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林緊皺眉頭,也不知是他的符咒不好使,還是老刑頭出聲壞了事,但此刻他無暇追究,既然已經驚動了厲鬼,也就沒那麽多顧忌了,直接來硬的吧!
他扭頭沖佟赢嬌一擺頭。
佟赢嬌立馬搶上前兩步,扭動纖腰翹臀,跳起了薩滿舞。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闩,喜鵲老虢森林奔,麻雀家巧兒奔房檐……”
月夜凄風下,空曠荒涼的後園中,佟赢嬌那透着幾分狂野的舞姿,伴着嬌媚動人的歌聲,略顯粗俗的歌詞,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奇特的魅力,一時間竟讓楊樹林忽略了厲鬼的存在,忘形的敲着抓鼓,給佟赢嬌打着拍子。
而此時,井口的石闆卻開始顫動,一股股黑煙活像蟒蛇般從蓋闆的縫隙中遊竄出來!
黑煙凝而不散,順着井口淌向地面,翻卷蔓延,如開鍋的熱粥一般不停的冒泡。
再看佟胤紅,雖然還勉強保持着人形,可懊悔和驚懼已經全都寫到了臉上,哪還有半點捉鬼薩滿的風範,指着井口哆哆嗦嗦的道:“來了……他來了!”
老刑頭因爲自己一時大意壞了事,悔得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此時見老伴吓成這個樣子,硬着頭皮擋到了她前邊:“沒事紅姑,有我呢。”
“你算個屁,死老婆子,原來找來了幫手,怪不得敢跟老子翻臉。”
一個尖銳得活像太監般的男聲從井裏傳了出來,聲音刺耳,還夾雜着嗬嗬喘息聲。
突然,井口中猛的湧起一股腥臭的血水,呼的一下沖翻了井蓋,血水褪去,一具男屍從裏邊一點點爬了出來,惡臭的氣息瞬間彌漫四周。
楊樹林拿餘光将這一切瞥了個清楚,心裏也是一緊。
不是因爲别的,實在是這厲鬼的樣貌太過觸目驚心。
井中男屍的臉皮已經被水泡得腫脹青白,一張臉鼓鼓囊囊,皮肉都褶皺下垂,腦門上像被重錘砸過似的,塌了一大塊,連帶着左眼都爛成了肉泥,還不停的往外淌着血水,傷口已然生蛆,而另一隻眼睛,卻赤紅充血,往外鼓着,轉動的時候像是要掉出來一樣。
屍身上還穿着一套破破爛爛的迷彩服,袒露在外的胸腹上大片黑色窟窿,裏邊腐爛生蛆,稍一動作,就有白色的蛆蟲蠕動着往外掉,他抹了一把爬到臉上的蛆蟲,丢進嘴裏大嚼,嘎巴有聲,臉上邪笑連連。
楊樹林暗暗吸了口涼氣,強鎮心神才能保證鼓點不亂,但腳步卻不自覺的往後挪了挪。
老刑頭不是說,這厲鬼的屍體埋在後山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可壞菜了,依附在屍身上的厲鬼,跟尋常厲鬼可不是一個檔次的。
還是說,這厲鬼已經修成了陰靈!
“啧啧,這小娘們生得真水靈啊,早怎麽沒發現。”厲鬼朝佟赢嬌看了過來,非但沒有半點畏懼,獨眼之中反而泛起淫邪的兇光,緩步向她走來。
老邢頭和佟胤紅都慌了神,佟胤紅更是色厲内荏的嚎叫:“你離他遠點,你個畜生……”
而佟赢嬌本人,卻對厲鬼視而不見,隻是驟然加快了唱腔,随着她一聲長吟,整個山腳下突然山風湧起,山中傳來聲聲怪異的獸鳴,細聽起來,竟是狐狸的叫聲。
緊接着楊樹林就愕然看到,山林中沖出一個淡紅色的影子,越過山腳的荒地狂奔而來,怪異的是,這影子生得人身,卻四肢着地狂奔,還有一張近似狐狸的面孔,尤其奔跑時,身後飄蕩的兩條火紅長尾,更是讓人目眩。
影子速度極快,飛奔而至,一頭紮進了佟赢嬌的身體裏。
佟赢嬌嬌軀一顫,動作頓時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變得似笑非笑,口中發出一連串咯咯怪笑,聲音與佟赢嬌本人完全不同:“老妪來自此山中,深山修行百年整,今聽弟子有召喚,下得山來顯得靈!呔,哪兒來的孤魂野鬼,敢在本仙面前撒野!”
佟赢嬌口中怪聲怪氣的嚷着,身體也不停的震顫,同時轉頭掃視全場,眼神卻已經與剛才大爲不同了,透着一股子頤指氣使的味兒。
看到這一幕,老刑頭和佟胤紅大喜過望,佟赢嬌更是喜極而泣,當即拜倒在地:“上師!天呐真是上師!想不到我家晚輩,竟請動您老人家仙駕光臨,實在是我佟家列祖列宗的榮幸。”
佟赢嬌此刻仿佛根本不認識佟胤紅,很是傲慢的瞥了她一眼,口中輕蔑的哼了一聲。
而佟胤紅和老刑頭竟絲毫不以爲忤,神情反而敬畏萬分。
薩滿請仙上身有很多種情況,薩滿就是常人說的出馬仙,又分出馬和出道,本身并沒多**力,靠的是請來仙家附體而降妖捉鬼,排憂解難。
有的薩滿專供一家大仙,有的則是信奉諸仙,佟家便屬于後者。
而仙家也有胡、白、黃、灰等等大家,其中胡家最爲難請,法力也最高強。
佟赢嬌年紀輕輕,竟能請得狐仙上身,這是佟胤紅怎麽也沒有料到的,自然喜不自勝。
她趕忙指着工匠厲鬼:“啓禀上師知道,便是這厲鬼爲禍鄉裏,我等恭請上仙……”
老狐狸精其實早就看到了工匠厲鬼,不等佟胤紅說完,目光已經停留在工匠厲鬼身上。
工匠厲鬼顯然沒見過這等怪事,愣住了半晌,但此時卻回過神,邪笑起來:“狐狸精?喲嗬,想不到世上還真特麽有這種玩意。嗯,也對,我都成了鬼神了,有狐狸精也不新鮮。”
“呔!本仙駕到,小小怨魂竟還口出狂言,看本仙今日收了你!”
佟赢嬌口中說着,身子卻一下跳了起來,手裏突兀的多出一根拐杖模樣的棍子,照準厲鬼的腦門砸了過去,棍子竟帶起一陣淡淡的紅光,掄得呼呼有聲,那模樣,絕不是佟赢嬌這等嬌弱女子所能施展得出的!
厲鬼冷不防被砸了個正着,腦漿膿血飛濺,誰知,卻隻是微微一個趔趄,随即就站穩了。
那棍子竟嵌在他腦袋的傷口上,反被他一把拽住。
佟赢嬌連抽了幾下,竟抽不動分毫!
厲鬼邪笑連聲,表情卻愈發猙獰兇戾:“狐狸皮老子最喜歡了,扒了做褥子不錯!”
不等佟赢嬌有所反應,他一爪子沖着佟赢嬌胸口抓來!
佟赢嬌驚得撒手後退,可惜還是晚了一步,那厲鬼雖未抓到她身子,卻好似抓到了她身上的影子,猛一使勁,竟從她體内把狐仙給硬生生拽了出來,利爪正好插在狐仙的胸口上。
佟赢嬌悶哼一聲,像是虛脫了一般身子向後軟倒,楊樹林眼疾手快,将她摟在了懷裏。
此時他才真正看清那狐仙的模樣,竟是個狐狸臉的老婦人,渾身火紅,穿着民國時的棉襖肥褲,身形半透明,顯得有些飄忽,被鬼爪插進胸口,疼得她發了瘋,拼命掙紮竟不得脫,發出一連串獸類特有的哀鳴。
佟胤紅和老刑頭此時已然看傻了眼,怎麽也沒料到,他們敬仰萬分的胡家大仙居然如此中看不中用,剛一交手就被厲鬼抓出了原形!
厲鬼桀桀怪笑,沖着佟胤紅罵道:“老子先嚼了這條臭狐狸,再跟你們好好算賬!”
佟胤紅和老刑頭駭然驚退的當口,厲鬼一爪子插進了狐仙的肚腹,狐仙一聲哀鳴,身子嘭的一下化作流火飛散,而厲鬼爪子裏,已經多了一顆血淋淋的心髒!
這心髒可不像狐仙的影子一樣是虛的,而是肉呼呼,還在冒着熱氣的心髒,雖然個頭小了點,怎麽看也不像人心,但兀自跳動不休,血水直流。
厲鬼得意的大笑着撕咬心髒,撕下一條條血肉大嚼特嚼,血水從嘴裏不停溢出,他卻一副極爲享受的表情,好像在吃天下最香甜的美味一樣。
這一幕看得楊樹林頭皮發麻,心裏則大吃一驚。
這貨得是多生猛,居然一下就把狐仙給宰了,看來已經修成陰靈,這次麻煩大了。
他這念頭剛起,就聽白小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幽幽的,柔柔的,居然透着幾分感動:“師兄你不用擔心我,我現在跟以前不同了,以前我隻是個孤魂野鬼,沒人疼沒人愛的,人家現在是你的鬼了,有你疼我,自然不會再像以前那麽莽撞啦。”
楊樹林嘴角一陣抽搐,這丫頭居然能察覺他心裏在想什麽?
眼看厲鬼如此生猛,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擔心白小薇應付不了,怕她再犯傻受傷,沒想到這一閃而過的念頭,卻被鬼丫頭察覺到了。
不等他回應,白小薇語氣一變:“這人是個百年不遇的鬼靈之體,這種人活着的時候最适合做鬼媒,一旦死後陰魂不散,道行增長的就特别快,那狐仙修行不到百年,在胡家隻能算是個小孩子,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何況你不是說他吞食了紅姑一輩子攢下的元陽嗎,你看它全身上下陰氣沸騰,陰身已經成型,若是再被他吃幾個人,恐怕真就能破枷而成陰靈了。”
聽她語氣沉凝,楊樹林心中略急,暗暗應和:“你的意思是……”
“佟大姐不是準備了雞血麽!”
她這邊話音未落,楊樹林突然感到懷中一輕,佟赢嬌竟已經從狐仙被殺的震驚中回醒過來,趁他分心,突然掙紮起身推開了他,二話不說,摸出黃紙符就朝厲鬼撲了過去!
楊樹林大驚失色,伸手去抓,卻一把撈了個空!
佟赢嬌已經撲到近前,黃符朝厲鬼腦門拍下。
可厲鬼早有防備,身體一晃竟憑空消失,再出現時,已然到了她身後,擡手掐住了她的後頸,輕而易舉的單手将她提了起來,而那隻剛剛掏出了狐仙心髒,還沾滿了熱騰騰鮮血的利爪,已然抵住了她的後心。
“小娘們,你以爲老子把你給忘了麽?放心,老子先吃了你的心,再把你屍體拖回去好好玩個夠,到時候你做了鬼,老子肯定每天都好好伺候你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