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天捏了捏小泥人，神魂滲透其中，泥人迎風而長，化作了八尺人傀，手中握着一柄散發着強烈威壓的長刀。
“這就是你想要的聖靈神刀。”
葉長天将神刀取了下來，遞給了鍾離九，将人傀也收了起來。
鍾離九握着聖靈族的神刀，記憶從腦海深處擾動出了畫面。
“小九，殺戮、征服、掠奪，不是一個偉大國度的常态。我想要的聖靈族，便如這聖境，安靜、美好、祥和，沒有鮮血，隻有鮮花，沒有京觀，隻有房屋……”
“伏後姐姐，征服了仙域，不就有無盡的和平了嗎？”
“小九，你不了解這個宇宙。仙域不是金烏寰宇的核心，更不是宇宙的核心。聖靈族的野心，早晚有一天會膨脹到超出金烏寰宇，到時候，滅絕也會随之而來。”
“姐姐說笑呢，這世上哪裏有那麽強大的力量？聖靈族便是這宇宙中最厲害的族群，姐姐便是聖靈族最強大的道尊，是沒有人可以毀滅我們的。”
“你還是太年輕了，好了，不說這些了。你記住，這聖靈神刀蘊含着我的一些感悟，日後一定要交給我的傳人，讓她完成我沒有完成的使命。”
“姐姐說什麽呢，聖靈神刀是姐姐的法寶，自然需要姐姐交給未來的傳人。”
“記住姐姐的話，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忘記。”
鍾離九從記憶中走出，淚水浸潤了雙眼，看着葉長天，輕輕說道：“謝謝你。”
葉長天走在一條小道上，說道：“這是我們的約定，你不也交給我生機種子了嗎？”
鍾離九笑得很開心，收起了神刀，說道：“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葉長天微微搖頭，說道：“還需要等等。”
“等什麽？”
鍾離九疑惑地問道。
“見一個人！”
“見誰？”
“契！”
葉長天平靜地說道。
鍾離九微微眯了下眼，旋即說道：“如果你沒有遇到他，很可能是他沒有來這裏。”
葉長天的目光看向道路的盡頭，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就站在路邊玩耍，手中拿着三塊石子，依次丢出，雙手來回地接着，然後扔至高處。
鍾離九順着葉長天的目光看去，仔細感知着，說道：“你怎麽知道的？”
葉長天邁步走了過去，說道：“我見過他三次，第一次是在拍賣堂外，第二次是在三生坊的巷子裏，第三次，是在這裏。一個小孩子，不太可能出現在不同的地方都偶遇了我。這種巧合，我會認爲是一種刻意的安排。”
鍾離九看着遠處依舊擲石子的男孩，輕聲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葉長天沉思了下，說道：“我需要一個幫手。”
鍾離九微微一愣，說道：“誰？”
葉長天伸出右手，楚楚的身影浮現了出來，楚楚看着鍾離九，笑吟吟說道：“楚楚見過九姐姐。”
鍾離九有些吃驚，竟沒有感知到楚楚是從哪裏出現的，沒有空間法寶，沒有空間波動，甚至連半點痕迹都沒有，就這麽憑空出現在了這裏。
鍾離九與楚楚寒暄了幾句，葉長天看着楚楚，說道：“走吧，我們去交一個小朋友。”
葉長天等人走上前，看着男孩自顧自地抛石頭，聽到了腳步聲，便松開了手，石子墜落了下來，卻好像落在了一隻手上，被莫名的力量抛起，三個石頭之間似乎形成了一個時間的環，從這個
點，到那個點，然後回到原點，再度出發……
無窮無盡，無聲無息。
“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嗎？”契輕聲地問道，眼神中透着純真。
鍾離九看着這詭異的畫面，三顆石子似乎被困在了一個循環的時間之中，便說道：“這是時間的循環。”
契搖了搖頭，目光看向楚楚。
楚楚将手伸向了石子，卻發現石子根本就不在手前，不由有些吃驚地說道：“這是另一個時間線，你創造了屬于你自己的時間？”
契繼續搖頭，看向了葉長天。
葉長天沒有說什麽，彎腰從地上撿了三顆石子，抛了起來，手法熟練，一邊抛，一邊對契說道：“你最多可以玩幾枚石頭？我們比賽好嗎？”
契看着葉長天的目光頓時呆滞了下，那三枚石子再也沒有了神秘的力量支撐，跌落到了地上。
“我叫契，你叫什麽名字？”
“葉長天，來，我們比賽，我猜你一定赢不了我。”
“我才不信，我最會玩抛石頭了。”
“那我們試試。”
“好啊。”
契撿了一堆石子，分給了一半給葉長天，然後說道：“我如果赢了，有什麽獎勵嗎？”
葉長天笑着問道：“你想要什麽獎勵？”
契認真地說道：“我想要我父親、母親、小妹，永遠也不會老去。”
葉長天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下來，輕輕問道：“你的家人怎麽了？”
契憂傷地坐在地上，說道：“我不知道，我抱着父親的時候，父親老了，我抱着母親的時候，母親老了，我抓着小妹的時候，小妹也老了，然後，他們就走了，就剩下我一個人了，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人抱過我……”
葉長天吃驚地看着契，然後看了一眼楚楚。
楚楚清楚，契很可能在很小的時候便上覺醒了世間法則，但根本無法控制這種力量，也不知道如何去使用時間。
他擁抱人的同時，帶去了時間加速，讓親人快速經過了數十年、乃至百年的時間，衰老，死去。
“如果你赢了他，姐姐獎勵你一個擁抱，好嗎？”
楚楚看着契，溫柔地說道。
“真的嗎？”
契興奮地問道。
楚楚點了點頭，說道：“真的，我們可以拉鈎。”
契伸出了手指，與楚楚拉鈎。
楚楚眼神中有些傷感。
他的天賦，成了他的罪。
契開心了起來，與葉長天之間的比賽開始。
不得不說，契抛石子還是很厲害的，但葉長天也不逞多讓，兩個人都從三個石子加到了十五個石子，契依舊在加石子，葉長天看着玩得開心的契，便增加了一枚石子，結果失去了節奏，接二連三的石子掉了下來。
“耶，我赢了，我赢了！”
契開心地喊道。
楚楚開心地抱起了契，契頓時安靜了下來，感知着那份久違的溫暖，記憶的潮水紛紛湧動了過來。
葉長天連忙拉着鍾離九退到了外面，驚訝地看着楚楚與契，就在兩個人的周圍，一道可見的旋渦陡然浮現了出來。
“發生了什麽事？”
鍾離九吃驚地看着這一幕。
葉長天面色變得極爲凝重，看着那幾如實質化的旋渦，第一次感覺時間不再是虛無不可見的存在，而像是一種莫名形态存在的物質。
“你快想想辦法啊
！”
鍾離九急切地拉着葉長天的胳膊喊道。
葉長天眯着眼，說道：“他們已經不在這裏了。”
鍾離九看着眼前的楚楚與契，又看了看葉長天，說道：“你糊塗了嗎？他們不就在這裏嗎？”
葉長天擺了擺手，皺眉說道：“你将目光看向旋渦的邊緣。”
鍾離九看向旋渦的邊緣，神秘的力量吸收了所有的映象，眼前一片空白，沒有了契，也沒有了楚楚，而當目光收回，看向旋渦的中心時，楚楚與契依舊在這裏。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鍾離九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人在這裏，人不在這裏，兩種狀态同時存在，隻是觀察的角度不同，世界呈現出的結果便是不同的！
葉長天坐了下來，眉宇之間有些擔憂，說道：“你可以認爲他們回到了過去，也可以認爲他們去了另一個的時空。”
“時空穿梭？不可能，那可是第九重時間法則才可能掌握的能力。楚楚和契絕對不可能達到如此高的時間法則！”
鍾離九高聲喊道。
葉長天掏了掏耳朵，說道：“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時間法則的領悟者。”
半個時辰後，旋渦消失了。
楚楚站在原處，手中托着兩枚菱形紫晶，癱坐在了地上，眼神中流淌出了淚水。
葉長天走了過來，跪坐在地上，伸手扶着楚楚的雙肩。
楚楚淚眼婆娑地看着葉長天，緊咬嘴唇，努力抑制着哽咽，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葉長天将楚楚抱在懷裏，楚楚放聲大哭起來，喊道：“長天，他，他走了。”
鍾離九看着那兩枚菱形紫晶，清楚那是仙核，純碎無比的仙核！
楚楚告訴了葉長天與鍾離九原委，契的時間法則，并不是來自于修行，也不是來自于天賦，而是來自于仙核。
契偶然得到了時間法則修士留下的仙核，擁有了不受控制的時間之力，制造了悲劇，也成就了自己。
他一次次回到八歲的時候，是想要回到過去，去改變過去發生的事。可他的時間法則，隻不過改變了自己的年齡，卻沒有改變時空的年齡，更沒有讓自己穿回到過去。
當他與楚楚的時間法則碰撞交織時，契找到了契機，回到了過去，在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找到仙核之前拿走了仙核，并将自己的仙核取了出來，交給了楚楚。
“我隻想做一個平凡的孩子，能擁抱父母的孩子。”
契趁着另一個契外出，用力地擁抱了父母、擁抱了小妹，然後離開了家，站在遙遠的地方，安靜地看着世界，走了。
楚楚不止一次地想要留下契，想要将契帶回去，可是契認爲自己已經滿足了。
“世界上隻有一個契。”
這是契最後的話。
楚楚不理解爲什麽契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隻留下改變過後的世界。楚楚哭紅了眼，走到了契家，留下了一些生機丹藥與駐顔丹，說道：“希望你們永遠也不會老去……”
楚楚擁抱了契，弄得契莫名其妙。
那個世界自顧自地運轉着，楚楚回到了現實，手中握着的是兩枚時間法則凝聚的仙核。
“爲什麽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鍾離九有些動容，但依舊無法理解。
葉長天站了起來，看着遠處的天地，說道：“他記得自己殺害了父母與小妹，但他不記得。這世界上隻有一個契，也隻能有一個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