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琰琰深深望了他一眼說：“就是這樣。”

她見陸莘透低着頭，不再反應，就轉過身走了。

陸莘透又望着她，看着她走進樓道裏，一步步上樓。他想着她要是能回頭看他一眼，哪怕隻看一眼也好，然而她即便走到拐角處也淡然自若地上樓，根本沒有回頭看他的打算。

他終于絕望了。看來她真的對他沒有半點留戀了，也不可能對他産生感情了。但凡她對他有一點點動心，肯定給自己留後路，而不會這麽趕盡殺絕地把他的執念拍死，她拒絕他拒絕得這麽徹底，說明她不打算給自己留後路的，也說明他真的沒有希望了。

陸莘透的确是有點累了，他都那麽努力地追求她了，也爲她做過不少傻事，不止一次放下尊嚴求着她，可是她還是怎麽冷漠，他覺得沒有希望了，他真的很疲憊，真的不知道還有沒有必要堅持？

他回到自己的車上開車走了。

而林琰琰走到一半時，聽到汽車開走的聲音，往樓下看了一眼，見他果然走了，她呆立沉默片刻，算是與他告别吧，沒有太傷心，默然上了樓。

陸莘透先到醫院裏把傷口包紮一下，然後回家裏補覺。

中午他被一通電話吵醒了，是被公司裏的事情吵醒的，不得已他隻能到書房開視頻會議。

一轉眼他就忙到了下午，陸莘透想起來奶奶昨天約他回家一趟，他本來不太願意回去，但後來他給家庭醫生打了個電話，問***身體情況，家庭醫生說奶奶身體不太好，他就決定回去看看了。

陸莘透看了看時間，下午4點，也差不多了，就換身衣服，出門去。

奶奶正在插花，見他回來，很驚訝：“你昨天不是說不回來嗎？”

陸莘透手裏也捧了一束花，遞給她說：“也許感覺到你可能缺一束花，就給你送來了。”

他明明用着很輕松的語氣調侃，但是奶奶還是覺得他心情不太好，自己的孫子，自己小時候帶大的，奶奶對他的心情了如指掌。

奶奶收了花之後，一直盯着他的臉瞧：“你額頭怎麽了？”

“昨天心情不好，找人幹了一架！”陸莘透又勾起唇，對她調皮地道，可他的眼裏沒有笑。

奶奶立刻驚訝地張開嘴巴睜大眼睛。

陸莘透又故作淡然地說：“開玩笑的了，昨天晚上……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我看看！”奶奶放下手頭的插花工作，陪他一起坐在沙發上，拉住他的手命他轉向她觀察他的傷口，心疼，“傷得挺深的啊，怎麽會摔下來的？”

“沒開燈，就不小心摔了。”陸莘透繼續編。

“會有這樣的事？”奶奶質疑。

陸莘透就翹起二郎腿假意看報紙了。

奶奶瞧了他一會兒，見他掩飾，也不知道他怎麽心情不好，而他這額頭上的傷真是摔的嗎？

他估計是不願意說的，奶奶也不強求，輕歎一聲，就不再追問了。

陸莘透就轉移話題問她：“你最近身體還好嗎？我聽陳醫生說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有沒有按時吃藥？”

“我身體能有什麽大礙，這些年都是老樣子。”奶奶這麽回複時，語氣卻很喪氣，忽然對他說，“既然回來了，就陪奶奶去趟醫院吧！”

陸莘透放下報紙：“怎麽，你還是病得很厲害？”

奶奶搖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遲疑說道：“不是，是你爺爺病了，他5天前就住院了，我想想，還是把你叫回來去看看他吧！”

陸莘透立即沉默了，甚至皺眉頭。他沒想到奶奶叫他回來，居然是讓他去探望老頭子的。老頭子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身體比***還好，平時至多生點小病，家庭醫護人員照顧就能治好了，還從來沒有上醫院住院那麽長時間，這會兒住院這麽久恐怕真有點問題了。

但是以前老頭子生病他都沒有回來看過，這會兒他爲什麽要去看他？他與老頭子，幾乎都沒說過一句客氣的話呢，爺孫倆疏離得根本不像親生骨肉。

奶奶開始勸他：“你去看看他吧，國内不就隻有咱們祖孫兩了嗎，你再不看他，還有誰看他？”

陸莘透便故意拿起報紙低頭看着，不予回應。

奶奶心痛地說：“你再怨，也都二十幾年過去了，而且你爺爺已經80歲了。人生能有幾個80歲，他還能活多久？”

最終，在***萬般勸說下，陸莘透還是陪她上醫院看了一眼老頭子。

奶奶進病房之時，陸莘透發現老頭子是醒着的，就不肯進病房了，死活站在門口等着，奶奶怎麽叫他都不進去。老頭子就說：“算了，何必把他叫過來賭我的氣呢，看着礙眼！”

“我這不是爲了你們好嗎，都怄氣了二十幾年了，難道就不能消停？”

爺爺哼一聲：“你看他目無長輩的樣子，眼裏有我這個爺爺嗎，是他不肯消停！”

“你就不能主動認個錯？”

“他是小輩，怎麽讓我認錯？”

眼看着爺爺奶奶吵起來了，陸莘透心想老頭子還能吵架，看來身體不算很差，他聽着他們吵架很心煩，就轉身走了，徹底離開了老頭子的視野。

陸莘透在vip病房外的陽台上吸煙，這裏是吸煙區他可以安靜地獨處一會兒。每次回家，看到老頭子他都特别煩躁，看到老頭子他總想起小時候自己孤獨的身影。

他發現他對老頭子沒法有耐心，因爲那一道坎沒有解開，即便怄在心裏二十多年也隻是封印起來了，不會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減淡或者消除的。

這是一道陳年舊梗，耿在心裏就生了根，沒有打開那個心結，就無法拔出。而顯然，他和老頭子都沒有拔出的打算，誰也沒主動動過手。

奶奶陪了爺爺一會兒，就過來找他了。

陸莘透見到奶奶過來，就主動把煙掐滅。

但奶奶還是說他：“怎麽又抽起煙來了？”

陸莘透不解釋。

奶奶坐在他旁邊，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心情不好嗎？”

陸莘透表情平淡：“沒有。”

奶奶卻很固執：“是因爲你爺爺，還是有别的事？”

“沒有呢，奶奶，我就是……聽着你們吵架，心煩，抽了根煙。”

“你要沒有煩到一定境界，怎麽會抽煙呢，我的透兒我怎麽不清楚？”奶奶雙手拄着拐杖，望着遠方的風景說。

祖孫兩沉默了一會兒，奶奶又說：“你爺爺……其實是盼着你來的。你能看來他，他心裏都不知道有多高興，今天底氣都亮了不少，早兩天，他可沒有這麽好的精神，還和我吵架？”

陸莘透低頭彈了彈指頭的灰屑，不說話。

“你們爺孫兩鬥氣了二十幾年，你爺爺早就原諒你了，他心裏愧疚，但嘴硬，不知道怎麽說，也不肯低頭。你又對他愛理不理的，從來沒有給他示過好，他沒有杆子往上爬，也就一直和你鬥氣到底了。他多盼着你能和他好好說句話，也許你好好說句話了，他就有機會對你好好說話，也就補償他的愧疚了。”

奶奶轉頭往他：“你沒見這些年，你在事業上做什麽，你爺爺都沒和你反過對嗎？就算你冒犯了他，他都沒有吭聲。他這是讓着你啊！”

陸莘透仍是沉默。

“你爺爺年紀大了，如果你真想要你的事業，就跟他好好說話。雖然你現在是iv集團的總裁，名義上的代理董事長，但是主要權利還是在你爺爺身上，你爺爺才是掌握生死大權的那一個人。他想任免誰，就任免誰，不想任免誰呢，誰也無話可說。你後媽那一房還有3個弟妹呢，你的大弟弟現在已經大學畢業，開始工作了，而弟弟也上大學了，他們隻是還沒有回國而已，然而朝夕和你爸爸相處，又有你後媽娘家撐腰，你覺得誰的勝算更大一些？”

奶奶忽然把話題抛到那麽犀利的層面上，陸莘透都不由得停住手中的動作，僵在當場。

奶奶瞥了他一眼，又說：“奶奶是真的心疼你，比起那幾個從小出國，一年沒見兩次的孫子孫女，你是奶奶帶大，也是奶奶最驕傲的孫子，奶奶是真的希望你好啊！你爺爺80歲了，身體再硬朗也抵不過自然的衰老，你能明白***苦心嗎？”

陸莘透終于擡頭，看着奶奶，眉眼間滿是冷峻。

“你爺爺，其實也有意向補償你，隻是你一直犟着，沒有給他機會。你要是識時務，就該牢牢抓住你爺爺這棵大樹，也不枉費你爲iv集團賣命了這麽多年。你的成績，和你的努力，你爺爺可都看在眼裏啊！”

陸莘透轉頭望向遠方的風景，微微眯了眯眼，依然沒有說話。

奶奶拍拍他的手背說：“當務之急就是趕緊成了家，立了業，等你有了妻子，有了孩子，你就不是孤獨一人，你爺爺劃分權力也更容易偏袒你，才不讓你後媽占便宜。”

陸莘透眉頭緊鎖，愈加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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