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下了長途公交再回到宿舍的時候，地上的雪已經淹沒腳踝。

放眼望去，整個街道都被茫茫白雪覆蓋，宛如餅幹上撒了一層霜糖。

宿舍的燈亮着。

李晟天擡頭望了望，然後才想起臨走的時候将鑰匙交給淩醫生。

淩醫生是聖羅蘭的醫學課的教師，也算是一個有名的腦科專家。他是李晟天醫學的啓蒙者，嚴格來說，應該算他的師父。

如果沒有淩醫生的支持，恐怕李晟天在美帝無法那麽容易地立足。

“你怎麽回來了？”淩醫生蒙着面紗，從裏打開宿舍的門。

李晟天走進玄關，關上門：“那邊的事解決了。”

淩醫生的語氣有些驚訝，可他的表情都掩藏在面紗下，無法區分：“都解決了？”

李晟天有些疲憊：“算是吧。房子已經贖回，過去的罪責也已經落實，隻是還沒時間複仇。但是……我有些不想複仇了。”

屋内開着暖氣，風衣上的雪化了，滴到地上将地毯弄濕。

兩人才說了幾句話，暖氣已将李晟天的臉色吹得通紅。他脫下風衣，挂在門口的衣架上。

淩醫生看着他的動作，歎了口氣：“先進來坐吧。”

他這麽一說，頗有一些反客爲主的感覺。

李晟天走去大廳，看見地上有一堆拼圖正堆在角落裏，而地闆上有一部分已經拼成的。從現有的部分依稀可以判斷這是一個和人體結構有關的拼圖。

拼圖很小，看起來約有上萬塊。血肉的顔色太過接近，還有好多沒整理完成，若要完成這個拼圖，一兩個月的空閑時間恐怕都得搭進去。

李晟天：“要幫忙麽？”

淩醫生：“如果你樂意的話。”

李晟天坐在拼圖邊，試圖找胸腔的哪一部分。

淩醫生瞥了他一眼：“你還記得回國的時候，說了什麽？”

“……當時說不了卻心結，暫時不回來。”李晟天歎了口氣，“現在事情有些複雜。”

其實，除了找到季華這個罪魁禍首之後，原本還有着複仇的這一環。李晟天是帶着讓他身敗名裂的目的回去的，如果找不到其他罪證，那就公布他昔日猥亵他的證據。

哪怕兩敗俱傷，也在所不惜。

可是當李晟天贖回别墅，再和季冷接觸過之後，複仇的心思漸漸淡了。

人是一個多麽樂于安逸的生物。

一旦擁有眼前的利益和祥和，大腦會自動屏蔽曾經受到的傷害。

或許也正是有這樣的機制，人類才能忍受那麽多現實的痛苦在大自然中繁衍生息。

總之，李晟天很享受和季冷在一起的時光。

隻是……

“覺得有些……”李晟天覺得難以描述自己的感受。

淩醫生：“芳心錯付？”

“這個詞聽起來有些女性化。”李晟天無奈，“但也的确符合我的心情。”

淩醫生笑：“這種人我見了太多。”

李晟天：“那種人？他那種，還是我這種？”

淩醫生瞟了他一眼：“都是。”

李晟天：“我隻是有些茫然。現在回來，隻要我不回去，那就再也見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