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顆棋子落下的時候，就沒有人可以預料到結局。

未來，是一步步營造，校正，調整與改變出來的，不是一開始就注定的。

目标，隻是未來的猜想。

行動，才是伸向未來的觸角。

現在，觸角已然伸出，想要在棋盤之上連成一片。

西嶺雪用極爲複雜的眼神看着葉長天，他似乎站在哪裏，都在盤算着什麽，又似乎一切都隻是順其自然，不像是故意而爲之。

幽冥陪都之中，他應該死掉的，可他還站在自己的面前。

在這個大棋局之中，葉長天似乎開辟了一個小棋局。

想想也是，葉長天極爲擅長的，便是以小博大，順勢而爲。現在，他又開始了新的行動，而這一次行動的結果，可能是一個世界的颠覆。

“若不是親自調查過你的出身，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葉長天，難道說在棋局開始之前，你已經預料到了結局？”西嶺雪贊歎中有些不安。

葉長天搖了搖頭，自己不是預言家，也不是算命的，更沒有修煉什麽天衍功法。

預知未來的結局是不可能的，縱然是推衍著稱的章元壽，也隻能窺視未來的氣運而已，連未來的畫面都看不到，強如滄瀾，也隻能推測未來可能會出現轉機。

若是人人都可以看到未來，那未來，也就成了荒謬，不值一提的毀滅。

“西嶺雪，你抛出一顆石子的時候，也會知道石子去哪個方向。但至于石子落在哪裏，在地上滾動了多少次，卻往往出乎意料。我預想過這一戰之後的未來，但也隻是預想，能不能實現這個未來，隻能看你們自己的了。我是要回家的，這裏，不屬于我。”葉長天看着遠方，有些寂寥。

“你不屬于這裏，爲什麽我們要屬于這裏？”西嶺雪十分不甘心地問道。

“這個問題，你不比我有答案嗎？”葉長天側過頭，目光銳利地看着西嶺雪。

西嶺雪沉默了。

西嶺雪爲什麽屬于這裏，東方歸鴻爲什麽屬于這裏？

葉長天不知道的隐秘有很多，東方歸鴻爲什麽會是暗靈根，爲什麽掌控着暗黑力量與死亡法則，又爲什麽來幽冥陪都，這都是一個巨大的秘密！

轉世靈子，牽扯着的，不止是東方歸鴻的身世，還有聖地！

出現在伏後仙阙中的聖地令牌，絕對不是偶然，聖地、東方歸鴻、聖靈族之間，必然存在着一條線。

雖然這條線，用肉眼看不到。

西嶺雪的沉默，似乎證明了葉長天的猜測。

“葉長天，一個人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西嶺雪似冰霜一般，眺望遠方。

“哦，按照這個标準，你的壽命線估計不長了。”葉長天拿出了一座小塔，看着西嶺雪。

西嶺雪掃了一眼，有些鄙視，那是月雨雪的空間法寶，交給了葉長天而已。

聽蕭入畫與楚楚說，葉長天本身還有一件空間法寶，但卻不舍得用，葉長天厚着臉皮說那是自己與林輕月的婚房，不給外人用。

好吧，你家婚房不讓用，就打劫了月雨雪的婚房？

可憐的月雨雪的，哭得梨花帶雨，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那可是中都第一美女啊……

“葉長天，我和歸鴻，還有機會回玄靈大陸嗎？”西嶺雪問出了最後的問題。

“機會或許有，但你們未必會用。西嶺雪，你是一個有野望的人，你的目标是仙域，你人在幽冥，人在玄靈，對你而言并沒有多少區别。”葉長天說着，激發了手中的小塔。

“呵呵，也罷。去留的問題，交給歸鴻來決斷吧。我現在能做的，隻是拯救出歸鴻，拯救出兩萬餘修士！希望在某一天，我們再相遇，繼續未完成的決鬥。”西嶺雪說完，便進入至空間塔之中。

葉長天将空間塔收起，輕輕喃語道：“你可不要死太早，記住我們不曾開始的決鬥。”

離開了死亡山巒，葉長天再次進入至道天府，輕車熟路之下，沒有遇到多少阻礙，便到了天幹地支廣場，随手制造了一些騷亂，趁着狼兵四處張望的時候，将化作囚徒的西嶺雪丢在某處，悄然消失。

距離除夕還有一些時間，西嶺雪必須利用好這段時間，聯絡一批人爲自己所用。

散亂的沖擊與暴動，隻能對付毫無反抗的百姓，想要對付授衣的大軍，恐怕是不可能的。

何況，這些人一旦解放，若是毫無準備，必然會四散而去，到時候的結局，隻能是被分頭捕殺。

葉長天并不擔心西嶺雪，他的能力與實力，都是不容質疑的。

黑袍就是他重傷的，還是在四大副統帥出手的情況下。

在剩餘的數天中，葉長天一直在找尋接近紅袍的機會，但紅袍似乎消失了一般，一直都沒有現身，直到除夕前一天，才從小聖境殿中離開，身旁還帶着三位九紋護衛。

葉長天盤算了下，最終放棄了行動，先一步進入至了小聖境殿。

弓弦已經拉開了，自己不需要節外生枝，給楚楚他們一次磨合的機會也是不錯。若是他們連紅袍這一關都無法走過去，那靈源樹就不需要想了。

葉長天躲藏在後花廳中，并沒有任何的動作，甚至連扶桑空間都沒有再出去。

當更漏滴過子時，聖後授衣坐在了富麗堂皇的寝宮中，揮了揮手，花繁便引退至宮殿之外，無數護衛從暗處浮現了出來。

授衣輕解羅裳，上榻輕枕。

“功法的缺陷，讓我得到了許多，也失去了許多。一飲一啄，總有定數。”

授衣輕輕歎息着，閉上了雙眼，腦海再次朦胧起來，似乎真實的世界漸行漸遠，隻留下了無盡的虛空與沉默的空間……

在授衣寝宮隔壁，一座漆黑的囚牢中，東方歸鴻安穩地盤坐着，突然之間睜開了雙眸，漆黑的眸子中閃過了一道精芒。

“看來，縱是我不來，你也可以離開。”

東方歸鴻順着囚牢的縫隙，看到了一道金色火焰勾勒出的字迹。

“葉長天！”

東方歸鴻有些驚訝，葉長天竟然到了這裏！

“是我，東方兄，好久不見。”

葉長天輕輕一笑，身前再次浮現出了字迹。

東方歸鴻清楚，兩人現在處在不同的空間，雖有窗口可以看到，但聲音卻無法傳遞。東方歸鴻閉上了眼，沉思了片刻之後，再次睜開雙眸，手指微動，身前浮現出一行字。

“離開這裏，離開幽冥之地，要快！”

葉長天微微點頭，東方歸鴻雖然輕狂了一些，但人還算有良心，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葉長天何嘗願意留下，要不是那該死的靈源樹，自己早就回去了。

“東方歸鴻，你到底是誰？”

葉長天用文字問道。

東方歸鴻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目光閃閃地看着葉長天，眉頭微微皺着，似乎是極爲痛苦，最後竟陷入至了沉默之中。

“聖靈族的轉世靈子？你不是東方悠然的兒子嗎？”葉長天繼續問道。

東方歸鴻緊握雙手，猛地站了起來，刷刷地寫道：“我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清楚我是誰，我現在，已經找不到自我了。葉長天，授衣告訴我，我隻不過是一件靈器魂體的轉世！甚至拿出了一樣樣證據。我已迷失了，我不是我了。離開這裏！我要毀了這個地方！”

葉長天看着有些迷茫與顫抖的東方歸鴻，很能體會這種感覺。

是個人活了半輩子了，突然有人告訴你，你不是你自己，你隻不過是一個魂體的轉世而已，你所有的成就，隻不過是轉世魂體賦予你的，而不是你努力得到的。

這種否定了人一生的宣言，足以讓一個人瘋掉。

自己不是自己，自己隻是一個他人的轉世？

如此結局，對于天才的東方歸鴻而言，是難以接受的！

最讓東方歸鴻感覺到不安的是，授衣不斷給東方歸鴻重塑世界觀，講述轉世靈子的使命與聖靈族的關聯。

這種摧毀一個人認知觀的洗腦式重複，讓東方歸鴻體内的轉世靈魂正在複蘇，甚至開始争奪東方歸鴻的意識主導權。

現在的東方歸鴻，是一個雙魂共生的存在！

雖然轉世靈子的神魂現在很虛弱，但東方歸鴻清楚，一旦自己失去主導權，那自己将會成爲奴役，一個不折不扣的失去了自我的傀儡！

到時，世上再無東方歸鴻！

“你是誰，你如果連自己都失去了認知與堅定，早晚會淪陷的。東方歸鴻，你記住了，你是東方悠然的兒子，是聖地少主，是曾經打敗過我葉長天的男人！”

葉長天身前的文字浮現而出，讓東方歸鴻深深地愣住了，旋即想到了什麽，寫道：“可我體内有着暗黑力量，是鬼魔的力量，有着漆黑的魔籠！我不是人類！”

葉長天似乎可以聽到東方歸鴻歇斯底裏的呐喊，那簡單的文字，有着極緻的痛苦！

“東方歸鴻，你記住了。暗黑力量也罷，魔籠也罷，都改變不了你流着鮮紅血的事實！隻要你的心還在跳動，隻要你的血還是熱的！你就是你自己！而不是什麽轉世靈子！”

葉長天寫道。

“我是我自己？！”

東方歸鴻似乎在喃語着什麽，看着葉長天的目光變得平靜起來，擡手寫道：“我縱是自己，又如何？魔籠已侵入我的神魂，我已無反抗之力。不如讓我化作死神，覆蓋了這道天府，結束這一切。”

葉長天微微搖了搖頭，指了指脖頸，又指了指腰間，有露出了手腕，笑着看着東方歸鴻。

“你，你沒有紅心離石？你也被魔籠侵蝕了？”

東方歸鴻終于發現，現在的葉長天根本沒有紅心離石，而這種結果，隻能是被魔籠侵蝕，繼而魔化。

葉長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身前文字顯現出來：“魔籠隻是誘導而已，魔籠沒有在體内形成魔種之前，是完全可以依靠信念壓制，甚至可以使用功法驅除。”

“沒有了紅心離石，我還有領域，雖然時時開啓着有些耗費心神，但畢竟，可以抵消魔籠的影響。東方兄，你與輕月一樣，都是有了魔種的人。隻不過，一個是曾經，一個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