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逸仙人的事情總算就此告一段落,至于他與楚江王之間何去何從,那是後話,後面再提。至于小雷身上的疑團,亦是後話。
收拾好包袱,調整好心态,繼續趕路。
天寶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陰雲密布。
正午時分,與華陽一起抵達到了洪州。
洪州城上空的陽氣,極其旺盛,然,這種旺盛,透出一種超乎尋常來,旺盛地不大合乎常理。
正常情形下,一般有妖或是有鬼的地方,皆都會陰氣過重,陽氣不足。而正常的城市,會呈現出陰陽平衡的症狀來。像這種陽氣超強的局面,實乃罕見。
恰逢感覺有幾分餓意,以前曾經聽聞過,說是洪州的如意糕頗負盛名,于是便在街上找了家店買了幾個。一邊吃,一邊朝繁華處走去,走了數步,發覺前方不遠處被圍地水洩不通。
本着打醬油的心态圍觀,走近一看,原是位乾道道友在那占蔔算卦。那位道友看起來約莫有二十**歲的模樣,文質彬彬、溫文爾雅,氣質方面,與大師兄感覺有幾分相似。
許是因此,有過瞬間的分神,随即迅速恢複心智,繼續圍觀。
與華陽站在一旁看了半晌,發覺那位道友卦倒算的挺準,然,氣焰太過嚣張。不爲别的,單就沖着他桌前那面寫着“張天師”三個大字的旗幟來。
當今世上,敢稱天師的,有且僅有老頭子一人,雲萊子也僅僅被稱爲真人而已,這小子什麽來頭,膽敢與老頭子并駕齊驅。
别看我言語上對老頭子似乎不敬,其實打心眼裏,對他敬重有加。瞧見有人敢玷污他的名号,豈能等閑視之、坐視不理?
再細細一看,見那旗幟下面寫有梅林二字,便問華陽:“這梅林是個什麽東西?”
身旁一位中年大叔,朝我與華陽打量了幾眼,主動搭讪道:“聽二位的口音,是從外地來的吧?這梅林乃我們洪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善人。他不僅替洪州捐了兩座書堂,每月還定時在街上發放糧食,這每年光是捐給道觀裏的錢,就有上千兩銀子。”
見此,我追問道:“那這個張天師,又是什麽人?”
大叔答道:“這張天師名叫張陵道,他本事可大了,既會占蔔算卦,又會降妖除魔。由于他的名字和天師張道陵的名字很像,因而,洪州城的百姓都管叫他張天師。”
張天師個銅闆!如此一介凡夫俗子,也敢盜用,
繼續問他:“原是如此,你說這個張天師會降妖除魔,你親眼見過嗎?”
大叔撓了撓頭,道:“見是沒見過,不過聽人講過,梅大善人家中鬧過幾次鬼,都是他給捉的。還有幾個月前,據說洪州城一下子出現了好多妖怪,也是他給後降伏的。”
幾個月前?那應是饕鬄那次出現的群妖,倘使這張陵道當真能降服那群妖怪,足以說明他确乎是有幾分道行的。于是便随口誇道:“那他果真好本事。”
這種私下的議論,自然聲音極小,然,卻被張陵道給聽着,朝我與華陽所站着的方向瞥了一眼,似乎有驚豔的神情一閃而過,随即很快消失不見,轉而恢複淡然,且朝我們這邊點了點頭,附帶微微一笑。
華陽在我耳邊小聲語道:“你以後出門時,将自己變得醜些,淨招惹桃花。”
我嘻嘻一笑,答複道:“憑空飛什麽醋,你也長得好看,怎麽不把自個變得醜些?”
華陽問:“你當真覺得我好看?”語畢,眼睛一動不動地看着我。
多想不去看華陽的眼睛,可還是看了,結果一看,立馬就後悔了,且後悔大發了。隻因,華陽的眼睛太好看太好看,看的差點迷失了自己。
以前,素來對華陽不受待見,總是覺得,一個大男人,無端非得擁有一雙招搖的桃花眼來,淨惹地紫陽觀那些女弟子犯花癡。如今,每每瞧見他這雙眼睛,看到的,不僅有桃花,更有明媚與璀璨,如同日月星辰一般,照耀了人的心田。
正分神之際,猛聽華陽的聲音傳來:“你這個表情,我很滿意,很滿意。”
淡淡看向他,道:“你說什麽呢?我一點都聽不懂。”事實上,極力在克制自個的情緒,亦在極力克制自己的語氣。
恰逢此時,空中,響起另一道聲音:“那邊的公子與姑娘,要不要過來算一卦?”不用看,不用辨别,亦知曉那聲音的主人是張陵道無疑。
華陽聳了聳肩,道:“看,又惹桃花了吧?”
“他不過是做買賣想賺點錢而已,你緊什麽張?虧你還是老頭子的徒弟,一點淡定的姿态都未有。既來之、則安之,暫且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麽?”心中明白,華陽自然并非不淡定,然确乎是在緊張,但卻是在緊張我而已。
與華陽走過去時,圍觀的百姓皆都看向我們,有些百姓開始私下竊竊私語,似曾在猜測我們的身份,更有甚者,将我與華陽歸爲夫妻檔或者情侶檔。
這種情況,早已屢見不鮮,與他一路降妖以來,已被誤會不下百回。前面已經提及,昔年,與老頭子走在一起時,都曾被誤會過。與大師兄,與三師兄,甚至與靈玉,皆都逃脫不了被誤會的命運。
套用一千多年以後最風靡的話語來講,隻能說自己的cp感很強。至于cp感是什麽東西,就是我們大唐俗稱的配對指數一類。
言歸正傳,轉眼之間,與華陽已來到張陵道的桌前。
華陽看向張陵道,目光相當淡然,問他:“那就算一卦吧!是抽簽還是測字?”
張陵道迎上華陽的視線,眼裏,有抹極其古怪的神色一閃而過,“不用,本天師有天眼,可以探過去查未來。方才,已經幫這位公子看過。公子你命格高貴,身份非凡,一輩子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惜命犯桃花,姻緣不太美滿,注定得不到所愛之人。本天師勸你一切順其自然,切莫強求!”
張口一個本天師,閉口一個本天師,這張陵道,給他幾分顔色,還當真開染坊了。
隻見華陽微微一笑,答道:“那就多謝您提醒了,不過,我素來決定的事,從不會有任何改變。”華陽這厮,看似禮貌,實則相當無禮。
張陵道眼神微微一變,随即再次恢複如常,“如此,那本天師隻能望你好生珍重了。”語畢,轉而看向華陽身旁的我,突然之間,神情轉爲滿臉震驚,“這位姑娘,你的面相着實奇特,本天仙活了這麽久,還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面相。不該啊,從面相來看,姑娘并非屬于凡塵間所有呐!哎,奇怪,好生奇怪!”
張陵道說着,又盯着我打量了幾眼,語峰一轉,“像姑娘這等姿容,想來定然是天仙下凡!不僅如此,姑娘這一世,可謂是順風水水,心想事成,無論有何種心願,皆都能達成。”
無論何種心願,皆都能達成?這話顯然是在放屁,我若想坐上天帝的寶座,可否能心想事成呢?自然不會。
然,張陵道果真非等閑之輩,确乎有幾分道行,方才,能看得出來,他已然知曉我是原本該死去之人,可并未道破,而是想辦法給我台階下。既然人家給咱面子,咱自然得回敬不是,“承蒙誇獎,借您吉言。“
“姑娘何須客氣!”張陵道言語之際,伸手遞過來一個東西,“将這符帶在身上,最近一段時日,洪州不大太平,姑娘多加注意爲好!”
裝出一副詫異的模樣來,問他:“可是出什麽妖怪了嗎?”
張陵道搖了搖頭,作答:“這倒沒有,不過出了一個采花大盜,且十分猖獗。像姑娘這般的絕世美人,絕迹是他的首選。若是無事,姑娘最好還是待在屋中不要出去,免得慘遭他的毒手。若是逼不得已,非得出門不可的話,把這道符帶在身上。有這道符傍身,近日之内,任何男子也親近不了姑娘之身。屆時,等那采花大盜被抓到,姑娘再将符丢掉便是。”
我接過符來,細細看了幾眼,道:“那就多謝您了。”
此時,華陽出語問道:“既然天師您有大神通,爲何不将這惡賊捉住呢?”也算是問到了核心所在。
張陵道答道:“公子有所不知,這采花盜雖惡,可犯的是人間的王法,自有官府捉拿給他定罪。我等修道之人,萬萬不能逾越。不過,本天師已請梅大善人幫忙,他這兩日已請到一位赫赫有名的神捕,估計不出幾日,就能将那賊人抓獲。”
圍觀的百姓,聽聞之後,紛紛贊美張陵道和梅林的善舉。
離去之後,華陽問我:“張陵道給你一道什麽符?”
取出拿給他,華陽瞧了半晌,總結道:“隻是一道最普通的護身符而已,看不出有什麽端倪。”
華陽的結論,與我得出的結論全然一緻,“暫且留着看看,過幾日便知曉了。”
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張陵道自然不會無緣無故送我一道符來,至于他有何種居心,時間可以證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