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皇甫家唯一的獨生子,出生在一個萬衆矚目的家庭,從小就有很多人要依附于他家的權勢,所以黑白兩道上他們皇甫家可以說是隻手遮天。
五歲之前他的母親林青韻還是一個溫柔似水的女子,直到他五歲生日那天,父親爲幫他買生日禮物,不小心遭遇伏擊,由于對方出手太狠,槍槍緻命,最後父親就那樣離開了他們。
林青韻傷心欲絕,自那以後她的性格也徹底改變了,林青韻接手了龐大的皇甫家,做事比父親生前更加無情。
後來林青韻不再露出溫柔的笑,也不再願意抱他,哪怕是一點點的靠近。
因爲無數次林青韻面對他時,總說父親是因爲他而死,所以之後他也不敢再輕易靠近林青韻,因爲林青韻隻要一見到他,不是目光責備就是眼含怨恨。
後來漸漸地他自己都開始相信父親是被他害死的,他開始學會沉默,學會隐藏自己。
直到七歲那年,林青韻突然送給了他一隻漂亮的金絲雀,他還記得那天林青韻臉上出奇地布滿着笑容,她如以往那般撫摸着他的頭頂。
“尊兒,你喜歡這隻金絲雀嗎?”
“喜歡。”他逗弄着鳥籠裏的金絲雀,露出久違的笑臉。
“那好,尊兒,以後你就親自飼養它。”
“好,謝謝媽咪。”
他以爲林青韻又重新回到了自己五歲前的樣子,所以他又像五歲時那般開心地沖上前去抱住林青韻。
他太過高興,所以當時并沒有注意到林青韻擁住他時,眸子深處所綻放出來的異樣光彩。
即便後來林青韻願意親近他,但是林青韻來看他的時間還是如以前一般少之又少,後來他把那隻金絲雀放在身邊圈養了二年,卻依舊沒有跟他熟絡起來。
好幾次他都想打開籠子放飛它,可是每次手放上去的時候,他就會猶豫不決,因爲他總是貪戀它的美和它給的那一點暖,在這個家裏金絲雀可以說是唯一整天陪伴他的夥伴了。
而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那天黃昏時分,他突然想看看如果打開籠子金絲雀會怎麽樣,于是他關上窗戶,放出了金絲雀。
金絲雀先在屋内飛了幾圈,然後就不停地在窗口邊盤旋,他知道它還是憧憬着飛回外面的藍天,他想成全它但就是舍不得。
“已經兩年了,爲什麽你就不肯留下來?”
他全神貫注地看着不停撲打起翅膀的金絲雀,然後喃喃自語,就連林青韻進來他也毫不知情。
“尊兒,你怎麽了?”
“媽咪。”他轉過身,到林青韻身邊控訴道:“金絲雀還是想走,但是我想要讓它留下來。”
“留下來,那還不容易。”
林青韻眼放寒光,叫保镖遞過來一隻黑槍,然後對準玻璃窗。
呯——
“不要,媽咪。”
等他反應過來林青韻的意圖時,銀色的子彈早已從金絲雀身上穿膛而過,再射穿玻璃飛離出去。
金絲雀應聲墜落下來,掉在地上已經是奄奄一息,他驚恐地望着林青韻,發現她手上的槍還冒着一縷硝煙。
林青韻毫不在意地再次扣響扳機,臉上的神情淡定漠然,他瞧見她眼底的冷酷,心生恐懼。
“尊兒,如今就連人都是養不熟的,何況是一隻畜生,所以隻有當你掌握了他們的生操大權,他們才能真正臣服于你。”
林青韻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金絲雀,像是預備再給它補上一槍。
“不要。”他費力跑過去抱住林青韻的手臂,聲聲哀求着。
“尊兒,知道嗎?生爲皇甫家的人是不可以擁有仁慈之心,如果你對敵人仁慈,那麽敵人就會要了你的命。”
他有一瞬間的震顫,也徹底明白當初林青韻爲什麽要送給他一隻金絲雀,她是想用兩年的時間來讓他下定決心,去學會殘忍,學會冷情,如今林青韻确實達成了所願。
“不要開槍,讓我自己來。”
他知道林青韻不會輕易結束金絲雀的生命,她會慢慢把它折磨而亡,所以與其看金絲雀遭受無盡痛苦,不如自己親自動手,說不定還能幫金絲雀減少死亡的痛苦。
林青韻收回槍支,期待着看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金絲雀。
沉痛地蹲下身,他伸出小手扼住金絲雀的脖子,對不起,是他的貪戀害死了它,今後他再也不會放任自己的貪戀了。
金絲雀隻在他的手中掙紮了一會,便徹底失去生命,他擡起自己染滿鮮血的手,琥珀色的眼眸有片刻的迷霧,但是不久,迷霧散開,裏面竟全是冷若冰霜的寒意。
他所有的天真,所有的希冀,都在那一刻化作泡影,跟着金絲雀消失于無形。
“尊兒,很高興你能真正成爲皇甫家的一份子。”
林青韻很滿意他的覺悟,從那以後她對他的培養訓練也更加嚴格,金絲雀的不幸,讓他不再有笑容,也不再輕易貪戀何物。
慢慢到了十五歲,林青韻也将龐大的皇甫家交給了他打理,冷酷殘忍,不留餘地,成了他後來做事的風格。
也是那一年裏,他将害死父親的那一幫人給徹底鏟除,從此黑白兩道上他變成了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于是所有人都臣服于他,誰也不敢再有二心。
最後他終于站到了頂端,可以傲視一切,有人說他是天生的王者,可是他卻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誇贊。
他想念那隻死去的金絲雀,因爲隻有那時的他才是一個真正有血有肉的皇甫尊,這樣寂寞又孤獨的日子直到他二十二歲那年,才有所轉變。
本來那天他是受學校邀請去參加頒獎禮的,途中經過某個樹下時,他陡然讓司機停下了車,因爲無意中他看到一個很有趣的畫面。
那是一個女孩和男孩在争吵的畫面,他猜測兩人一定是爲了分手這個問題,其實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他不應該感到好奇才對,但是有那麽一刻,遠處的女孩吸引了他,隻因爲女孩有着一雙特别會勾人的眼睛。
當時他興緻大起,一路跟着她,然後他看見了女孩強忍住淚水的樣子,又看到女孩在台上侃侃而談的樣子,慢慢他竟然對這個女孩升起了莫大的興趣。
于是那一天他把自己暴露在女孩面前,用猝不及防的時間闖進她的世界裏,讓她記住自己。
後來他讓手下的人去查了女孩的底細,原來她叫夏木禾,是夏至秦的女兒,剛好那時皇甫集團和夏氏正有所合作。
于是他用最強硬也是自己最讨厭的方式逼迫了夏木禾答應與他結婚,他怕自己強取豪奪會帶給兩人适得其反的效果,于是夏木禾一提出三年後舉行婚禮,他便一口答應了她,其實他也想用一些時間弄清楚自己爲何這麽強烈地想得到她。
苦苦思考三年,最後他終于徹底明白了其中的原由,夏木禾之所以會吸引他,是因爲她像極了當年林青韻送給他的那隻金絲雀,于是他才會執着地想盡一切辦法去困住她,也隻因爲他對她有了一種貪念。
而再次放任貪戀的後果,卻是夏木禾背叛了他,他無法原諒她,也無法放下她,依如多年來他始終不能忘懷那隻金絲雀一樣。
所以盡管五年後,他使用無數方法來折磨夏木禾,但是當自己看見她迅速墜下樓的那刻,他卻不能真的做到坐視不理,于是他不顧一切地跟着縱身躍下,因爲隻要一想到她會死,他的心就還是會痛。
他想或許這一生,他都不能擺脫自己對她所産生的那份貪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