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又醒了。”老爺子拉過蘇千瓷的手，握在手中拍了拍，歎息一聲，說道，“知道我爲什麽醒了嗎？”

蘇千瓷看着他，緩緩搖頭。

老爺子臉上的皺紋，也比三年多前要多了不少，此刻一笑起來，整張臉都皺了。

“我剛剛做了個夢，我夢見，司承回來了。”老爺子和藹地笑，聲音蒼老而幹涸，幹枯的手搭在蘇千瓷的手上，一雙略帶渾濁的老眼之中，帶着些許感傷，“他說，‘爺爺，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千瓷，我可能趕不回來給您送終了，就當您沒有過這個孫子吧，對不起。’”

說話間，老爺子聲音變得嗚咽，低着頭眼中含着淚水，“四年了啊，再過兩個月，大蘇跟二蘇的生日也要到了，他要是還活着，肯定早就回來了，可是爲什麽，現在還不回來。”

蘇千瓷鼻子一酸，眼中也凝了淚，小聲道：“爺爺，别想這麽多，他會回來的，隻是時間問題，他還活着，您身體要好好的，他回來，您才能看見，我有預感，他就快要回來了。”

厲老爺子搖搖頭，“我了解他，如果他還活着，不可能不回來，他還有老婆還有孩子，他對這兩個孩子的期待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他真的還活着的話，不可能不回來看看孩子的。”

“雖然有時候他看起來誰都不愛搭理，冷冷的，但是實際上，他的心腸比誰都熱，對他在乎的人，他才狠不下心呢，他是在乎這個家的，但是四年過去了，他回來過嗎？”

蘇千瓷沒了話，喉頭也是哽得發疼。

“我的時間也不多了，這些年來，辛苦你了，千千，你一直在撐起他的公司，撐起兩個孩子，我都看在眼裏，但是……爺爺心疼啊！”

“爺爺，我甘之如饴。”

老爺子搭着她的手，意味深長地看着她，說道：“你甘之如饴，但是你知道兩個孩子有多渴望爸爸嗎？”

老爺子一提起這個話茬，蘇千瓷就知道他想要說什麽了，搖搖頭，說道：“爺爺，我不想另外找人，我要等他回來。”

“我知道你對司承死心塌地，但是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你才二十五歲，接受事實吧，千千，他已經死了，他不會回來了。”

蘇千瓷看着老爺子。

老爺子的頭發，已經近乎全白，面容跟精神，很顯然比上輩子的這個時候，要蒼老了許多，許多……

她知道他在憂愁什麽，無非就是怕他老了，走了之後，她可以有個伴，可以找個依靠，那樣就不用一個人撐着了。

厲司承是他一手帶大的，他最最疼愛的孫子。

但是他現在卻是要勸着他最疼愛的孫子的妻子改嫁，這對老爺子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煎熬？

但，蘇千瓷不願意接受他的這個好意，反手将老爺子的手握住，認真道：“爺爺，他會回來的。”

“千千，”老爺子的聲音，猶若風雨之中遠遠而來的破碎鍾聲，遙遠而飄搖，“你再怎麽等，死人都是不會知道的，但是……還有活人在等你，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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