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罔若在黑暗中墜落了幾世紀般,夏木禾終于得以從沉重中醒來,看着頭頂上方的吊瓶,藥水一滴接一滴輸入管子裏,她頓感頭暈目眩,心思紊亂。
于是等這一陣難受過去後,她才開始理起思路來,不對,現在她應該身在警局才對,現在她這是在哪裏?
夏木禾騰地坐起身,發現自己手背上此刻正插着針管,因爲方才亂動,透明的管内已經在回血了,她見自己打的是一些營養液,于是想也不想便拔掉針管。
“虛弱成這副模樣,你還想去哪裏?”
夏木禾剛從昏迷中醒來,難免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驚吓了一番,她尋聲望去,見說話的人正是皇甫尊,也就不再大驚小怪。
她回憶起自己暈倒前最後見到的人是皇甫尊,便知曉肯定又是他救自己出來的,看來她又欠了他一份恩情。
皇甫尊交疊着雙腿斜倚在對面的沙發上,冷眸睨着低眉順眼的她,“夏木禾,我又救了你一次。”
聞言夏木禾握緊蓋在腹部處的被子,發出細小微弱的聲音,“謝謝……你。”
“看來,也隻有這個時候的你,才肯對我示弱,是嗎?”皇甫尊幽幽冷嘲道。
夏木禾倏爾擡首對上他,“如果你是想要我報答,可以,你說就是。”
皇甫尊可能就是巴不得看她卑躬屈膝的樣子,但這件事情她或許心存感激,卻絕不到讓她向他低頭的地步。
“報答,哼,放心,我皇甫尊還沒大發善心到特意去救你,報答我肯定會向你索取,包括這五年來你欠下的一并索取。”
他每一句話都是帶着咬牙切齒的心情而說,而多年來郁積在心頭的恨意,更讓他此刻就想将夏木禾徹底撕碎,來以解心頭之恨,但他知道自己不會這麽做,因爲他要享受慢慢摧毀她的那種滋味。
“你……想要我怎麽報答?”夏木禾聽到他剛才的話,多少還是有點心有餘悸。
她猜想着皇甫尊不會是想對自己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吧?
一夜纏情,絕不可能,因爲他說過再碰她隻會覺得惡心,那他到底想要什麽?
再次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她想從裏面探尋到一些自己熟悉的東西,卻是徒勞無功,如今漸行漸遠的他,不就是她當年一手造成的麽。
皇甫尊用高深莫測的眼神細細打量她,夏木禾與之對視良久,心間竟陡然升起一股心虛,看他沉默好一會兒,低沉的嗓音才又在房間内重新響起來。
“如何讨要以後有的是機會。”對于折磨夏木禾的事,他可是無可厚非,勢在必得。
他會讓她痛不欲生,隻恨自己來過這個世界的。
不等夏木禾有何回應他轉言又道:“你的身體因爲一時過度缺乏營養的攝入,導緻現在不能吃固體食物,所以還是先喝點粥,适應一下腸胃。”
那抹不經意流露出的溫柔,連皇甫尊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他隻是如平常般,按通牆壁上的對講機,吩咐外面的傭人将食物端進來。
而這時映入夏木禾眼簾的高大身影,叫她瞬間有些不知所措起來,皇甫尊,爲何在你揚言要找自己洩恨的同時卻還能露出如此以假亂真的關心呢?
不要,皇甫尊,不要将你的溫柔化作利器,因爲那隻會讓她痛的更想縮進自己編織的硬殼當中,無法自拔。
因爲如何自欺欺人,夏木禾也永遠無法忘記當年那扇門後的樣子,如果可以,她甯願一輩子不要推開,讓自己看見那麽不堪的場景。
那時赤身的皇甫尊正懷抱着另一個女人,而且這個同樣赤身的女人還是她最要好的閨密,露飛飛。
“真沒想到最先背叛的人會是你……”
“皇甫尊,這三年來我有說過愛你麽,沒有,現在我就可以很清楚地告訴你……”
“我不愛你,從開始到現在,都不曾愛過……”
當年的記憶如同泛濫的洪水,洶湧而出,一幕接一幕,讓夏木禾又重新嘗到痛徹心扉的滋味。
于是她在堅定中擡起頭來,對自己也是對皇甫尊的一種自我告誡,她小聲呢喃,“不要試圖對我好,因爲隻有恨,才更适合我們繼續走下去。”
夏木禾撐起虛弱無力的身體,下床緩步走到旁邊的椅子前,輕輕慢慢地坐下。
雖然她已經用很輕的口吻說完,但向來聽力極好的皇甫尊還是一字不納全收進了耳裏,他貌似意外地一頓,然後背對夏木禾冷嘲出聲。
“夏木禾,不要自以爲是,我對你的好早在五年前就已經用光,所以你最好給我認清這一點,我不希望今後再聽到你任何夾雜非分之想的言辭。”
皇甫尊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背過身的他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是帶着多麽複雜的表情。
夏木禾雖感到心底有被利刃劃過的痛楚,但還是将自己掩飾的極好,她無心垂下的視線,剛好觸及到桌面,繼而也讓她意外發現了一份安靜躺在上面的娛樂新聞報。
“這是……”她之所以會感覺到驚訝,是因爲上面某張照片裏拍攝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夏木禾。
照片上的她微将頭埋進某男子胸膛,而打扮妖異的男子則用溫柔的手式抱着她,這幕看似夢幻的場景,卻是上次她去機場接宮星逸所發生的事情。
‘無名女遭遇國際名模,究竟是灰姑娘的浪漫還是别有心思的圖謀’夏木禾再看向那上面的碩大标題,頓感覺自己好像八點檔的狗血女主,于是她不得不感歎這欄目編輯的超人想象力。
皇甫尊讓送完食物的傭人出去後,竟然不以爲意地走過來,奪去她手裏的那份報紙,随即将之扔進垃圾桶内。
“你不用胡思亂想,是我故意封鎖這起消息的,原因很簡單,我讨厭你那副想靠男人達到目标的嘴臉,所以我怎麽可能讓你那麽容易得逞。”
說出這般傷人的話語,皇甫尊心裏清楚自己是心虛了,他表面上的不屑一顧其實是暗藏私心,他會如此做,隻是不想夏木禾曝露在公衆視野裏時,是因爲其他男人的關系。
然而這表示,他皇甫尊是在嫉妒嗎?真正是,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