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的地闆一塵不染,林景喻堅持脫鞋再進去,蘇陌陌便跟着他這麽做了。老婦人很注重家裏的幹淨,雖然明面上裝作不介意的樣子,也虧得林景喻的讀心異能,這才避免了雷區。
兩人在客廳裏坐下,老婦人去給兩人倒水去了。
林景喻小聲說:“屋子裏沒人。”
蘇陌陌點頭,又指了指牆上挂着的黑白照片。林景喻這才看見鮑彩青去世的丈夫,無奈攤手。
太注重讀心容易令人變成睜眼瞎……
蘇陌陌想了想,下了這個判斷。
林景喻雙手合十,求原諒。
蘇陌陌瞅了他一眼:行啊原諒你。
林景喻笑。
趁着老婦人給兩人泡果珍的時候,他從包裏拿出一直帶着炭筆和紙,将它們展開鋪在桌上。
這兩樣東西是從小區外的文具店買的,而林景喻的計劃顯然在下車之前就策劃好了。當時蘇陌陌還以爲可能會需要她做預言,并沒有太在意,還在奇怪爲什麽他要買這麽大一張紙。
現在,她總算知道了用途。
“請喝果珍。”鮑彩青将兩杯端出廚房。
林景喻起身去接,這份禮貌和客氣讓鮑彩青臉上帶着笑容。
“唉,這年頭,禮貌的年輕人不多了。”鮑彩青說着,和林景喻一起坐在沙發上。
“既然您的孫女還沒回來,我就先從您開始畫吧。”蘇陌陌拿起筆,劃了一個比例。
鮑彩青似乎很高興,問:“哎喲,那我是不是應該換一件衣服?”
林景喻:“不用,您想化成什麽衣服可以跟她說。她的畫技那可不是一般得了得。”
“……”蘇陌陌皺眉。她居然比PS還好用?
鮑彩青還是去換了件衣服,還特意梳了個頭,才來到蘇陌陌面前,讓她繼續作畫。
蘇陌陌低頭畫着畫,本擔心畫太快了,想放慢些速度。卻見到林景喻在桌上放着厚厚一疊稿子,絕對畫不玩。放慢速度反而會讓人小瞧了去,便飛快下筆塗了起來。
林景喻和鮑彩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從孫女說到兒子,又說到已故的老伴。
他有意将話題引到兩人如何相識的,鮑彩青對這個話題沒有絲毫的防禦力,然後就落入陷阱,将回憶全部浮現在腦海中。
林景喻看着她的回憶,聽着她完全口是心非的話,喝飲料都嗆着了。
蘇陌陌正沉浸在作畫之中,盯着林景喻,兇道:“幹什麽?離遠點,口水别噴我畫!”
“咳咳咳咳……”林景喻無辜,“對不起……咳咳咳咳……”
這真不能怪他,實在是他看見的内容太勁爆了。
他理順氣息:“嗯,然後呢?所以,您兒子和他爹處不來?”
鮑彩青遲疑數秒,才仰天長歎:“是啊,處不來,完全處不來。唉……”
蘇陌陌正好畫完一幅畫,看見老婦人的表情,随手拈來一張紙,又開始畫新的畫。
鮑彩青贊歎道:“小姑娘畫技真好,又快,又好。”
“其實……”林景喻望着老婦人數秒,似乎在讀取她的内心,“鮑婆婆還記得魏永康麽?”
鮑彩青聽罷,臉色大驚,随即捂着胸口,看起來有些不适。她警惕起來,看着林景喻,又看向仍舊在作畫的蘇陌陌:“你說什麽?”
林景喻一邊讀心,一邊回答道:“其實,這次來是魏老先生囑托我們的……”
鮑彩青臉色慘白,捏住心口的衣服:“你們想幹什麽?”要将那點翠頭面歸還嗎?!這是絕對不能的事!這麽多年來,讓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現在又要将唯一送給我的東西取走?
林景喻掏了掏耳朵,看着老婦人複雜的心理活動,有些難以開口:“魏老先生得了癌症,可能沒幾天了。他臨走前想見您一面,隻是總開不了口。”
鮑彩青聽罷這個,臉色才漸漸恢複,患了半天才開口:“那,你們是誰?爲什麽你們會知道他的情況?”
林景喻:“其實,我們是在醫院做公益的時候遇見他的,抱歉借了畫肖像的名義見到您。他膝下無子,所以才會對過去的事很懷念,如果可以的話,至少這幾天去見他一面。”
鮑彩青面露難色,沒有回答。
林景喻看着她複雜的心理活動,輕輕一歎,道:“既然話已經傳到,那我們就告辭了。”
“啊,再給我一分鍾!”蘇陌陌正畫着第二幅畫,筆尖迅速移動。
林景喻無語:“雲小姐……”
“嗯,好了。”蘇陌陌輕巧地笑着,仿佛這些事都與她無關似的。她畫完了畫,将畫質放到鮑彩青面前,笑着說,“雖然可能這些畫對您來說沒有什麽用,但我畫的都是您笑起來的模樣。希望您笑口常開!”
看着蘇陌陌天真無邪的笑容,鮑彩青的臉上這才又恢複自然,溫和地點頭:“謝謝你。你真是一個好姑娘,又聰明,又貼心。你以後一定會成爲一個好的畫家的!”
蘇陌陌笑而不語:其實現在已經是了。
“咳,我們走吧。”林景喻站了起來。
“嗯,謝謝婆婆的果汁!”蘇陌陌捧起果珍,一口喝完,“婆婆再見!”
鮑彩青送兩人到門口,然後關上門。
兩人從樓道中走下。
蘇陌陌見林景喻愁眉苦臉,問:“怎麽了?她不同意去嗎?”
“嗯,她一點也不想去。”
“啊?爲什麽?”
林景喻看了她一眼:“這個情況很複雜……當年魏永康背棄她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了。”
“什麽?!”蘇陌陌驚訝。
“雖然我們都不是在那個年代出生的,可從現在的風聲應該能感受到那種年代的保守思想。所以,她當時頂着很大的壓力,才找到的現任的丈夫。”
蘇陌陌捂住嘴,驚訝道:“天啊……所以你剛才提到的孫女,兒子什麽的,都是醫院裏的老爺爺的?”
林景喻:“是啊……”
蘇陌陌:“怪不得你喝果汁也會嗆着。”
“……這不是重點!”林景喻掩面。剛才他看見的内心活動實在是太複雜了,在手鏈的增幅作用下,他看見了很多塵封很久的故事,将兩人過往都回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