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一隻進行自殺式襲擊的蝙蝠竟然突破了她驟然亂了的威壓,把長明燈打翻在地。
無數黑色的翅膀前仆後繼的撲了上去。
長明燈終于滅了,山洞裏漆黑一片。
如真渾身僵硬,過了半晌,她感覺到那個人渾身在微微發抖,又濕又冷。
她遲疑了一下,僵硬的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青峰即時渾身一搐,他覺得陣陣惡心,天旋地轉,直接要暈過去的節奏。
但随即,他緊繃到極處的肩膀突然傳來一陣溫暖柔軟的觸感,那是一件鬥篷,從如真腰間的芥子袋飛出,輕柔的披在他雙肩上。
即使他如此恐懼與慚愧,恐懼令他的肌肉變成了堅硬的岩石,慚愧令到從身到心處處是孔洞,寒風貫體而過,還能聽到嗚嗚的回聲,但這鬥篷帶來的溫暖舒适感,還是令他緊繃到極處的心弦,有了一絲絲的放松。
“你一定是感冒了,有點怕冷。”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按在額頭,輸送着柔和的靈力,像一道溫和的春風,緩緩遊走在體内,舒緩着他差不多快要崩斷的神經。
那些令人發毛的小爪子刮擦聲,撲翅聲,神奇的消失了,他本來以爲自己的心髒早就停止了跳動,現在卻清晰聽到了心跳的聲音。
“我們出去吧。”如真帶着他,緩緩往洞口處挪動。
青峰慢慢覺得自己似乎變成石柱的雙腿,又恢複了移動功能,環着如真的手臂不知什麽時候松開了。她拉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小,但是很溫暖,很堅定。從她的手裏,傳來一種莫名的力量,令到他方才消失無蹤的勇氣又漸漸聚攏,散在他的四肢百骸。
她拉着他,他跟着她,亦步亦趨。
兩個人手拉着手,仿佛在山間冒險的小夥伴,在黑暗不見五指的洞穴中,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着。
這個黑暗的山洞,就像一個古老而神秘的夢境,不說驚魂未定的青峰,就連如真,也伸出了幾分恍惚。
如果上輩子是一個夢,她就是在那個夢裏走入這個山洞,爲了采摘蝙蝠洞頂那層夜明砂,一把火把所有的蝙蝠燒光,招出了那隻萬獸蝙蝠王。
她憑着手裏的靈劍,跟蝙蝠王大戰了很久,原本蝙蝠是瞎子,隻靠聲音辨别方向,她刻意舞動靈劍,制造出很多雜聲,想引誘或者誤導它迷失方向,自己撞在劍上。
誰知這蝙蝠王不愧活了千年,是統禦這片秘地所有靈蝠的萬獸王,不但沒有受到誘導,反而在洞中不住劃出優美的弧線,發出奇怪的聲浪,沖擊着她的氣海。
要不是有同門師弟出手,當時她就是泥足深陷,會落敗在一隻蝙蝠王手下。那時她的境界不過是金丹真人,想當然的采用的了錯誤的戰術,結果反而差點被蝙蝠王暗算。
後來她終于還是将蝙蝠王斬殺了,足足灌了一葫蘆的血,回頭煉出了百味丹。
對了,那時出手的是誰呢?
她想了片刻,腦内卻是一片模糊,大概重生之時損失了些神魂碎片,這時竟然想不起來了。
突然之間,眼前一片光明,刺得眼睛微痛,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出了洞口。令人驚訝的是,那隻蝙蝠王竟然沒有趁機攻擊兩人,不過她也沒有挑釁它的子子孫孫,也許就是因爲這樣沒有主動攻擊吧。
她回頭拍拍青峰的肩膀:“大師兄,我們出來了。”
青峰額上的冷汗不再涔涔,鬓角一端有一縷黑發粘在臉頰上,臉頰微紅,他緊緊閉着眼睛,此刻睫毛一陣顫動,卻是沒有立即睜開眼來。
如真心裏一動,覺得此時的大師兄實在可愛,她也不強要抽回手,隻是靜靜的站着等他恢複。
青峰現在卻連睜眼的勇氣的都沒有,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跟如真解釋,他就怕那些小家夥,怕那些毛茸茸的灰色胸脯,怕那些沒有毛的薄膜般的翼,怕那些幹枯的小爪子,整隻他都怕,尤其是成千上萬的。
如果可以就這樣暈過去就好了,他閉着眼睛想到。
突然兩人同時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自身後:“你們兩個在這裏做什麽?”
青峰再怎麽糾結,這時都忘了,忍不住睜開眼睛,跟如真一起回頭一看。
從山洞裏出來的竟然是冷弦,他手裏拿着一個黑色的風筝,眼神放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眼神有點冷。他慢慢道:“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如真淡定的收回手:“大師兄剛才有點着涼,我試試他手的溫度。”
青峰臉上一紅,品味着手心帶來的空虛,正想厚着臉皮點點頭,忽然間看到冷弦手裏擺弄着的那個風筝動了一下。他瞪大眼睛,瞧着那毛茸茸的腦袋上面豎起一雙圓圓的耳朵,一對黑豆大小血紅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他,折疊縮在腋下的薄膜翼,彎曲勾抓着冷弦手臂的幹枯爪子。
他眼睛越瞪越大,冷汗從腦門上源源不絕的冒出,空氣似乎凝結成膠水,他再也難以呼吸,天地在此刻都在旋轉,他兩眼一黑,不知栽倒何處。
冷弦眼神都要掉出冰渣來,盯着倒在如真懷裏的青峰,冷笑道:“我怎麽不知道你們的感情好到了這個程度,還摟摟抱抱的。”
如真道:“你沒看他都病得暈倒了麽,跟個病人有什麽好計較的。”
她想把青峰抱起來,冷弦走過來,把青峰搶了過去,跟個麻袋似的,半抱半拖到樹蔭下,那隻體型巨大如風筝的蝙蝠就栖息在他肩膀上。
如真有點想說他,讓他不要動作太粗魯,但見到他結冰似的鐵青臉容,還是吞了下去。過去裝作無視他噴火的眼神,把鬥篷給青峰披上,不經意的說:“你竟然收複了萬獸蝙蝠王,好運氣啊。”
聽到她說到得意事,冷弦眉目略松,裝成渾不在意的說:“我就是見到有個山洞,進去躲人,誰知就碰到這個不長眼的大家夥。”
他擺弄了一下那蝙蝠王,蝙蝠王被他打怕了,跟隻馴鷹似的,一下子伸爪子,一下子展展翅膀,馴服極了。
冷弦眼神帶了絲笑意:“挺聽話的,你要不要拿來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