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現在才發現,之前重重難處,都是靠小師弟才能度過難關,實在是他一直依賴着人家,卻還惱人家搶了自己大師兄的活幹,把什麽都攬在身上。但現在生死關頭,他想細詢如何死裏逃生,已是不能夠了。
小師弟除了偶爾抽搐一下,已是毫無反應,要如何求生,隻能靠自己。
一陣慌亂,發現自己無法可施之下,他心裏竟覺得分外安甯,就像跋涉千裏的旅人,終于不得不坐下休息,盡管不情願,但暫時的安适還是讓人不自覺的放松。
也許就是一場噩夢吧,夢醒後,自己還在靈音山上。
等等,他突然想起,師弟有一卷畫卷,裏面有靈音主峰的印記,如果把畫卷送出去,外面的人進行召喚,說不定能将兩人傳送到畫卷之地。
他伸手就到師弟背後摸索起來,他記得他有時會背在背後,但是現在那裏什麽都沒有。
該死,一定是收進芥子袋了,小師弟暈迷不醒,自己就不能打開他的芥子袋。
一番忙亂之下,他們甚至又下沉了好深一段,等到兩人不動之後,才停住了下沉态勢。
突然之間,青峰覺得一陣心悸。周圍全是泥漿,他目不能視。但他能感覺到,小師弟的生命氣息正在迅速流逝。
青峰大驚失色,小師弟的靈力如被吸幹,在泥漿底下就會被活活悶死,他也不想自己現在也是靈力空空之人,爲何現在還不覺得氣竭,他心急如焚,不停拍着小師弟的背,想把他拍醒。
他的手在那時握住了一樣東西,可以撼動,他順勢就拔了出來,那似乎是一柄劍。
靈劍出鞘的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髒停止了跳動,天地皆寂,過了不知多久,他突然感覺到胸臆之間憋着一道氣,跟活的一樣自發沿着他的氣脈遊走,一路往下,突然他臉上一僵,那道活氣直接往他空蕩蕩的氣海一頭紮去,卻被他的那層薄薄的隔膜擋住。
泥漿開始團結起來,往他的氣海撞擊,有些還往他的口鼻直灌。方才死氣沉沉的沼澤突然喧嚣起來,泥漿不住咕噜咕噜的,好像在吞口水,又好像在威脅他趕緊把方才的靈氣交出來。那道活氣直往他氣海沖擊,
青峰内外交煎,緊緊閉目,直到那道活氣一氣撞破他的隔膜,直接鑽進了他的氣海,在氣海内迅速膨脹起來,就像一顆剛發芽的種子,猛然掀開了壓頂的石子。
青峰現在目不能視,但突覺豁然開朗,周圍壓擠的泥漿迫力驟然消失如無形,内視細觀,氣海内一座巍峨玉府已然形成,方才那團靈氣在其中盤旋不已,隐隐現出青色。
四肢百骸中充盈着充沛的靈力,泥漿試圖繼續争奪靈力,玉府内的青氣怒嘶一聲,隐隐龍吟之聲,突然湧至全身的靈力令到他寒毛盡數豎起,體表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嚣着,澎湃如潮湧的靈力簡直要從他每一個毛孔中鑽出來。手中靈劍突然爆發出金光,直欲化身成龍,飛天而去。
靈劍發出一聲龍吟,攜裹着他,一飛沖天。
現在他雙腳站在沼澤岸上,體内靈力充沛,甚至他察覺到自己體内已築玉府。他終于沖破廢靈根的無形界限,築基了。
但除了這些,除了劍之外,他兩手空空。
他沒死,他留了性命,他甚至突破了。
但他卻覺得自己像個空袋子似的,寒風透體,他甚至能聽到心髒呼喇呼喇風化成灰的聲音。
他竟把小師弟給弄丢了!
他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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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真沉入沼澤時,玉府内金丹瘋狂運轉,碎玉功令她體表堅硬如石,但仍難阻止靈力的流失,一絲絲一縷縷,從渾身毛孔處一點點的被抽走。
無孔不入的泥漿,無孔不出的靈力。
碎玉功單扛扛不住,如真又運起無心插柳功法,這個功法練到三層以上,就能加速掠奪周圍的靈氣,她嘗試跟泥漿對搶。她練至七層的無心插柳,也僅僅隻是延緩了靈力流失的速度。
一定還有别的辦法,她絕不會無聲無息死在這腌臜的所在。
她對抗得太激烈,混沒發現自己竟然把青峰也扯了下去。
泥沼不但吸取靈力,還混雜了别的東西,令到修士的神智迷糊,就像要将一條活魚切成魚片,先用冰冷凍了它的痛覺和意識,如真就是那條掙紮得最激烈的魚,受到的麻痹也最強。
到了後來,她做了一場夢。
陽光懶懶的照下來,照得人渾身酥軟,一棵大樹枝繁葉茂,擋住了陽光,樹蔭下陰涼一片。微風拂來,那樹下垂的枝端,飄飛出無數白絮,有如漫天飛雪,情景如夢似幻。
這麽美的景緻,這麽閑适的樹蔭,怎麽不去躺一躺呢,做一個夏日午後的好夢。
如真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漸漸失去了抵抗的意志,隻是一腦門心思想奔去躺在樹下,然而她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腳下生根,頭頂垂下綠枝,呵氣間白絮搖落。
她,變成了那棵樹。
“喂,别睡啊!”
她突然看見天地盡頭有個少年朝她奔來,一邊跑一邊脫去了外面普通的外衣,露出裏面深藍色的絲質外袍,少年魁梧壯實的身材也随着奔跑的腳步,迅速拉長成了瘦削修長的體型。奔了幾步,他又反手脫掉了深藍絲質外袍,露出裏面月白色絲質中衣,下擺收束在褲管略窄的同色長褲中,下面是一雙黑色的小牛皮靴子。随着疾跑,銀色的長發搖曳生姿。
如真的眼睛越睜越大。
那個人越跑越近,一雙長腿奔跑起來已經看不清動作,那人卻還是嫌不夠快,如真眼睜睜看着他呼啦一下,中衣撕裂,背後伸展出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陽光下,這黑色的羽翼發射出一層金光,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那雙巨大的劃破天際的黑色翅膀隻是扇了一下,那個人已經近在跟前,如真瞧着那對深邃幽豔的眼睛,跳脫着焦急關切的情緒,突然危險的想,假如不是一棵樹就好了,如此美色當前……
突然眼前一黑,一個溫涼濕潤的東西堵住了她的嘴。
呃!原來我竟真的不是一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