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緻命結果的點上追溯,源頭很可能是一個細微不起眼的開始。
比如,一縷火,比如,一陣風,比如,一顆草。
現在,不起眼的火,燃燒了道天府的外城,連綿望去,幾成火海。
哀嚎之聲四起,流竄逃難者,不計其數。
起風了,風向有些不對,冬日裏的西北風,竟然成爲了南風,直吹北面的道天府,不高大的城牆,已被炙烤的滾燙。
坐在小聖境殿中的授衣聖後,再一次震怒,下令紅袍調用最強護衛隊,同時在自己的護衛之中,抽調了六名九紋黑甲侍衛,投入至對葉長天與林輕月的捕殺之中。
在外圍防禦的将領也收到調令,各抽調三萬兵力進入至道天府城外,搜查葉長天的蹤迹。
數萬兵力的抽調,對于一個軍隊系統而言,并非隻是一部分人空間位置上的變動,而是整個軍隊系統的再調整。
而在調整的過程中,自然會存在疏忽,漏洞。
畢竟,運動起來,人才會出現破綻的嘛。
像是一個棒槌,一直站在那,誰知道它想打哪個方向。
現在好了,爲了軍隊調動方便,一些禁制與陣法紛紛打開。
葉長天也感覺很方便,優哉遊哉地從虛空中,穿過了五百裏防護區,進入至了北面的死亡山巒。
沒辦法,不早點找到蘇馨、楚楚等人,計劃就沒辦法啓動。
單一齒輪的轉動,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必須多齧合幾個齒輪,将力量傳導出去,這樣才能作用在整個局上。
再說了,道天府看似被鬧的雞飛狗跳,但實際上并沒有多少損傷,戰力尚在,這麽大一個深坑,不拉幾個墊背的,怎麽都是不合适。
正所謂,有難你來當,有福我來享。
所以,葉長天準備找幾個冤大頭來,看看能不能忽悠一些代替鬼,爲自己接下來的行動擋擋刀劍。
别人願不願意幫忙是一回事,好歹争取下嘛,發揮主動能動性總是好的,萬一有頭腦發熱的呢?
葉長天一臉的奸笑,把剛剛走過來的葉璇兒給吓跑了,這副德行,一看就是在算計某人,實在是太陰險了。
“師,師公……”
楊柔端着一盆清水放在了葉長天面前,手中還拿着帕子。
葉長天掃了一眼楊柔,迷惑地看着眼前的東西,不由地問道:“這是做什麽?”
楊柔不安地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林輕月,忐忑地說道:“師傅說,讓你洗把臉,好歹把口水洗幹淨了再去見她。”
葉長天無語,自己流口水了嗎?
連忙擦了擦嘴,這才發現上當了。
好啊,輕月,你這是欺負我啊。
我在這裏勞心勞肺,犧牲了無數智慧,都在爲我們的出路謀劃,你還有心思找我的笑話看,看我怎麽收拾你!
不理睬楊柔,直接出現在了林輕月身邊。
“說吧,你想陷害誰?”
林輕月直接躲過了葉長天的魔爪,優哉遊哉地看着桌上的沙盤,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葉長天無奈,沒辦法,現在打不過林輕月了,讪讪然收回手,反駁道:“什麽叫陷害?我這是在想成就誰好不好?”
林輕月輕輕擡眼柔和地看了一眼葉長天,幽幽道:“那這位葉公子,你打算成就誰呢?”
葉長天走向林輕月,輕攬道:“這是一個秘密,我想,他可以爲我們做很多事。”
“沒有人會心甘情願爲了我們而拼殺的,他們,可都不是可以利用的人。”
林輕月皺着眉頭思慮道。
想想也是,上官天穹是想要葉長天命的人,楚楚是個心性不定的家夥,真實打算也說不清楚。
泰寒夜、蘇馨、月雨雪與蕭入畫,這些人都是保命派,再說了,這是自己人,也不能随便犧牲。
至于第五初冬與西嶺雪,貌似都是一見面就想殺人的那種。
葉長天微微搖頭,與林輕月一起走着,信心十足地說道:“輕月,讓一個人爲了某個人去死,不如讓一個人爲了信念而犧牲。爲一個人死,隻是凄然的奔赴,爲信念而隕,則是豪情的壯烈。”
林輕月停下了腳步,雙眸盯着葉長天,葉長天微微點了點頭。
沒錯。
這群人之中,有個人是有信念的。
而且,他一定會爲了自己的信念,拼殺至最後的。
道天府的大火被撲滅了,燒焦的城牆,彌散着嗆人的氣息。小聖境殿倒沒有煙火氣,卻有人令人顫抖的咆哮。
計劃一次次落空,黑袍受傷,紫袍消失,葉長天又躲藏在暗處,這一系列的事,似乎都在嘲笑授衣聖後的無能。
憤怒的人,往往會提高聲音,來掩飾自己的不安。
現在,聖後的聲音很大。
站在桑落湖邊的落落聽不到聖後的聲音,隻安靜地看着變得不那麽平靜的湖面,猶如一方小島的黑色龜殼緩緩浮現了出來,扭動着長長的脖頸,疑惑地看着桑落。
“桑落公主,你找到了桑落了?!”
玄壤眼神變得急切起來。
落落看着龐大的海龜,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見到玄壤的真身!
縱是吞食葉長天的時,他也不曾展示自己的真身!
落落走到渡口上,一襲紅衣随風而動,像極了壁畫之上的女子,輕靈道:“從現在起,請叫我落落。”
玄壤搖晃了下身軀,似乎并不想在乎這些細節,繼續說道:“伏後遺留,你找到了?我在你身上感覺到了伏後的氣息!”
落落看着玄壤熱切的目光,微微點頭,說道:“沒錯,我找到了。”
玄壤愣了一瞬,轉眼之間便狂笑了起來,大笑之聲傳蕩在桑落森林,吹落了無數掙紮在枝頭的枯葉。
“我終于可以自由了!哈哈,桑落,不,落落,解開我的詛咒吧,我可以回家了!伏後曾經說過,隻要有人繼承了她的衣缽,我便可以返回摘星山了!”
玄壤興奮了起來,龐大的身軀拍打着湖水。
湖水拍上了岸,卻沒有打濕落落,所有的湖水,都在落落周圍停了下來。
落落看着激動的玄壤,緩緩說道:“你和伏後的約定,我并不清楚。沒錯,我有能力解開你的詛咒,讓你再度化作人形,甚至可以讓你返回仙域的摘星山,回歸本族。”
落落停止了話,看着玄壤。
玄壤盯着落落,心頭升起了一絲不安與凝重,甚至還有一絲的殺意,語氣也有些冰冷,說道:“你想要什麽?”
落落淡然地背負雙手,說道:“你的餘生。”
“休想!”
玄壤勃然大怒,龐大的身軀從湖中飛出,幾乎如山一般,懸浮在空中,死死盯着落落,嘶啞地喊道:“伏後答應過我,我幫她守護陪都,守護桑落,直到有人找到桑落的秘密爲止。既然約定已達成,那我就沒有必要守護你們聖靈族人了!”
“伏後死了!”落落輕輕地說道。
“她死了,約定依舊是約定!”玄壤憤然道。
“是啊,約定的事,不會因人的死去而結束。玄壤,我落落隻問你一句話。”落落毫不畏懼地擡頭看着玄壤。
“說!”
玄壤心中憤憤不平。
“我解開你的詛咒,你如何回到摘星山?”落落淺淺地笑着。
玄壤突然之間愣住了。
是啊,這裏是幽冥陪都,這裏通往的地方隻有兩個,一個是消逝的聖境,一個是新聖境之地!
無論哪一個,到仙域的距離幾乎沒什麽差别,那就是,遙不可及。
何況,一旦詛咒解除,自己将會成爲妖修,而妖修、人修對于聖靈族而言,是死敵,他們自然不會容許自己離開的。
以自己當下的實力去戰鬥,殺回仙域?
玄壤想了想,這根本不現實。
殺出幽冥陪都對自己而言,并不是太大的問題。可一旦進入至聖靈族的星域,那自己憑什麽離開?
搶奪寒星艦?
與一群仙人級别的聖靈族人開戰?
玄壤龜甲再能抗,也扛不住啊。
被騙了!
一切都是伏後的算計!
伏後一定清楚這一點,所以才将自己留在了幽冥陪都!
她肯定想過,縱然是解除了自己的詛咒,自己也無法活着離開!
玄壤空活了一輩子,守着看似美好的約定,到頭來發現,竟是一個騙局!
一個無解的騙局!
玄壤的殺氣在彌散!
落落的秀發被揚起,看着那海一般的殺氣,輕輕地說道:“伏後沒有答應你的,我可以答應你。我落落願以神魂起誓,隻要你臣服于我,我将親自送你至摘星山。”
“你們都是騙子!都是騙子!”
玄壤的眼睛血紅了起來,一仰頭,猛地噴下一道水流,水流如箭,直指落落。
落落伸開手掌,微微一旋,一道道光芒帶着繁雜的符文浮現而出,符文飛去,水流直擊而來,卻毫無聲息,倒是不遠處的湖水,出現了如箭的水流,直接撕碎了湖的安靜。
“花霧迷疊領域!你竟然掌握了伏後的法則!不可能!”
玄壤驚呼了起來。
落落踏步而起,飛至玄壤面前,秀手一揮,周圍的空間似乎彌散着花的香氣,霧的朦胧。
“花霧迷疊,确實是伏後的無上手段。玄壤,你願意臣服于我嗎?”
落落目光中溫柔緩緩退去,轉而是凝霜的冰冷。
葉長天說得沒錯,如果自己連玄壤都收服不了,那憑什麽收服沙海,又憑什麽收服幽冥陪都。
征服不了腳下的路,就别總盯着遠方!
人,畢竟不能一直擡頭看天,還需要低頭,看地。
冷酷,是統帥不可缺少的。
這裏的冷酷,是對于敵人而言!
玄壤若不臣服,便是敵人!
面對敵人,沒有退路!
自己就是山巅滾落下來的第一片雪花,一旦開始,就不會停止。
要麽改變天地,要麽身死他處。
退路,在一開始的時候,就不存在了。
“落落,你的心裏,到底是什麽?”
玄壤看着熟悉的花霧迷疊領域,咬着牙問道。
落落随手一轉,一道道符文沒入至玄壤身體之中,看着緩緩化作老者的玄壤,落落安靜地說道:“我心裏有一顆種子,葉長天讓它發了芽。生命就是這樣,一旦破土而出,就停不下來風雨。我現在,想迎接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