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麽程度的勝利？”
小月兒凝眸看着葉長天，眼下的南靈局勢已是十分糟糕，想要穩住陣腳，形成對峙，或許是容易的，小勝也是可以實現的，但想要取得更大程度的勝利，則是困難的。
面對未來，總需要明确一點，自己想要什麽程度的勝利，走到哪一步，才算是完成了自己的目标。
半途而廢？
小勝而歸？
這不應該是堅決态度下的選擇。
葉長天審視着南靈的地圖，思慮着一條條情報，然後對小月兒說道：“再後退三千裏。”
“還要後退？再後退三千裏，我們就隻剩下臨海兩千裏的縱深了，這要我們很容易被趕下海去。”
小月兒不解地看着葉長天。
三千裏，對于世俗界而言确實是浩大的，縱然是軍隊鐵騎飛奔，最快也需要半個多月。
但對于玄靈修士而言，三千裏隻是兩個時辰以内的事，若是不顧大部人手，僅僅是小部隊先行，一個時辰内就可能殺過來。
若是再失去三千裏的屏障，剩下兩千裏的縱深，那南靈的人隻能堆積在海邊絕望了。
“長天，南靈逃難的人太多了，若是全部集中到兩千裏縱深之内，我擔心根本無法施展的開。一旦神殿兵來，我們很難支撐下去。”
小月兒眉頭微皺。
南靈人口至少也有二十億，大小修士數量不低于八千萬，這些修士，大部分都淪陷在了南靈大陸腹部，要麽被殺，要麽被迫加入神殿的軍隊，還有一大部分修士躲入深山，進行零星的抵抗，或隐藏在凡人之間，躲避着災禍。
逃難至南靈大陸北部臨近南海的修士數量近一千五百萬人，而這些修士，大部分都進入至了碧淘城、天海城、赤羽城三座大城，但還有六百萬修士停留在外圍。
若是沒有足夠的縱深，隻是在一片小區域内被動防禦，那結果隻能有一個，被趕下海喂魚！
“我知道，但我們需要的是一場大勝。丢掉三千裏，隻是暫時的，不出三日，我們會奪回來。”
葉長天擲地有聲地說道。
“我需要你完整的計劃，否則，我很難答應下來。”
小月兒清楚這剩餘三千裏之地的重要性，隻聽葉長天兩句話就直接決斷，這是不太可能的事。小月兒不是藍酒，可以無條件的相信葉長天。
判斷與決定，都需要自己思量清楚，這是小月兒的性情。
葉長天點了點地圖上的苌楚山，又指了指苌楚山兩側，凝重地說道：“神殿的人并沒有完全控制南靈，南靈南部、中部與東西部的鬥争此起彼伏，神殿的主力現在集結于中部鎮壓不安分的幾個大宗，以完成力量整合。但神殿太渴望征服整個南靈，所以不會等待太久，便會派遣大部人手，直趨南海而來。”
“南海三城看似修士衆多，但大部分修爲較弱，且已失了戰鬥意志，想要振作起來，除非需要一場大勝。而我們這第一場大勝，便選擇苌楚。”
“苌楚東西兩側皆有高山作爲屏障，隻有苌楚一帶是低矮的丘山，而且苌楚直指天海城，一旦越過苌楚，便可以攻擊天海城。若是占據天海城，左可以威脅碧淘城，右可以直擊赤羽城，大局則定。”
“苌楚這一帶由南向北入口狹小，隻有二十裏，但進入至苌楚之後，便是千裏大平原，有足夠的戰鬥空間。在這裏戰鬥，完全可以封鎖對方的退路，将他們壓制在苌楚以南的平原地帶，隻要派遣部分高手封鎖住二十裏入口，那所有進入至苌楚的修士，都将是甕裏的鼈。”
小月兒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地圖，嚴肅地說道：“你想過沒有，如果神殿想要奪取天海城，會來多少人？天海城再弱，也有不下八百萬修士！”
葉長天看了看南靈以南的方向，輕輕說道：“虎狼來時，不會問羔羊的數量。”
“你是說，他們将海天城的修士作爲羔羊？”
小月兒看向葉長天。
“不，我是在說，被驅使的南靈修士不過是羔羊，我們才是虎狼。他們來多少又有什麽區别？來五十萬，那就打掉五十萬，來一百萬，就吃掉一百萬！千裏之地，埋得下這麽多屍體。”
葉長天冰冷地回道。
小月兒深思了會兒，見葉長天堅決，便嚴肅地說道：“好！那我馬上組織撤退，清空三千裏區域。”
葉長天微微點頭，走出了會議室。
夜色再度籠罩了下來，葉長天站在庭院之中，看着大海的方向沉思着。
想要控制一方大陸，不是簡單的事情。
打敗一個勢力，殺戮一個人确實是容易的，但想要征服這片土地，徹徹底底地站穩腳跟，卻是不容易的。
真正掌握南靈大陸的，不一定是南靈的幾大宗門，也不一定是神殿。
培養了二十年的花，終于要結果了嗎？
葉長天凝視着天空，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蕭入畫走了過來，看着落寞的葉長天，輕聲說道：“你在想什麽？”
葉長天目光之中閃過一絲哀傷，緩緩地說道：“入畫，你知道神殿爲什麽想要統治南靈、北靈與東靈大陸嗎？”
蕭入畫想了下，輕輕說道：“三方大陸勢力并不容小觑，一旦整合爲神殿的勢力，神殿在對抗弑神聯盟時，将會更得心應手。而且，三方大陸的淪陷，也将給世人證明神殿的強大，迫使中都各大勢力歸附神殿。到時候，弑神聯盟将會處于下風。”
葉長天平靜地看向蕭入畫，說道：“不止是這些。”
“那還有什麽？”
蕭入畫有些疑惑。
“跟我來。”
葉長天說着，便飛向了南方。
蕭入畫緊随，行進至三千裏之外，葉長天停了下來，蕭入畫疑惑地看着葉長天。
葉長天伸出手，周圍的夜空陡然一暗，一道道缥缈的黑灰色之氣便浮現了出來。
“這是？死氣？”
蕭入畫震驚地看着空中的灰色之氣。
“死氣沉沉，便是如此。”三k
葉長天憂傷地說道。
“這要死多少人才會有這麽濃烈的死氣？”
蕭入畫難以置信地問道。
葉長天沒有回答，因爲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南靈大陸到底死了多少人，沒有人清楚，但有一點很明顯，他們是在制造殺戮，在故意屠殺，在聚斂死氣。
“你發現沒有？”
葉長天問道。
蕭入畫臉色有些蒼白，輕輕地說道：“死氣在流動！”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征服大陸隻是一個幌子，收攏死氣，才是目的。”
葉長天看着死氣流動的方向，那是南靈大陸的腹部。
“要死氣可以做什麽？就算是魂修，鬼蜮之内的陰寒之氣不是更充分？直接拿下鬼蜮，不是更合适的選擇嗎？”
蕭入畫難以理解地問道。
葉長天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深吸了一口氣，凝重地說道：“寂滅之軀，無上仙靈。”
“什麽寂滅之軀，無上仙靈？”
蕭入畫看向葉長天，心頭也多了一抹不安。
“這是一種欺騙九九天劫的邪門之術！”
葉長天的手有些顫抖了起來，指了指遠空，說道：“第五鴻蒙将南靈作爲了祭台！他想要在這裏渡劫成仙！”
蕭入畫陷入至了石化狀态！
以一方大陸的死難作爲祭台，這是什麽鬼方式，渡劫還有這種方式的嗎？
第五鴻蒙若是一旦渡劫成功，那玄靈還有多少力量可以阻止他？
這不是渡劫，這是玄靈的毀滅！
“我們該怎麽辦？”
蕭入畫喃喃地問道。
葉長天看了看空宇之下，無數修士正在集結，他們的目标，便是南靈大陸最後五千裏的縱深。
若是殺掉這些人，所有死氣都會彙集向南靈大陸的某個地方。可若是不殺掉這些人，戰争，是不會停止的！
“這些死氣，可以阻滞嗎？”
蕭入畫見葉長天沒有回答，又追問了一句。
阻滞？
葉長天苦澀地看着天空。
阻滞一方空氣的流動是可以做到，但誰又能做到阻滞一片大陸的空氣流動？
死氣，也是氣。
小範圍的阻滞不會有任何作用。
“難道我們就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發生嗎？”
蕭入畫難以接受這個現實。
葉長天歎息了一聲，說道：“看不到未來，那就做好現在吧。”
蕭入畫感覺到了葉長天的沉重。
兩人回到了寒紀灣，蕭入畫回到房間之中，久久難眠，推開窗，看向坐在屋頂之上沉思的葉長天，心頭充滿了苦澀。
一切，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嗎？
蕭入畫眼神一眯，隻見葉長天飛向了海邊，蕭入畫沒有猶豫，直接追了出去。
夜色的大海是黑色的，看不到邊際，就像是望不到盡頭的絕望。
蕭入畫站在遠處，看着海灣上空安靜等待的葉長天，不到半刻鍾，鳄霸與葉寒出現在了葉長天身旁，葉長天似乎在交代什麽，葉璇兒也出現在了葉寒一旁，似乎還踢了葉寒兩腳。
葉璇兒不舍得地抱了抱葉長天，然後與鳄霸、葉寒一起沉入至了海底。
葉長天凝視着大海，輕輕地說道：“入畫，你應該好好休息，而不是跟着我。”
蕭入畫出現在葉長天一旁，說道：“葉璇兒是九天玄火，是你最大的助力之一，這個時候讓她離開，你是怎麽想的？”
葉長天指了指來路的方向，與蕭入畫一起向回飛去，說道：“璇兒忘記了很多事，我也迷茫了很多事。我希望她能找回記憶，讓我明白，我的敵人到底是誰。”
“什麽意思？第五鴻蒙不是你最強大的敵人嗎？”
蕭入畫瞪大了眼問道。
“第五鴻蒙是我現在最強大的敵人，但并不代表是我未來最強大的敵人。你知道的，敵人就像是困難一樣，總是會不打招呼地出現在你身前，一個比一個更難。而你所能做的，隻能是去戰勝這些困難，打敗阻擋你的敵人。”
葉長天肅然說道。
“我總感覺，你背負着更大的沉重。”
蕭入畫看着葉長天，歎息道。
葉長天很佩服蕭入畫的直覺。
隻不過，男人背負的沉重，往往都在心裏，而不是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