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天不認識莎翁，說不出來“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的話，但葉長天是葉長天，問出來了“馬爲什麽會死的”疑惑。

天三寸轉身看着葉長天，緩緩說道：“一匹馬，死得原因有很多。比如，沒吃的了，比如，被人殺了，再比如，它自己的壽命到了。”

葉長天緊皺着眉頭，很想一腳将天三寸從這裏踹下去，一個問題，你就不能簡單點說？

非要搞得玄之又玄，不這樣說話，不足以顯得你是巅峰嗎？

沒辦法，自己不跟不行了，免得被人看扁了。

“沒吃的了？”

葉長天眯着眼，看着天地之間的朦胧靈氣，這裏的靈力還算是充裕啊，玄靈還不至于因爲靈力不足發生世界大戰吧？

“葉弟，這裏是神龍峰。”

天三寸若有所指地說道。

“天大哥，玄靈的靈力供應不上了嗎？”

葉長天有些吃驚地問道。

天三寸歎了一口氣，說道：“修士在增加，礦脈在消耗，靈草被采摘，靈泉在枯竭，靈木在消失，你不會真的認爲，玄靈的靈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吧？”

葉長天連忙用神魂溝通了醉薇，醉薇通知天門的梢月，調閱玄靈各地的靈力分布狀況。

“那按照現在的趨勢，玄靈的靈力還能支撐多久？”

“最多，二十年！”

葉長天聽到這個結果，不由地心頭狂震。

方如今曾托湯古轉告自己，不出三十年棋局将會被引爆，弱者會被碾壓成塵！這都過去了十多年了，和天三寸所說的二十年，幾乎完全吻合！

也許，當初的湯古想告訴自己的，便是“屠滅之戰！”

隻有二十年！

這個結果實在是太讓人驚訝了。

玄靈之大，靈力之豐，還不至于如此快速地衰竭吧？

梢月的情報在最短的時間傳了過來。

事實證明，熟視無睹是一個極爲正确的詞語。

人們都忽視了頭頂的靈氣，縱然是有些細微的靈力不足，也不會将這聯系到整個玄靈的靈力衰竭。

梢月的情報告訴葉長天，玄靈大陸的四方靈力确實在下降，而且下降的曲線很是明顯，對比九年前的數據，靈力至少下降了半成左右。

半成看似不多，但葉長天清楚，一旦曲線下滑的趨勢明朗，那将是斷崖式的下跌。

緩慢的衰減終将會演變爲劇烈的跌落，到時候，一條死亡的線，将會纏住玄靈的咽喉。

也許，巅峰的人，早已察覺了這種趨勢。

葉長天不敢想象靈力枯竭可能帶來的影響，修士無法修真，意味着修士沒有了未來。

一個沒有未來的人，是不安的躲藏。

一個沒有未來的族群，是不安的狂躁。

人一旦失去了未來，最大的可能，便是毀滅現在。

到時候，不是屠滅，也是屠滅了。

葉長天的目光有些焦慮，二十年，這隻是最後的期限！

但葉長天清楚，最糟糕的事情，未必是發生在二十年之後，而是二十年前！

一旦靈力枯竭的危機徹底顯現出來，那玄靈最黑暗的時代将會降臨，哪裏有靈力，哪裏就會有紛争。

玄靈大陸，哪裏的靈力最多？

自然是人迹罕至，靈草充沛的魔獸山脈！

葉長天苦澀地看着天三寸，緩緩說道：“你是想說，人類與妖族的戰争，要開始了嗎？”

天三寸無奈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戰争不戰争，并不是任何人可以左右的。隻要有人類修士不懷好意地侵犯，那殺戮就不可能停止。”

“你也知道，一個小人物的死，可能是一群大人物死的開始。嚴格意義上來說，你的天門，也屬于魔獸森林的一部分。若是有人想動手，那天門，将會是一個突破點。畢竟，天門的靈力充沛，可是玄靈聞名的。”

葉長天很想轉身回家，很想馬上通知梢月打整包裹，大家一起搬家算了。

天門的靈力充沛這點确實是玄靈聞名，爲了塑造“道法聖地”，提升天門的軟實力，梢月可是布置了不少高階聚靈草與聚靈陣，讓每一個進入天門的人都可以感知到天門的強大與底蘊。

這種出發點是極好的，可當這種極好對上靈力枯竭的黑暗時代時，那就成爲了一個緻命的問題了。

何況，天門與乾元這些年收斂了無數的靈石，而這些靈石，又支撐着龐大天門、乾元與暗中力量，縱然是每年花費了難以計數的靈石，但天門與乾元的靈石結餘依舊是巨大的。

葉長天突然想起來梢月提到的一個細節，乾元拍賣堂在拍賣時，聖地、丹盟、五大豪門等勢力并沒有完全地以靈石交付，而是以各種貨物抵扣靈石。

這種以珍寶、器物、靈草等抵扣靈石的方式，葉長天是極爲欣賞與贊同的，可這種抵扣的占比貌似一直在增加。

最初交易十億極品靈石，其中有九億是極品靈石，一億貨物抵扣，可到了現在，已經發展至了七億是極品靈石，三億貨物抵扣了。

聯想到靈力枯竭的問題，葉長天這才驚醒，原來這些宗門，一直都在做着儲備，而且不知道這個儲備進行了多少年了！

縱然是玄靈亂了，估計也沒有人會先拿五大豪門開刀啊。

捏軟柿子，永遠都是玄靈的法則。

看來，天門不搬家，就得幹架啊。

不過，搬家并不是第一選擇，看來，還需要從長計議。

“那被人殺了，又是指什麽？”

葉長天認真地問道。

天三寸掃了一眼葉長天，認真地說道：“你應該知道了，而且，你也見過了。”

葉長天有些想笑，這種見過，自己甯願不見過，“如此說來，落天成是殺死玄靈的幕後黑手？”

天三寸哈哈大笑起來，搖着頭說道：“落天成是個人物，但還沒有資格殺死玄靈這匹馬。他，隻是别人的手而已。”

葉長天震驚地看着天三寸，這是什麽意思？

落天成是别人的手？

這種人物，難道不是應該自己主宰自己的命運？

枭雄怎麽可能會真心臣服于某個人？

誰是操縱落天成的人？

葉長天感覺渾身有些冰冷，還有隐藏的黑手！

天三寸看着葉長天，輕輕說道：“葉弟，玄靈就是一張網，可在這張網之外，站着幾個人，這些人，才是決定玄靈生死的關鍵。現在的你，還沒有辦法站在網之外，所以，讓你那麽早知道屠滅之戰，未必是一件好事。”

葉長天壓制着心頭的震驚，問道：“這張網外面，有幾個人？”

天三寸作了一個八的手勢，說道：“包括我在内，有八個。不過，至于是誰先殺死玄靈，就沒有人清楚了。有可能是别人，也有可能是我。”

葉長天走至一處山石上坐了下來，玄靈的遊戲，隻不過是八個人的博弈嗎？

命運，到底是被刻畫好的軌迹，還是自己扭轉出來的曲線？

“如果有辦法解決靈力枯竭的問題，玄靈，還會被殺死嗎？”

葉長天輕輕問道。

天三尺認真地說道：“說不清楚。玄靈死過一次了，上一次的屠滅之戰，是在萬年之前。兩千年的黑暗，才熬出了八千年的文明。如今，文明的燈火搖搖欲墜了，玄靈的呼吸，也越來越弱了。我想不出來用什麽方法可以彌補，短暫的續命，也隻不過是增加煎熬與痛苦。”

萬年之前的大戰，竟是一場屠滅之戰？

那個席卷了仙域與星域的大戰，隕落了無數大能與仙人的大戰，是一場屠滅？

傳承的中斷與文明的缺失，讓玄靈痛苦地匍匐了兩千年，到頭來，隻維持了八千年的歲月，這把火，也要燃燒殆盡了嗎？

難道說，屠滅之戰，像是一個輪回的旋轉的鋒芒之刃，到了某個時間點，便會以死的方式，收割活着的文明？

天三寸拍了拍葉長天的肩膀，說道：“葉弟，不要低估人的野心。有些人希望看到毀滅，因爲在毀滅之後，一部分人，将會成爲玄靈的神。而這些神，則會成爲主宰，成爲豪門！”

葉長天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問道：“難道說五大豪門，是上一次屠滅之戰勝利者的後裔？”

天三寸沒有表示反對，也沒有表示贊同，隻是輕輕說道：“人躁動的時代将會不可避免的到來，沒有未來的毀滅之戰，針鋒相對的屠宰之戰，毫無意義的殺戮之戰，将會讓血如火一般，燃燒整個玄靈。這就是屠滅之戰！”

葉長天起身，走向懸崖峭壁的位置，苦澀地說道：“這麽說，天門和我一樣，都站在了懸崖峭壁的邊緣？”

天三寸走了過來，糾正道：“不止，還有神龍峰，還有玄靈。”

葉長天總算是知道了，屠滅之戰是不可能避免的，縱然是靈力不枯竭了，也會有野心家，想要颠覆現在的格局。

自然因素？

人爲因素？

呵呵，純碎的自然與不純碎的人爲同時發力，誰也不知道這股力量會将玄靈這駕馬車推向那個方向。

深淵？

巅峰？

活着？

死去？

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屠滅之戰，一定會來。

葉長天的目光看向遠處的天空，看來，自己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如果抗不過去這一關，那就是沒有未來。

可讓自己十年或二十年之内突破至不可知的修爲境地，達到渡劫期，那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可現在看來，不可想象，也必須想象下了。

不冒險一些，自己是不可能守護住天門的。

葉長天堅定地看着天空，鎮定自若地說道：“天葉在哪裏閉關？我要帶他突破！”

天三尺看着葉長天，不由贊許道：“屠滅之下，玄靈崩潰，死難萬萬，生機絕滅。面對這樣的未來，你不擔心嗎？”

葉長天彈了彈衣衫，傲然地說道：“天大哥，未來如何我是不清楚的，我也隻不過是想保護我想保護的人。你們站在網外面的人愛怎麽玩怎麽玩，想怎麽算計就怎麽算計，我并不在意。”

“但是，一張網，肯定是會有漏洞的。這些漏洞，就是你們的疏忽。而一個疏忽，很可能，就改變了未來。如果你們認可了毀滅的未來，而我不認可，我則會用行動告訴你們！”

天三尺問道：“什麽？”

葉長天堅定地說道：“我的未來，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