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逸仙人并未回他的無底洞去,而是在客棧住了下來,且就住在華陽隔壁的屋子。
原本前行的計劃,因此,得以擱淺,暫時隻得待在這裏。
離去的心,原是極其強烈,亦不明白華陽要留下來的真實意圖,但見着他的語氣十分堅定,料定其中還有端倪存在。再則,當着散逸仙人的面,不好提問,不好詳談,隻得任由他們倆。
散逸仙人的身上,先前确乎謎團重重,然而,如今,所有的謎團,已然解去七七八八,按說,全然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以我和華陽的法力,根本無法将尼克從他身上給清理走,别說是我等小道,就連天庭那些普通的仙神,隻恐亦是無能爲力、愛慕能助。
待華陽從散逸仙人屋中回來,方才知曉,原來散逸仙人通過和尼克的接觸,發覺尼克雖則是個熊孩子,可心思極其單純。針對這一情形,進而聯想到,興許能不費一兵一卒,使得尼克自動從他體内出去。
當然,這隻是散逸仙人美好的理想,若想實現,自然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
尼克如今雖不能回到他原本生存的地方,但經過數百年的修煉,當初的法力,想來已恢複了**成,離開散逸仙人的體内,以一個單獨個體的形式存在,應是可行性極高的。
然,最大的問題便是如何躲避天庭的耳目,如何躲避帝俊老人家的耳目。
衆所周知,天庭當中,有千裏眼和順風耳這兩位仙人,專門負責幫天庭收集各種情報。此外,還有夜遊神與赤腳大仙等仙神,亦是起着天庭巡邏員的身份。
想要躲避一位的耳目,興許還有法子,想要躲避這般多的仙神,那實屬難事。
我教當中,有隐身術,亦有隐身術衍生出的相關法術。然,再高明的法術,亦有時間限制,保持個一時三刻,一日兩日還可以,時日一長,終将失效。
正是因此,才導緻散逸仙人心事重重,與華陽商量了足足一個時辰,仍是沒有商量出好的法子來。
甚覺詫異,據華陽而言,在此之前,他與散逸仙人唯有一面之緣。若說一面之緣就能擁有此等深厚的情誼,着實令人驚歎不已。
若說他與散逸仙人還有其他交情,亦是不大可能。這些年,幾乎每日,都能在周遭看到他的身影,他想和散逸仙人在一起鬼混,也得有那時間。再者,老頭子雖不算多麽嚴厲,然,紫陽觀的弟子,倘若沒事,絕迹不會随随便便下山,大多都老老實實待在山上修煉。
初道時,曾經以爲散逸仙人是由于斷袖的緣故,對華陽有些另眼相待,畢竟,華陽那張招搖的臉在那擱着,如今,從他待華陽的态度來看,顯然不是在打華陽的主意,而是把華陽當做一位軍師,當做一位值得信賴的夥伴一般。
昔日,總是瞧見華陽在自個周圍不斷轉悠,又瞧見他總是衣裳穿地鮮亮,因而,私下便認定這厮是個不學無術、遊手好閑的纨绔子弟。直至五月下山之後,才漸漸了解,這厮,原來是個披着羊皮的老虎,看起來一副無知的模樣,不成想,肚中的學問與知識面,比誰都廣。
不僅如此,一直以爲這厮是個花花公子一般的人物,如今才發覺,對于女子,他從未有過任何逾矩的行爲,甚至于,從未發覺他多看哪位女子一眼。
所以說呢,人的外表往往具有欺騙性,唯有接觸時日久了,才能漸漸發覺到本質的東西。
可不,還說散逸仙人,我自個何嘗不是,何嘗不是漸漸把華陽當做軍師一般?
晌午在屋中吃面,正吃地津津有味,散逸仙人突然進門,不由分說,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急急問道:“聽華陽說,你這裏有天師的幾張道符,能給本仙一張嗎?”
“要符就要符,您能放開我這小姑娘的手麽?您可是仙人,這手勁,可絕迹不是我等小道所能承受得了的。”沒好氣瞥了他一眼,“待我吃完這碗面再給您。”
散逸仙人還當真乖乖站着,神情專注地看着我,一直到我把面吃完。
從床上取下包袱,再從包袱裏将老頭子的那幾張符掏了出來,問他:“要幾張?”
散逸仙人目光轉而盯在符上,“一張應該就足以,若不然,給本仙兩張吧?可否?”
這征詢的語氣,說的好似老頭子的符是何方寶貝一般,邊往他手裏遞,邊問:“您要我師父的符作何用?”
“你師父的符,那可是好東西,本仙體内那東西是否能出來,全依仗它了。”散逸仙人說着,小心翼翼将符捧在手心中,宛若珍寶一般。
“是不是啊?”不由得驚訝連連。對此,我是持懷疑态度,老頭子法力再高強,還能超出他這等上仙不成?
散逸仙人見此,搖了搖頭,“你這小姑娘,你師父的本事有多大,看來你還不曾知曉。剩下那幾張符你好生留着,日後指不定能派上什麽用場。”
正要追問,卻見散逸仙人已然消失不見。
華陽這厮,散逸仙人剛走,他便到了,跟我招呼了一聲,又去了散逸仙人的屋中。心中着實好奇,待華陽走後不久,按捺不住,亦是跟随着去了散逸仙人那裏。
散逸仙人坐在床上,雙腿盤膝,凝神閉目,額頭和頭頂位置,各自貼着一張道符,但并非從我手中拿走之物,應是出自華陽之手。
至于華陽,則在散逸仙人坐着的一圈之内,貼滿了不同的道符。床上,牆上,橫梁上,整間屋子,到處都是。細細辨識了一番,有些是驅鬼符,有些是招魂符,甚至于還有分離符,符的種類,起碼不下十種。
頓時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這又不是驅鬼,又非降魔,搞這花樣百出的東西有何用?也罷,保持一顆平常心,保持淡定,從旁觀者的角度坦然去對待。
華陽四處貼完符之後,又伸手在距離散逸仙人半尺的空中,伸手畫了一張大符,并非何種奇特的符,而是最爲尋常的平安符。
至始至終,散逸仙人一直雙目緊閉,未曾睜過眼。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之後,散逸仙人的頭頂,開始有白氣往外冒出,源源不斷。又過了一刻鍾的功夫,原本的白氣,轉而變爲了藍氣,顔色如同散逸仙人頭發一般的湛藍色。
随着藍氣的集聚,發生了奇迹。散逸仙人的頭發,逐漸由湛藍,開始淡淡褪卻。且,他的頭頂,有了藍色的光芒。藍氣與藍色的光芒,交相呼應,融爲了一體,變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
從目前的情形初步來判斷,不出兩刻鍾的功夫,尼克應該就能從散逸仙人體内脫離出來。老頭子的道符,竟能有如此巨大的威力,不得不令人對他産生更大的好奇來。
一直詫異,以老頭子的法力與道行,按說早該飛升成仙。也曾懷疑過,并非是不能成仙,而是他自個不願意成仙,至于緣由爲何,那就隻有他自個最爲清楚了。
老頭子的道行,華陽的道行,比意料當中,高出不止一兩個等級。愈來愈有種被秒成渣的感覺,這種感覺,不爽,極其不爽,相當極其不爽。
等待着實是一件無聊至極的事情,這一無聊,便不停在屋中來回踱步,華陽倒還好,安安靜靜地站在桌旁,目光一直盯着散逸仙人身上,仿佛生怕随時會出現什麽意外一般。
如同料想當中,一刻半鍾之後,尼克果真從散逸仙人的體内分離出。
好美的孩子,湛藍色的頭發,湛藍色的眼眸,宛若西方壁畫當中的小天使一般,這般美的孩子,即便是個熊孩子,相信任何人都讨厭不起來。
原本以爲,尼克并不樂意出來,還想繼續待在散逸仙人體内,不料,尼克竟然對散逸仙人表達了感激之情。
原來,尼克待在散逸仙人體内的歲月太久,早已與散逸仙人的身體融彙一體,并非他自個不想出去,而是無法出去。
問題來了,尼克雖則已出來,可這往後,何去何從呢?總不能讓他自個自生自滅吧?
華陽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問道:“憐香惜玉了?”
“這般可人的一位美少年,你不憐香惜玉呐?”
此言一出,散逸仙人驚地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小姑娘,你該不會有戀童癖吧?”
“你才有戀童癖,你全家都有戀童癖!”回敬的同時,轉而問華陽,“有好的解決法子沒有?”
“自然有!”散逸仙人搶先一步答道。
原本,所謂的法子,便是老頭子那兩張符。尼克将符接在手裏,一臉愉悅,感謝了足足半晌,才離去。
“師父的符,真能幫助他躲過天庭的法眼麽?”我問華陽,仍是持懷疑态度。
散逸仙人又搶先一步答道:“反正曾經有過這般的先例,姑且一試,若是不可行,到時再從長計議。”
這不要臉的,自個解脫了,就不管他者了。尼克若是被帝俊老人家給發覺到,豈能從長計議?
事實證明,自己多慮了,老頭子的那兩張符,确乎幫助尼克在東土安然無恙生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