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決定在夜寂工作的第一天起,李黎就說過他雖然有缺陷,卻能立馬成爲夜寂中獨樹一幟的存在,因爲他聲音的缺陷恰好便是他獨有的特點。
可他沒想到李黎的眼光真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精準,他剛在夜寂坐台,就立刻一炮而紅起來。
夜寂中每個坐台的人都有專屬于他自己的代碼,而他夏木辰被分到的号碼便是九号,而在店中坐台的這些人中他是年紀最小的,所以平時其他人也挺照顧他。
但是從來夜寂上班開始,便有一個奇怪的現象,在這裏他們坐台中就算再不濟的,也會偶爾有那麽幾個常客。
而他來了也有一段時間,卻不見有人願意翻他的台,雖然他在夜寂一夜間聲名大噪,很多人看似對他猶有幾分觊觎的樣子,卻又不敢輕易接近于他。
本來夏木辰認爲這樣也未嘗不好,可是當他想到自己來此的目的後,又有些憂心忡忡,他要賺錢,如果沒有客人,他何來收入而言。
于是他将情況反應給李黎,并向他問明緣由,卻不想李黎竟給了他一個意料之外的說法。
李黎講他所有翻台的時間都已經被一個人重金包下,他問李黎什麽人如此豪氣,李黎隻說大家都稱那人爲冷少,具體冷少的背景他們也并不知曉。
隻知道冷少這人也是個不好惹的人物,他們也很好奇他與這位冷少的究竟是什麽關系,于是無時無刻店裏的人都對他窮追不舍這個問題。
冷少?真奇怪,他平日裏接觸到的人本就不多,好像在他印象中自己并不認識此人,而且來夜寂這段時間,他也沒有見這位冷少出現過。
但是隻要有人願意爲他砸錢,那麽他有錢可收便可以了,至于冷少此人,他還真是不怎麽在乎。
自那後幾天,他慢慢習慣了在吵鬧的地方一個人安靜坐在角落裏,這種安靜在某個誘人的深夜,也終于讓人不經意給打破。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正要準備去大廳像往常一樣坐台,卻正巧被趕來的李黎給及時拉住,李黎邊嘴上說邊将他拖去貴賓包廂。
“告訴你一個大消息,冷少今晚來了,平時他很少來夜寂的,而且他一來便指名要你去。”
李黎心情已經激動到難以掩飾,可以說簡直樂開了花,如果不是冷少指名他去,夏木辰真要以爲冷少點的是李黎而非他。
“真是貴客啊貴客,九号你一定要記得,能從冷少那裏撈多少好處,就盡管去撈,知道嗎?”李黎像個老太婆似的對他耳提面命道。
夏木辰方點頭示意明白,便不知不覺被李黎推進了貴賓包廂,房間裏半燈火通明半光線暗淡,一個男人隐隐陷在沙發裏,漫不經心地抽手裏的煙。
李黎見狀一股腦谄媚地沖上前,咧開嘴笑道:“冷少,人我已經爲你帶來了。”
煙星忽明忽暗地在冷易藍指尖燃燒着,“你出去吧。”聲音嘶啞的程度讓夏木辰有些始料未及。
李黎走後不忘将門爲他們帶上,整個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不等冷易藍發話,他便淡定自如地走過去,在冷易藍旁邊坐下。
他也沒有問冷易藍喜歡喝哪種酒,就擅自做主爲他倒了杯伏特加,明黃色的液體照應着透明的酒杯,他将伏特加輕輕推至冷易藍面前。
“聽别人講你不會說話?”冷易藍視線投射在那杯酒上。
“對。”他用輕快的手勢來回答,順便還膽大地要求着,“冷先生,可以熄掉你手中的煙嗎?我身體虛弱,聞不得這個味。”
“你身體怎麽了?”冷易藍不明地問他,手中的煙也不自覺滅掉,然後丢進煙灰缸。
“應該算是心髒病吧。”他直言不諱地将自己的身體狀況說給他人聽。
“你有心髒病?”冷易藍詫異一聲。
真是奇怪,這位冷少似乎是不是對自己的病過于大驚小怪了,每年死于這種病的人不計其數,眼前的人有必要如此驚訝嗎?
“這沒什麽可驚奇的,我從小便是這樣。”夏木辰擡起自己空靈的眼睛看向旁邊的人。
先前是不太注意,現在因爲自己無意間地視線轉移,恰巧在頭頂一盞淡淡的橘色燈光投下時,夏木辰終于得以機會看清了這位冷少的真面目。
他似乎很年輕,但從全身上下散發出的成熟氣質來看,他應該比自己大了十歲有餘,相貌也是個中翹楚,英俊不凡,好看的人夏木辰見過不少。
可是唯有一點也正是他所缺少的,就是冷易藍身上擁有一種很特别的剛烈之氣,并且剛烈之中仿佛又隐約透着幾絲放蕩不羁的魅惑。
也許很多人都會毫無察覺地頃刻陷入這種魅惑,然後無法自拔,包括一向冷靜自持的他,但那種錯覺也隻是瞬間罷了。
因爲憑借着他多年來的敏銳直覺,很清楚那樣的冷易藍隻是一種表象,是他刻意而爲的,至于真正的他,其實已經藏得很深很深。
冷易藍了解到夏木辰對自己身體的看法時,不免用複雜地眼神注視着他。
“爲什麽不嘗試着去抗争?從你這話裏的意思,是已經屈服了嗎?”如果是這樣,那麽真是他冷易藍看走了人。
夏木辰望進冷易藍那雙似乎波濤洶湧的眼裏,然後不以爲然地用手慢慢比劃起來,“這不是屈服而是享受,如果我無力改變終将來臨的死亡,那麽不如讓我迎面而上,在一路習慣中逐漸淡忘其帶來的痛苦。”
冷易藍目不轉睛地盯視着他, 目光中的驚豔之色不言而喻,起初對于眼前這張比女人還要傾城的容顔,他并沒有太過爲之動容。
但此刻他無聲的言語,明朗的思想和純淨的心卻讓自己從頭到腳有種被醍醐灌頂的洗禮,眼前的人如同未經雕刻的璞玉,有着屬于他自己的尖利棱角。
他是掉落人間的天使嗎?不,在他冷易藍世界裏沒有天使。
對他嘲諷地勾起嘴角,冷易藍緩緩收回視線,轉而拿起那杯擱置已久的伏特加,仰頭一口喝盡。
“既然你重金包下我所有的時間,爲什麽又遲遲不肯出現?”夏木辰本不該問及他人的隐私。
“想知道?”冷易藍調笑着,“可惜現在還不是時候,很多事是需要恰當的時機,以後你就會知道。”
冷易藍真是如一潭渾濁不清的深水,身上秘密藏得太多,所以那些說辭反而讓他更加不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