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選了靈音派主峰後一處僻靜處,這裏綠樹環繞,旁有一條飛瀑,流水沖擊在谷底的岩石上,飛花濺玉,巨大的瀑布聲音,正好可以掩蓋試劍之聲。
如真在谷底之時,閑着無聊,****練這入魔劍法,而青峰的劍法是她回山之後教的,自然不比她娴熟。
她抽出胭脂淚,信手抖出一團劍花,對青峰道:“大師兄,我們先用入魔劍法比劃比劃,我看看從第幾層合練比較好。”
青峰聽到她說的這話語氣甚和,顯然把他當成極爲親近之人,心中很是受用,心想,我定要把劍法發揮到極緻,若是能從第三層開始合練,那是自然最好,想必對境界促進更大。
如真卻想自己還是回山後才教的大師兄,他再怎麽天資卓絕,也比不得自己在地底下參詳一年,心中暗想,自己對這套劍法的理解比他高明得多,但一定不能打擊他的信心,如果能看到他的真實程度,最好裝成無意之間,使用他沒學過的後招,這樣才不顯得我讓他讓得突兀。
青峰卻是抽出鎮派靈劍,擺出一個起手式,瞧着如真微微一笑,随即震劍直刺。
如真聽到他手中靈劍發出嗡嗡的聲音,顯然靈力灌輸到極緻,不禁心中一動,這一招确實是入魔劍法,而且招式使得着實不凡。
她翻腕用胭脂淚擋格,青峰手中劍劃了個半圓,再度蕩至。
這入魔劍法原本大開大合,細節處又有些吊詭,坦蕩中又暗藏淩厲,而現在青峰使出來的劍法雖然招式完全沒有錯的,但不知爲何,劍勢卻是以圓轉爲型,使得相當綿密。
如真暗暗驚異,把一套劍法以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意蘊使出來,這得需要對劍法徹底了解,再去颠覆。原本以攻勢爲主的入魔劍法,現在青峰手上,每一招都隐含陰柔之力,攻敵之前先有七分守勢,招招成圓,餘意不絕。
如真心中啧啧稱奇,對大師兄在劍道上的天分更高看一眼。
她卻不知道,雖然青峰得她教授這套劍法之後,沒多久後就随她前往靈犀秘地挑戰,沒有多少時間練習劍法,他就在腦海中不停琢磨,演練。
在大師兄的腦海中,熟悉了劍法後,他是這樣自行理解的。這套劍法大開大合,有去無回,就像小師弟的性子,一往無前,雖然夠闖勁,但是也很危險。如果我在小師弟身邊,必得這樣這樣,好好填補她露出的漏洞,替她擋住那些明槍暗箭。
大師兄的劍法是圍繞這個腦海中的小師弟練出來的,所以他的攻防立易,不求傷敵,隻求能護着身邊的人。這反而比原來的劍意更符合他綿裏藏針的劍意,旁人若以爲他一味綿軟,一力蹂躏,定然會被藏在棉絮中鋼針所刺。
如真與青峰練劍,片刻之間已練了百十招,眼見青峰的劍招越練越是娴熟,雖然他隻得如真傳授了前面三層劍法,但單隻這三層劍法,他竟使出了相當精妙繁複的變化來,使動時圓轉如意,招招銜接無縫。
如真一開始有心相讓,到了後來,青峰劍勢已成,她劍招已無法相讓。這竟然是讓青峰帶起了節奏。
兩人所使的劍招相同,一個擅攻,一個擅守,你來我往,又并非針鋒相對,竟然有了幾分互相配合的意思,看着極是賞心悅目。
如真一開始還想着要不要使出後面的劍招,終止這場試劍,再好好教青峰三層以後的劍招,但漸漸地,她融入了這場試劍之中,隻覺心中一片怡然,竟然不想終止這場試劍了。
在她心中,漸漸忘記了自己是靈音派的首席弟子,是擔負着門派命運的重生之人,現在正在前世未聞的小門派中,傾力爲即将到來的大挑戰作準備。她眼中所見,隻有玉樹臨風的大師兄,他青衣如清風拂雲,幻化出一個似曾相識潇灑偉岸的身影。
青峰見到小師弟臉上神色越來越柔和,眼中射出喜悅朦胧的神采,顯然對他的劍法很是滿意,心想:“小師弟最近一直在爲門派的事情奔忙,很少見到她的笑容,現在終于高興起來了。如果這入魔劍法有萬千招,無窮無盡,一輩子也使不完就好了。”
兩人又交手數十招,如真一招滄海強渡,橫削向他腰間,青峰還了一招回頭無岸,揮劍蕩開,這一招原本有決絕之意,他使出的劍弧卻如湖面漣漪般微微蕩開,十分纏綿溫柔。
如真與他擦身而過,也不回頭,反手就是一招金針渡劫,刺往他側頸,青峰也不回身,豎劍一攔,還以一招夜雨芭蕉。“叮”一聲蜂鳴,兩劍相交,各自嗡嗡低鳴,胭脂淚與鎮派神劍,在這兩招相交之下,竟隐隐生出共鳴之意。
兩劍一擦即分,兀自在空氣中嗡嗡作響,兩人錯步讓開,突然同時返身,以同一招落鳳天吟挺劍直刺。
這雖然是同一招,但出招的人不同,出招角度必然有異。但誰也沒有想到,包括出招的兩人,明明身高境界都有差,就連兩柄劍的大小長短重量都絕不一樣,但兩柄劍的劍尖,竟然鬼使神差的在空中相遇了。
“叮”又是一聲蜂鳴,兩劍在空中濺出星星火花,兩人同時出掌一推,飄身後退。兩人都是嘴角噙着笑容,如春風拂面,融合在不可思議的情景當中。
恍惚之間,如真似乎進入了一個神奇的夢境之中,在夢境中,也是有着這樣的流泉飛瀑,她也是與這樣一個青衫飄飄的修者比劍,他身形偉岸潇灑,但一張臉始終在雲裏霧裏,她看不真切,卻有種非常熟悉的感覺。
熟悉到,那人似乎曾與自己血脈相連,自己對他是完全的信賴與依賴,如絲蘿附着喬木。
青峰眼中所見的小師弟,也跟尋常不大一樣,她原本穿着道裝,打扮成一個俊美的道裝麗人,但漸漸他目光變得朦胧,眼中所見的,是一個身穿白衣,雲髻高挽的裙裝美人。她的臉還是小師弟的臉,但是她的神情,帶着瑤台仙子一樣的妩媚,眉角眼梢都是纏綿的神情。
兩人的劍招越使越近,倏然分離,随即又更近的貼近。忽然間,如真使出了一招如是故人,一個念頭在青峰腦中一閃而過,他蓦然間撤回手中揮出的長劍,左手伸出,彈在如真的劍脊上。
如真“哎呀”一聲,胭脂淚脫手飛出。同時腰肢一緊,竟然被青峰伸臂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