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眨巴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說:“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你識破我的真身,也罷,算我小觑你了。可是,出去多無趣啊,現今這樣不是很好嗎,想殺我就來殺啊。不過如此一來,這個小孩的命怕是不能保了。”
無辜的表情,惡毒的話語,最至關重要的,是用三郎的身軀做出這些舉動。
如此卑鄙無恥的畜生,我實乃找不到痛快淋漓的話語去罵他,回頭對着二師兄說,“二師兄,交給你了。”
我自知自己有幾斤幾兩,我若親自動手,未必會是那東西的對手,還是交由二師兄穩妥一些。
趁此機會,正好試探試探那東西的法力究竟有多深。
二師兄回了一個你放心的眼神,立即念起了咒語:“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巨天猛獸,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滅形。所在之處,萬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二師兄念完一遍之後,并未停歇下來,而是繼續不停地念了起來。
三郎聽到咒語,眼神一變,立即抱着頭在地上打起滾來,一邊滾,一邊大聲喊道:“姐姐,我頭好疼,頭好疼。”說着嘴裏不停吐出血來,臉上的表情也是極盡痛苦。
我一驚,趕忙去阻止二師兄:“二師兄,别念了,這樣下去,三郎可能會死。”
卑鄙無恥的畜生,千萬别落在我的手裏,否則我非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成仙對于我來說,固然是重要,但人命更重要。
不能讓那東西害了三郎,絕迹不能讓它把三郎害死,這是我此刻最深的念頭。
二師兄嘴裏的咒語,并未停下,而是用千裏隔音給我:“相信我!”
許是二師兄的語氣太過真誠,在這一瞬間,我的心,漸漸平複了不少,“那你繼續念,我将這惡獸給打出來。”
嘴裏念了幾句,掏出一張道符吞下,嘴裏噴出一道道火苗來。火苗化成一團小火球朝三郎砸去,将他給砸了個正着。
三郎的嘴裏發出一陣痛苦的嗷叫聲,随即,他的體内快速閃出一個頭大如盆、嘴比頭更大、羊身、虎齒、人爪的巨型怪獸。
這怪獸,正是饕餮。
饕餮是龍九子當中的第五子,貪婪成性,外加兇殘無比。
“算我小觑你們了,不曾想,你們還有那麽兩下子。不過,就憑這也想傷到我?”饕餮說着又露出貪戀的目光,然後向遠方看了一眼,咧嘴大笑起來。
從饕餮這個神情可以判斷出,絕迹不會是什麽好事發生。
果然,當我朝向周遭看時,驚覺遠處四面八方霎時之間突然一下子湧現出了許多怪物。
那些怪物,看着像是人,可又不是人。他們的頭和嘴巴都很大,尤其是嘴巴,巨大無比,和饕餮的外形頗爲相似,但仍保留着凡人明顯的身體特征。
很明顯,這些都并非是真正的怪物,而是凡人被怪物給同類化。
隻見這群怪物一邊走,一邊張着大嘴吃東西,逢什麽吃什麽,整個房屋建築都被他們給吞進肚中,有的甚至就連同伴都吃起來。
更有甚者,瘋狂到了極緻,抱着自己的胳膊和腿啃起來。
早就聽聞饕餮的貪戀是出了名的,可等親眼見到的時候,還是震驚無比。
“今日是我平生第一次爆粗口,這份殊榮送給你,你丫真是個王八蛋,我若不把你大卸八塊,我他媽就把你的名字倒着寫過來。”
非我不淡定,實乃這貨罄竹難書,禍害到三郎不說,還禍害到這麽多無辜的百姓。
我雖自認自己不是多情之人,也向來待人冷漠,可看到這成群結隊的怪物之後,小心髒着實震了不少。尤其是看到他們在撕咬着吃自己身體的那一刻,三觀可謂是受到了徹底的動搖。
這個世間的萬事萬物,即便再十惡不赦的生靈,也有最起碼的自愛本領。
自愛是所有動物最原始的本領,也是最基本的本領。
不論是什麽生靈,若是連自己都不愛護,那何以去愛其他的生靈呢?
饕餮的惡名和臭名,早已路人皆知,此次見識之前,我還一直以爲那是誇張,是以訛傳訛,此番見到之後,才曉得那并非是空穴來風。
罵過之後,心情并未有所好轉,不止如此,反而愈發惡劣。
此刻不是鬧情緒的時候,正事要緊,趕緊對着二師兄叮咛道:“快去制住他們,他們都是一些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千萬不要傷害。”
照目前這幅情形進行下來,若是再不及時阻止,隻怕這整個江都城都将化爲烏有。
饕餮的成長速度,不同與其他的生靈,随着他吃下的食物越多,他的體積會以成倍的速度增加。
換而言之,凡人也好,妖精也罷,基本都是以年,最快也是以日爲基準衡量生長速度的,可饕餮卻是以秒,以毫秒這個速度爲增長。
在大唐這個時代,其實是沒有秒和毫秒這種類似的概念,但在一千多年以後的社會,出現了這般的時間概念。
非我僭越,實乃用我們大唐如今形容時辰的那些,不足以表達出我想要表達的那種效果。
依我一人之力,着實難以對付這麽多的怪物,唯有兵分兩路,先讓二師兄去拯救那些百姓。
“放心,我有分寸!”二師兄和我對視了一眼,随即從懷中掏出什麽東西撒在地上,嘴裏大喊一聲:“撒豆成兵。”
這才看清,二師兄掏出來的,赫然正是一把黃豆。
黃豆落在地上,頃刻之間變成天兵天将的摸樣,數量,約有千名左右。
二師兄嘴裏默念一句咒語之後,那群天兵和他一起消失不見,轉而,瞬間去到了那群已經淪爲饕餮附屬品的百姓身前。
此刻,那群百姓早已喪失理智,胳膊和腿,幾乎沒有一人是完好的,還好頭俱都完好無損地健在。
當然,若是頭他們可以夠得上,絕迹不會安然地被剩下。
四肢之内,無可厚非,頭是最重要的部分,隻要頭還健在,那便就有拯救的法子。
換句話說,即便人死去之後,即便人的身體四肢殘缺不齊,但隻要頭還在,那十有**還有救活的可能性。
有了這群天兵天将,二師兄無異于錦上添花,我的視線,已轉移到了面前這隻饕餮身上。
其實,我并非主動轉移視線,而是它出言挑釁,“以爲有這點手段就想對付我,我該說你們凡人是天真無邪,還是該說你們凡人蠢笨?”
我承認自己是掉以輕心,也的确蠢到極緻,但還不至于淪落到讓它這個醜八怪去評頭論足的程度。
其實,早在聽聞三郎那日描述之後,我便約莫已經猜出那跑出來作祟的怪物是饕餮無疑,但隻是猜測而已,尚未缺乏有力的證據。
早在昨日,我便應該預料到會有如今的結果,即便沒有預料到這般的結果,也應該預料到這般的可能性,可我卻放任着置之不理,讓這醜八怪有了附三郎身的機會。
與其說是置之不理,倒不如說過于自信更屬恰當一些。
過于自信的意思便是自負,而自負的結果是,連累無辜,禍害無辜。
但從另一種角度來講,冥冥之中早有注定,這一切,或許正是江都城百姓難以逃脫的劫數。
如此一想,心中頓時釋然多了。
饕餮此刻的模樣,無比惡心,惡心地令我連嘔吐都無力去嘔吐,“長得醜不是你的錯,可你跑出來吓人就是你的不是了。”
饕餮咧開嘴一笑,嘲諷道:“都死到臨頭了,你還有心思講笑話?我倒佩服你這等心态,”
“佩服?有你這樣的崇拜者,還不如讓我去死。”我反唇相譏道。
“死?既然你自己都不想再活,那我正好做件好事成全與你。”饕餮嘴角又咧出一個笑容,比哭還要難過萬分,張開血口大盆,朝我吞來。
“你丫還能創新一點不,除了吃人你還知道什麽?”我嘴裏大罵一句,從袖中接連發出數箭。
那數箭射中饕餮之後,它的嘴裏,發出一陣輕微的嚎叫聲,但很快又扯着嘴角大笑起來,“我還以爲你當真有什麽本領,原來就隻會這點小把戲。就這道行,還想對付我,給你爺爺連提鞋都不配。”
“爺爺?我爺爺早已赴了黃泉,看樣子,你是迫不及待想見到他喽!”
輸人不輸陣,最起碼,嘴上功夫絕迹不能落于下風。
饕餮許是見我占了上風,開始有了不服氣,“你說對了,我除了吃人,别的本領還當真不會一絲半毫。可是,有什麽所謂的?對付你們這些凡人,僅憑這一張嘴,足夠了。”
饕餮那一張巨無霸的嘴,無疑是它最大的武器,也确乎是我們這些凡人難以對付的武器。
細細一思量,那日,對付那些獸的時候,紫幽之箭完全不起作用,青冥之箭所起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計,而威力最強大的蒼靈之箭,也僅僅起了那麽一丢丢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