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江如雪第一次看見一個男人哭的這麽傷心無助。

“楊司宇，你爸爸……”能讓一個大男人潸然淚下的，也許就是因爲無法割舍的親情了吧。

楊司宇紅着眼，雖然很不好意思，但他還是開了這個口，“如雪，你能借我點錢嗎？”

“要多少？”

“三萬吧，以後我會還給你的。”楊司宇現在唯一能求的，也就隻剩下江如雪了。

江如雪拿起手機就給楊司宇轉了一筆賬，“老人住院要緊，還錢的事以後再說。”

“謝謝你……”看着銀行卡餘額的提示短信，楊司宇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江如雪搖了搖頭，目露傷感之色，“我從小就沒有父母……”見楊司宇震驚的望着自己，她不以爲意的笑了笑，“我是被人收養的。”

這還是第一次江如雪向别人介紹自己的身世，正如楊司宇第一次聽她袒露心扉。

雖然養父養母對她很好，給了她最好的一切物質條件，但是她還是依然渴望血濃于水的親情。

“沒關系，以後我做你的家人。”

楊司宇拉起她的右手，從自己的西裝褲裏掏出來一件東西。

一串冰冷的鑰匙落在她的手心。

江如雪詫異的望着他，心裏百般不是滋味。

“如雪，我是認真的。”楊司宇盯着她的雙眼，目光真摯而溫柔。

“……”江如雪錯開他的目光，淡淡的說道，“楊司宇别以爲我幫你就是原諒你，我隻是暫時借住在你家的。”

拿了鑰匙，江如雪匆匆離開了辦公室，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動搖。

楊司宇嘴角勾了勾，主動幫他家人交住院費，還接過了自己家門的鑰匙，江如雪，你心中的天平已經慢慢向我這邊傾斜了。

*

好端端的人憑空消失，靳雲晟開着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等紅綠燈的時候，直到前面的人都開走了，他還停在原地，直到後面不停的響起催促的喇叭聲才讓他如夢初醒。

“還愣着幹什麽，開車啊！”他望了一眼後視鏡，再回頭，身邊的副駕駛已經坐了一個年輕時髦的女孩。

“清歌？！”靳雲晟懵了，望着那張笑顔如花的臉龐，他緊緊的抱住了她，生怕她會再消失一樣，感受到對方溫熱的身體，靳雲晟心底的那點點不安也煙消雲散了。

他望着她，“清歌，你怎麽會突然不見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擔心她從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裏。

十字路口的綠燈又重新變成了紅燈，灰色的賓利車屁股後面堵了一長串，後面的車主抱怨連天。

顧清歌自己也解釋不二連三的詭異現象，隻能随便編了一個理由，“可能是我的魂魄還沒有好好融合這具身子的磁場吧。”

靳雲晟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然後一邊開着車，像是想到了什麽，轉頭看了清歌一眼，“剛才，你的朋友給你打電話了。”她不在的時候，手機也落在車裏了，響了好幾道，等他接通，對方又着急的挂了。

顧清歌從包裏掏出手機，然後翻了下通話記錄，全是凝萱打來的連環奪命Call，如果不是有要緊事，她不會這麽锲而不舍的打吧？

将電話撥了過去，等了沒多久，蘇凝萱鬼哭狼嚎的聲音從聽筒裏邊傳來，“顧清歌，你丫的終于肯接我電話了！對了，你的手機怎麽會在靳總的手上，難道你們現在在一起？？”

隔着屏幕都能聞到蘇凝萱那八卦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她手機的質量太好，正在開車靳雲晟似乎也聽見了，性感的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顧清歌别過頭，對着電話裏的凝萱問道，“說吧，找我到底什麽事兒？”

“經過日以繼日的走訪調查，我表哥終于找到案發當晚的黑匣子了！清歌，你高不高興？”她就是特意來給清歌報喜的，結果剛才打過去聽到靳雲晟的聲音，她手一哆嗦立馬按了挂斷。

“真的嗎，那太好了！”顧清歌眉眼彎彎的笑着，視線無意間瞥了一眼右邊的後視鏡，鏡中的自己有一次産生了變化。

‘咣當’一聲，手機從耳邊松開，墜落到了座位底下，“清歌，那輛車的車主現在江北，我表哥大概拿着黑匣子後天就能回到江城了……”

“喂……清歌？？”

電話還沒有挂斷，蘇凝萱絮絮叨叨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可是顧清歌已經無心再聽下去。

靳雲晟瞥了一眼落在腳下的手機，目光擔憂的望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清歌，右手長臂一撈，将通話中的手機果斷挂掉，然後将車子緩緩的駛向路邊。

車子一停，顧清歌就打開車門，跑了出去。

爲什麽她今天會在鏡子裏看到這些離奇的景象，現在她終于知道了……可是事情的真相往往讓她難以接受。

她站在寒風中，無力的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然後緩緩的蹲下了身子，靳雲晟停好車從車頭大步流星的繞了過來，看見的就是這單薄無助的背影。

他不知道爲什麽接完蘇凝萱的電話，她的臉色就變了，可是他能肯定的就是一定是發生了某種讓她感到強烈不安的事情。

一雙黑色锃亮的皮鞋出現在她的眼前，顧清歌擡起霧蒙蒙的眸子，聲音幽然，“靳雲晟，我好怕……”

“到底是什麽事情這麽令你不安？”他望着她，漆黑的眼睛像是盛了水一樣明亮，聲音低沉，卻有種溫暖人心的力量。

“……”顧清歌低頭咬唇不語。

靳雲晟怕她蹲的太久頭會暈，将她從地上扶起，走向街邊的木質長椅坐下。

才下午三點多的樣子，天空就已經黯淡下來，灰沉沉的天空壓抑着人的心情，來往疾馳而過的車子，吹起了她散落的碎發，手指漸漸冰涼。

沉默良久，顧清歌才緩緩看向靳雲晟緊繃着的臉龐，忍了許久的淚忽然沖了下來，“靳雲晟，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

“不，不會的！”從她一張口，靳雲晟就已經猜到了大半，聽得出他的聲音裏夾雜着一絲顫抖。

顧清歌不敢看他深情的眼，隻是苦澀的笑了笑，案子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壞人總有一天會被繩之以法，那麽等到那個時候……大概就是自己該離開的時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