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四季常青，花香迷醉。

古人曾高歌“金鴨香消夏日長，抛書高卧北窗涼。晚來驟雨山頭過，栀子花開滿院香。”

可見楊山的品味确實不錯，院子雖是不大，倒是在院牆之下，栽種了不少栀子花，花開荼蘼，幽香四溢，正是美好。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門簾挑開，一位柔靜的女孩便走了出來，看到來人，淺淺一笑，迎了過來，喊道：“父親，回來啦。”

楊山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孩，瓜子臉倒是清秀，眼睛水靈靈的十分好看，隻是身子骨很是瘦弱，似乎有些營養不良，或是病态，性子很是柔，似乎隐藏着一些膽怯。

當然，這種膽怯并非是對楊山的，而是對這個世界而言的。

她叫楊柔，人如其名。

“今日修習可有懈怠？”

楊山闆着臉，似乎很是威嚴。

“父親，不曾懈怠。”

楊柔連忙回道。

楊山探測了一眼，此時的楊柔修爲也隻是相當于築基一二層的修爲，看來，縱然是覺醒了聖靈之力，她的未來，也不光明。

一座龐大的金字塔，數量最多的，便是這種碌碌無爲的存在。

像是殘酷的二八法則，百分之八十的人，隻不過是爲了八分之二十的人忙碌打工而已。

站在高處的，終究是少部分人啊。

一層層的巨石疊加，誰曾考慮過底層的悲哀。

楊柔見楊山貌似不開心，也不敢多問。

楊山走入至書房，這裏是楊山的住處，至于另一間，則是楊柔的住處。

書房裏的書大部分都是一些低階的修煉功法，還有少量的鬼魔曆史文獻，楊山一一取出，仔細翻閱了一番，正看得興起，突然感覺遠處一道身影飛來。

不久之後，那道身影停留在了門外，左右旁觀了一番，敲了敲門。

楊柔剛剛答應，便想去開門，卻被楊山給止住了：“待在房裏，不要出來。”

楊柔無奈，隻好退回房間。

門開了。

一個小厮模樣的下人看了一眼楊山，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就是楊山總管？”

楊山微微點頭，反問道：“你是下人？”

“你？”

小厮頓時憤怒了，老子可是高級下人，不是普通的下人，怎麽說，也是在統帥府混飯吃的！

小厮看着詭笑的楊山，哼了一聲，從袖子裏拿出了請柬，丢在地上，說道：“你聽好了，渡海副統帥邀請你明日午時去往渡府參與宴會。”

楊山上前一腳，将請柬踢飛了起來，請柬打着旋飛出了門外。

楊山笑着對小厮說道：“不好意思，剛剛地上有些髒東西，你說的請柬，在哪裏？還請遞上來。”

小厮瞪大了眼，這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他竟然踢飛了渡海副統帥的請柬？

我X，你丫的不想活了？

小厮還不知道眼前的這位大爺，将自己家少爺給毒打了，如果知道，估計也不會這樣了。

“你就等着死吧！”

小厮不幹了，直接爆發轉身要走。

楊山走到門口，看着小厮的背影說道：“看來你連請人都不會請，告訴你家主子，想請我，起碼派個重量級人物來，比如說，渡海。至于其他人，我實在是沒時間接待。”

小厮憤憤然地握了握拳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楊山掃了一眼，并不在意。

明日我哪裏有時間，明日是望日，十五，可是聖後虛弱的時間，怎麽滴也得潛入至小聖境殿好好找找，看看輕月到底在哪裏，或許可以問問東方歸鴻，這兩人被抓來的時間差不多，應該見過面吧。

至于渡海的邀請，自己不能去啊，去了準露餡。

幻靈佩或許可以隐瞞一般的大将，但對于副統帥這種合體巅峰的家夥，估計難以隐瞞。

萬一身份被拆穿，那自己豈不是連出入梨花廣場，接近被抓玄靈修士的機會都沒有了？

掃了一眼太陽，這并不是真正的太陽，而是一輪魔陽。

聖靈人區别時間的方式很有意思，魔陽之中有個黑點，便是黑夜，魔陽之中沒有黑點，便是白天。

葉長天無論怎麽看，都沒有看到黑點，看來，現在還是算白天的。

回頭繼續翻閱自己的書，知識就是财富啊。

雖然現在還沒兌現爲現金，但估計是早晚的事。

就算是不能兌現，起碼吹牛的時候可以用下嘛，天南地北，都可以搭上話不是，免得像是一個土包子，隻能點頭、搖頭，嗯。

鬼魔的曆史是驚人的，雖然這裏的書沒有明确的記載，但很明顯，鬼魔是上古人類的分支，是一群被流放至貧瘠之地的罪人。

他們的後代，一出生，便背負着原罪，被各大星域所鄙視，嘲笑，唾棄。

正是這種背負，讓這群人變得暴戾。

征伐，殺戮，殘忍，成爲了鬼魔的标簽。

“哼--”

一聲輕微得痛苦呻吟聲讓葉長天猛地擡頭看向隔壁的房間，神魂遊動而出，看到楊柔痛苦地躺在床上，兩隻手緊緊地抱在胸前。

來不及細想，葉長天瞬間出現在楊柔身邊，看着痛不欲生的楊柔，不由地吃了一驚，這是什麽病痛，能把一個人折磨成這個樣子。

“别動！”

化作楊山的葉長天對楊柔輕輕說道，可楊柔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

葉長天将手放在楊柔額頭之上，滿滿都是汗水，不由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楊柔的汗水，然後将手貼在楊柔額頭，一縷神魂感知而去。

“這是，魔氣反噬？不對，這股魔氣并不是楊柔自己的！”

葉長天連忙将手拿開，看着逐漸平緩下來的楊柔，不解地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麽。

“你，你不是父親，你是誰？”

楊柔感覺好了一些，但看着眼前的人，卻充滿了防備，連忙躲避至床的一角，拿出了一柄匕首，顫抖地說道。

“你沒有覺醒聖靈之力？”葉長天吃驚地問道。

“你到底是誰？！”楊柔的身軀更顫抖了，聲音也變得極低。

葉長天看了看柔弱的楊柔，終于明白了過來，不用說，楊柔也是一個不幸的孩子，一個不能覺醒聖靈之力的孩子，隻是不過楊山用了什麽方法，強行将鬼魔之氣灌輸給了楊柔。

這種方法，讓楊柔安然渡過了十歲的劫難，但卻也極大傷害了楊柔的身體。

怪不得第一眼看到楊柔時，便感覺如此的病态，原來是鬼魔之氣對身體的侵蝕。

畢竟，不是自己的力量，強行揉入、存在、使用，這代價是巨大的。

“你怎麽知道的？”

葉長天輕輕拍了拍幻靈佩，恢複了原來的模樣。

楊柔吃驚地看着眼前的人，隻二十歲出頭，一襲白衣，出塵傲然的氣質，讓人一眼難忘，英氣的面容中帶着一些儒雅氣息，一雙星眸時不時地閃過光芒，嘴角帶着邪魅的笑，正在看着自己。

“我父親知道我的病狀，他也不會摸我的額頭。”楊柔顫抖地說道，然後指了指一旁的手帕，說道：“這手帕，有着别樣的香氣，這股香氣，我從未聞到過。”

葉長天微微一愣，收起手帕，這是輕月送給自己的，帶着輕月的幽香，自然獨一無二。

“你還能活多少年？”葉長天直接問道。

“最多三年。”楊柔似乎也明白了一點，眼前的人，自己根本不是對手，與其隐瞞，還不如直言。

“爲了多活六七年，将自己整個家都葬送，值嗎？”葉長天坐在床邊，看着瑟瑟發抖的楊柔。

“我不想活，可父親舍不得我，他說，隻要我多活一天，他就開心一天，若是我走了，他的心就會死了，我不想讓父親難過，所以，我想陪着父親。你出現在這裏，是不是我父親已經不在了？”楊柔看着葉長天，目光之中帶着仇恨。

葉長天微微搖頭，感歎道：“沒有想到，楊山還是一個人物。你放心，他還沒死，他爲了保護你，連最殘酷的刑都遭遇了，可從未說起過你的隐秘。從這一點來看，他算是一個稱職的父親。”

看來，每個人心底，都有着一份柔軟，包裹着一片天。

無論他是善，是惡。

“那你是來殺我的嗎？”

楊柔放下了匕首，用手整理了下淩亂的秀發，似乎是在打整臨死前的妝容。

葉長天歎息了一聲，起身走向一旁的桌子，說道；“殺你不殺你又有什麽區别，你反正活不久了。”

楊柔有些吃驚地從床的一角探出頭，看着葉長天的背影，問道：“爲什麽不殺我？聖後明令，若是發現有私自渡魔者，格殺勿論。”

“聖後明令？我又不是聖後的人，憑什麽聽她的。”

葉長天坐在桌旁，拿出一個茶杯，倒了一杯清水，然後向水裏添加了一些東西，端至床邊，遞給楊柔，說道：“你剛剛出了大汗，喝點水吧。”

楊柔悲傷地看着葉長天，自己終究還是要死的。

他剛剛下毒了，還是當着自己的面下毒的。

還說不是聖後的人，明明就是，一個死騙子，對一個将死之人還撒謊！

不用說，自己父親很可能也被殺了，否則，他爲什麽會說最殘酷的刑！

既然父親不在了，那自己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楊柔哀傷地接過茶杯，看了一眼碧綠的水，不知道這是什麽毒藥，爲什麽是綠色的。

不過，人都要死了，還計較這些做什麽。

楊柔看着葉長天，淚流滿面地說道：“請你們不要連累我的弟弟與母親。”

說完，楊柔一臉凄然地一飲而下，然後将茶杯向一旁丢去，身體嬌柔地向床上一躺，似乎就這樣，就死了一般。

葉長天随手一揮，茶杯緩緩飛至葉長天手中，看着姿态不雅的楊柔，微微搖了搖頭，走至一旁，拿出一個浴桶，盛了一些靈液，将靈液加熱之後撒上百花，又揉碎了一顆洗髓丹。

忙完這一切，葉長天走向門口，對床上近乎死去的楊柔說道：“每個人的生命都是需要珍惜的，哪怕未來沒有希望。不是所有的樹木都能遇到陽光，但它必然朝向陽光的方向生長。”

“你想死，我不會攔着你。你想活，我或許可以幫你，但你好歹收拾下眼淚，洗洗汗水。楊柔，一雙朦胧的眼，是看不清未來的。”

說完，葉長天便拉開門，走了出去，掩門，回到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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