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是福是禍?


我是聽地雲裏霧裏、如堕煙海、一團亂麻,如實說道:“師父,我明白了那麽一丢丢,可還有許多的東西,依然不太明白。”

師父道:“其實老頭子我也不明白。”

我不由噗嗤笑出了聲,又問師父:“那您對饕餮這種異獸了解多少?”

師父許是講解地有些累了,走到煉丹爐一旁的椅子前坐下,順帶給我示意一眼,讓我坐在他的對面,嘴裏不忘答複我的提問:“你倒聰明,一眼就認出了它。這種異獸,在世間早已消失了幾千年。”

我自嘲道:“以前閑地無聊,翻過一遍《山海經》和《異獸錄》,您老忘了您徒弟我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呐!您說它已經消失了幾千年,幾千年裏都不曾出現的東西,一出現就偏巧讓我給趕上了。您說,我這運氣是否忒好呢?”

師父不以爲然,“它若是個一般的東西,能要你的命嗎?”

我氣哼哼道,“您可真是我的親師父呐!”語峰一轉,“那您知道這饕餮爲何突然消失麽?”

師父思索了片刻,眼眸有了幾絲變化,“數萬年前,曾經發生過一次大規模的諸神大戰,那場戰争席卷了過半的天神、異獸和妖魔。總而言之,凡是當時存在着的生靈,幾乎都被卷了進去。那場戰争中,死去的生靈不計其數,許多天神和上古異獸們,就是在這場戰争中滅絕的。”

這個事情,我約莫知曉幾分,耳旁又聽師父說道:“即便是僥幸存活下來的神靈,也有很多并未幸免于難,諸多異獸和妖魔最後都被封印在了不周山下,其中就包括饕餮一族。饕餮一族,數量原本就極其稀少,當時存在着的饕餮,恐怕數量最多在十名左右。其中有一名饕餮,由于年幼,并未參戰,因而有幸活了下來。但由于饕餮這種異獸太過貪婪成性,不出幾百年,那隻饕餮就把自個給活活撐死。”

既是如此,那殺我的那隻饕餮從何而來呢?

蓦然記起,那隻和我交戰的饕餮額頭上,似乎有一塊極爲奇特的印記。

師父這一說,如今想來,那塊印記,極有可能會是封印一類的東西。

封印我從未親眼見過,書中倒是有簡單的文字記載,但并未有詳細的圖解,因而不敢笃定,隻能說是極有可能。

倘若真是封印,那隻饕餮,又是如何逃出來的?既然它能逃出來,身上爲何還會有封印的記痕?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愈發疑惑不已,隻得向師父尋求解惑:“師父,封印到底長什麽樣子?”

師父随口答道:“我哪知曉去,那是隻有神靈才會使用的東西。”

我又問:“假使我被一隻至少有上萬年法力的饕餮所傷,您認爲結果會如何?”

師父道:“倘若你當真碰到一隻上萬年法力的饕餮,那它呼出一口氣就能将你給呼死,而且絕迹不超過一眨眼的功夫。”

事情或許已然超出我的想象範圍,或者說,事情遠遠不止我想象中那般簡單。

依我那不足二十年的道行,當時的道符,應該對那隻饕餮起不了任何作用。

既然它呼口氣就能将我置于死地,爲何又多此一舉進入到三郎體内,然後趁我不備再殺我?難道說,它這數萬年的日子過得太煩悶無聊,閑地淡疼,逗我玩呢?

再則,中了一掌之後,我分明眨了數次眼,還和三郎說了許多話,後來又鼓起一口氣掙紮着和吳天說了許多話才死掉的,這又算是哪門子回事呢?

我又問師父:“假使我若被一隻擁有上萬年法力的饕餮所傷,并且已經死去,那能将我救活的,您估計會是誰呢?”

師父仿佛思索了那麽一瞬間,答道:“估計冥界十殿閻羅都沒有這個能耐,除了掌管凡人生死的東嶽大帝,那就是掌管整個冥界的北陰大帝,你若想活過來,必須至少通過這兩位中的其中一員。抑或者,救你的那位,比這兩位更加厲害。可這兩位地位尊崇,六界之内,能超過他們并能讓他們心甘情願不惜犯天條的,恐怕沒有幾位。”

我大驚,“犯天條?有這般嚴重麽?那依您之見,天帝會如何懲罰他們呢?”

師父歎道:“你以爲呢?你這原本該死去的人,如今好端端地活在世間,這豈不是壞了天地間應有的倫理綱常?你想,天帝豈能放過那個徇私舞弊給你走後門的?可至于如何懲罰,這個恐怕就要看天帝的心情了。”

我又問:“師父,您說那是我命中該有的定數,我也曾經以爲是。可是,這命是什麽命?是天命麽?天是由天帝所統治的,那也就是說,這是天帝要我去死對麽?俗話說,天命不可違,然而,我卻被救活了過來,這是否則意味着,天命是可以改變的?”

在我們道家以往的思想當中,六界中的生靈,凡是從出生的那刻起,命格早已注定。但這種注定,并非是絕對的,而是相對的,在某些大事件的影響的,生靈的命格,也是會發生變化的。隻不過,主命格一般不會發生大的變化,變化的,一般都是從命格而已。

而佛家的思想,并不認爲生靈的命都是早已注定的,而是認爲凡事皆有因果,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

但因果這種東西,果是因所造成的,而因又是因爲什麽造成的呢?

這個問題,倘若深究下去,無疑跟先是有雞,還是先有蛋這個問題殊途同歸。

值得一提的是,最先的那個因,誰又能保證,那不是天注定好的呢?

因而,天命是否可以改變,還當真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提出這個質疑的,我并非是第一人,也自然不會是最後一人。

師父許是被我給問住,陷入了沉思當中,隔了半晌,才答道:“天意莫測,天命究竟是什麽,這些,誰能說得清,道的明?這些問題,都不該是你當下應該考慮的。你如今的命格,已經徹底偏離了原本的軌道,接下來會在你身上發生什麽,興許連司命星君都無從知曉。”

我打斷師父的話語,插語道:“無論發生什麽,既然這是上天,不對,應該說,既然這是吳天給我額外的恩惠,那我一定會好好活,一定會珍惜這來之不易的重生。”

師父問:“吳天是救你那誰的名字?”

我如實答道:“對。”

師父道:“吳天這個名字,好像沒有聽聞過,應該隻是個化名。他的真實身份,着實有些叫人難以琢磨透,一時半會,還真猜不出他究竟是哪位。”

“我那時死了過去,并未親眼見到吳天出招,也不曉得二師兄當時看見他出手沒有,知曉他用什麽法器和招數,興許能獲知他的身份。”我答道。

天庭之内,每位仙神,幾乎都有他們自己專有的法器。因而,但凡看到法器,一般也就能分辨出是哪位仙神。

師父搖了搖頭,道“有些天神們,根本是不用任何法器的,元始天尊修煉的太上忘情**,言不語,衆生聽令;身不動,天地俯首。何曾動過一指?”

我趕忙巴巴奉承:“這個法術厲害,吳天若當真有這等本事,我就是死纏爛打,也會想辦法讓他教于我。”

有了這等仙術,我今後豈非想橫着走便橫着走,想豎着走,更是豎着走。

師父聞言之後,微微一笑,怎麽看,怎麽覺得慈祥。

神情恢複如常,我又接着說道:“師父,見到吳天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會死在他的手上,即便不是他親自殺我,那我也會因他而死。可詭異的是,最後他卻救了我。您說,這是爲什麽呢?他到底是要我死?還是要我生呢?抑或是,要我生不如死呢?”

無間煉獄一般,但面上還是竭力保持平靜。

“等你日後見了他,自個問他。他既然能救你,沒理由不會再相見。你如今的命格,已經沒人能看透了。切記,以後萬事小心。”

師父的神态,原本極爲自若,但在說到萬事小心這四個字的時候,眼神有過一瞬間的飄渺和晃動。

“我明白的,不用您老人家操心。師父,您老能實話告訴我,您今年到底有多少歲了?”我嘻嘻笑道。

這個問題,我一直都十分好奇,也曾問過他,可他總是笑而不語。

這次,師父雖未笑而不語,但卻仍然敷衍了事,“你冷不丁問這個做什麽,反正比你年紀大的多便是。”

我努了努嘴,不屑道:“您還能再說一句廢話麽?師父,您今日給我講的似乎有些多了,我此刻在想,您到底是誰呢?”

我跟了師父,已有二十年,可師父的樣子,始終和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一般無二。

師父不止青春常駐,美貌更是常駐,他的姿容,比以前愈發仙風道骨。

“我是誰,又有什麽關系呢?竹丫頭,你太聰明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禍呢?”師父眼神渙散,語氣也有幾分古怪。

蓦然記起二師兄那日所說之話,回道:“是福我自己享,是禍有二師兄替我擋。”

師父擡眼朝我看了半晌,緩聲說道:“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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