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散逸仙人(二)


表面看來,把小雷,當做神經病一般,實則,他的話語,在我心中,猶如烙印一般,久久揮之不去。

雖不明所以,但直覺他并未撒謊,這就意味着,他與我,或許當真有某種極爲隐秘的關系。

今世可能性不大,多半是在前世,抑或者前前世。

情侶關系可能性亦不大,但十有**是介于情侶與朋友之間的某種特殊關系。

修道之人,原本不該執着與過去,更不該執着與前世,之所以覺得糾結,想來,定然是自己道行不夠的緣故。

此刻,突然徒增幾分後悔,方才,散逸仙人在的時候,應該問他要那輪回鏡,看看自個的前塵過往,心中好有個數。

許是見天色太晚,又許是一日的勞累,華陽回屋歇息去了,而我,也開始醞釀着睡眠。

足足花了一個時辰,才開始漸漸有了睡意。

那夜,在夢中,總是不斷出現小雷的身影,如影随形一般,且不斷重複地做着同樣一個夢。

那是一處陡峭的懸崖,傲然伫立在半空當中,但并非天庭,周遭并無白雲,并無彩霞一類的存在,而是一片昏黃,猶如凡間的沙漠地帶一般。

小雷站在懸崖之旁,拉着我的衣袖,“你當真想讓我死?當真不想讓我再活于這個世間?當真不想再見過我?”神情凄楚而悲傷。

一股莫名的情愫,悄然萌生,并非憐香惜玉,并非憐愛,并非男女之情,而是憐憫,而是動了恻隐之心。

“你若不死,那我就得死。隻有你死去,我方能安然地活着。你明白我的意思麽?換而言之,爲了我,你必須死。”魔鬼一般冷酷無情的話語,卻是出自我口。

天寶十二年十一月十一,晴,暴風。

一覺醒來,大汗淋漓,朝周遭看了半晌,意識才漸漸清醒過來。

這一清醒,瞧見屋内正赫然站着一位大活物,不由得無奈道:“勞煩您,下次大駕的時候,能否事先支會一聲?須知,人吓人,吓死人,仙吓人,隻恐更是吓死人。”

這位不速之客,不是散逸仙人,又是何人?

大半夜不睡覺,在我屋中憑空出現,大清早不練功,又在我屋中憑空出現,“這次,您該不會又想說,自己是來等華陽的吧?”

“聰明,答對了。”散逸仙人說着,伸手鼓了鼓掌,算是對我的贊揚。

沒皮沒臉的人,見得不少,沒皮沒臉的仙,亦曾見過,可如斯沒皮沒臉的仙,實乃平生頭一遭遇到。

倘若不是看在他斷袖的份上,早已嗷叫一聲,撲過去和他大戰起來。

按耐住想要動手的沖動,面上保持鎮靜自若,“那請問您,華陽不在屋中麽?”

“在。”散逸仙人答道,似乎并未意識到有何不妥之處。

“既然在,那您爲何要出現在我屋中呢?”繼續保持平靜,繼續保持涵養。

“走順了,習慣了!”不要臉的散逸,說着,又徑直坐在離他最近的一張椅子之上,“反正他馬上也要過來,倒不如在這裏等候省事。”

撒謊也得編個合适的借口吧,話說,散逸仙人來我這,不過區區一回而已,走順了?他這是拿我當三歲孩童呢?還是拿我當四歲孩童呢?

不要臉的散逸,他就慶幸自己是個斷背吧,若不然,我定然在他渾身上下貼滿各種符。

話說回來,這個不要臉的,當真是斷背,當真是斷背麽?

也罷,不論它三七二十一,還是那句話,認真自己可就輸了。

沒皮沒臉是麽?看誰比誰更沒皮沒臉。當着他的面,穿戴好衣裳,當着他的面,洗漱,又當着他的面,梳發。

期間,始終保持極爲淡然的姿态,全然将他當空氣一般對待。

殊不料,有些東西,你給他二兩顔色,可他偏偏喜歡開染坊,“長相雖則一般,可這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實乃極佳。”

“信不信,我立刻馬上剃個光頭出來。”表象忙着和他鬥嘴,實則是在聲東擊西,利用說話之際,指尖凝結一道法力,朝散逸仙人劈去。

如此出其不意的動作,令散逸仙人有幾分措手不及,身子,亦被給擊中,生生後退開去,往門口的方向駛去。

事實上,散逸仙人并未倒地,亦并非出手還招,而是被華陽給扶住,且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麽。

早不來,晚不來,華陽來的,正是時候。

“将你的人帶走,此外,勞煩告訴他,讓他有事,直接找你,莫要牽連其他無辜。”冷冷朝華陽扔下這句,推門,走出。

散逸仙人是使用仙術出現在屋内的,華陽亦是如此。

此等情景,若是被普通的百姓給瞧見,定然吓地屁滾尿流,以爲撞見了什麽妖怪。

由于那個噩夢,心情原本就不大明朗,被散逸仙人給一攪合,興緻,頓時愈差。

常言道,一日之計在于晨。這清晨醒來之後的心情好壞與否,往往直接決定了一天的心情程度。這清晨若遇上了倒黴的事情,遇上了大瘟神,那這一整天天,隻怕都不會安甯。

事實證明,老祖宗的智慧,可謂是金玉良言。

前腳才出了客棧大門,便遇上了另一位不速之客。此位客人,雖則與我并不熟絡,然而,卻送了一份大禮予我。

“殿下,有話,您能解開咒語再說嗎?”

能與那不要臉的散逸扯上關系的,能是什麽好鳥?所謂一丘之貉,所謂臭味相投,形容的,正是散逸仙人與這位始作俑者楚江王。

方才,楚江王瞧見我後,二話不說,掏出身上的捆仙繩,直接将我捆綁在内,嘴裏還嚷嚷道:“小道,本王看你是活地不耐煩了,竟然敢動本王的散逸。”

嗚呼哀哉,我怎能忘了,散逸仙人還有楚江王這個大後台。

所謂打狗也得看主人,更何況,我所打的,還是人家的心上人。

休怪他者,怪我自個,怪自個太爲自不量力,怪自個不該一時沖動,怪自個惹誰不好,非得惹上一個斷袖。

今個,自己非得吃不了兜着走,這已是案闆上的肉,任人宰割的事實。

說起來,第一次聽聞楚江王的大名,實則就是由于他手上的那根捆仙繩。

據聞,此根捆仙繩乃太乙真人之物,後來,不知爲何,落到了楚江王的手上。

楚江王原本就個性嚣張傲慢,有了此等法器在手,自是愈發橫行。

楚江王因何得到的這間寶貝,值得人探究,更值得人探究的是,我落到他的手上,會有何種下場。

雖則算上此次,不過區區兩面之緣,然而,憑借我的觀察,散逸仙人在楚江王心目中的地位,極高,甚至,已然高出了楚江王自個。

換而言之,倘使我所得罪的,是楚江王本尊,那興許還有活路,可若是他的心上人,若是那不要臉的散逸,那唯有死路一條。

我教當中的法器,俱都由口訣所控制,即是所謂的咒語所控制。

六界當中,千有九百九十九的生靈認爲,但凡隻要能獲取到口訣,就能操控法器。事實上,這是一個誤區,極大的誤區。

普通的法器,确乎不挑對象,隻要掌握口訣,任由生靈可以操控。

然而,那些著名的法器,譬如像東皇鍾、崆峒印、昆侖鏡等,本身具有極大的靈性,俱都是認主的,拿在一般生靈手裏,壓根無法發揮出他們的功效。

我教當中,有三件造化至寶,分别爲:盤古幡、太極圖,混沌鍾。

這三件至寶,在開天辟地之前就已存在,混沌時期,爲鴻鈞老祖所掌管。後來,上古時期,爲三清老祖分别所掌管。然則,也僅僅隻是掌管而已。

如今,姑且不論這三件至寶已然下落不明,即便重現人世,六界當中,那也隻怕無一生靈可以操控。

除了這等至寶法器之外,一般的法器,随着擁有着道行的提高,法器本身的靈性,亦會不斷提高,多數法器,實則已然修煉成精。

從這種程度上來講,法器與芸芸衆生一般,皆都有了情感。這一有了情感,自是隻聽從主人一位的吩咐。楚江王手中的捆仙繩,正是如斯。

數百年前,太乙真人身邊的一位小弟子,将他師父的捆仙繩給偷了出來,在其他仙神面前賣弄,殊不料,捆仙繩不止沒有将别的仙神給綁去,反而把他自個給五花大綁,渾身動彈不得。

如今,但見着這捆仙繩拿在楚江王手裏,得心應手、應用自如,心中着實生出幾分好奇來。

太乙真人的徒弟是不少,可據我所知,絕迹沒有楚江王這号人物。

楚江王倘若以前當真是天庭的仙神,那凡間亦會有所耳聞,畢竟,姑且不論其他,他的美貌,還是有目共睹的。

再則,太乙真人素來刻闆,絕迹不會收一名斷袖爲徒。因而,楚江王是太乙真人的徒弟,此種可能,便排除在外。

不是徒弟,卻能拿到他的法寶,且能自如操控,楚江王與太乙真人之間,會是怎樣的關系呢?

腦子飛轉之際,我嘴上不忘采取懷柔政策,“殿下,小道我知錯了,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與我這等小道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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