我是我,我又不是我,掃地摩尼也罷,掃地摩尼也好,有什麽不一樣?”掃地摩尼依然是一臉微笑,但李飛揚卻是心中忽的一跳,險些喊出來。
他的心髒咚咚狂跳着,但卻面色不變的說道:“大師說笑了吧?掃地摩尼也罷,掃地摩尼也好?這好像是一樣的意思……”
掃地摩尼微笑着擺擺手:“我是我,我又非我。你是李飛揚,你又非李飛揚,怎麽會一樣?”
李飛揚眼睛眯了起來,他隻覺得一股涼氣瞬間從腳後跟沖到了頭頂,全身不自覺的微微戒備,舔了舔忽然變得有些幹的嘴唇:“大師說的太深奧了,小子不明白。”
掃地摩尼看着李飛揚的眼睛,半天不再言語。雖然眼前老人毫無威脅之感,但李飛揚卻産生了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仿佛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已經被其看清。忍不住悄悄退後了一步,咽了口唾沫:“大師在看什麽?”
“我看到了你的迷茫,也看到了害怕……你在找尋真實的自己,但卻一直沒有方向。哎~~”
掃地摩尼說到這裏又一次擡頭望天:“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你知道這話的意思麽?”
“什麽?!”李飛揚忍不住失聲,差一點就脫口而出“大師,難道你也是穿越的?”這樣的話,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掃地摩尼沒有理睬李飛揚的失态,轉頭看向大殿裏的大枯天雕像,擡起枯瘦的手臂指着雕像微微一笑:“他說的,很多人以爲,這話的意思是說天地是殘暴不仁的,将所有一切都當成草狗一般。你又怎麽看?”
“呃……其實這話的意思是說,萬物在天地眼裏都是一樣平等的,沒有什麽區别,也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恰恰是說天地是仁慈的……”李飛揚随口回答道,這句話對他來說并不複雜,前世看書時,早就讀過很多次,熟知其中的含義。
掃地摩尼臉上露出一絲贊賞的神色:“你也是黑魔林中第一個明白這話真正意思的人。找到自己,無論你是不是你,對于天地來說,都是一樣的……對于你來說,也是一樣的。”
李飛揚終于沉不住氣了,他試探着問道:“大師……您知道我什麽麽?”
“我從你的眼中看到了迷惑,但也看到了澄淨。你要堅信自己的選擇,找到自己内心的方向……另外……”掃地摩尼又擡手指着大枯天的雕像:“不要信他,他不能給你方向……而且,他是個騙子。若真的一切平等,他爲什麽要立在這裏,受萬人膜拜?”
李飛揚是真的震撼了,他沒想到神廟門口的摩尼僧竟然會直言大枯天是騙子,更沒想到對方随口幾句話,竟似是看穿了自己的身份和想法一般!
“大師……您……”李飛揚正要說話,卻被掃地摩尼打斷:“不用問我,要問你自己……如果你找到了答案,也許,我可以爲你指點一二……”掃地摩尼說完不再理睬李飛揚,繼續低下頭掃地,隻是輕輕的歎息了一句:
“這個騙子,立在這裏也夠久了……也應該塵歸塵,土歸土了……”
李飛揚定定的看着掃地摩尼,一句話都沒有再說,半晌之後,他沖着掃地摩尼一揖到底,然後轉身走進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