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蔔卦其實并不難,統共就那麽六十四卦,難就難在記卦辭,怎麽辨識六爻,同樣一卦每個卦師的解析都不一樣,又因爲所問之事,所處之地等因素而大有區别,甚至截然相反。
楊樹林也學過周易蔔卦,可惜當時沒那麽多閑工夫,,連卦辭都沒記全,自然也隻能幫人記記卦象了。
佟赢嬌凝神默禱了片刻,晃動掌心裏的鋼镚,輕微的嘩啦聲中,三枚鋼镚落地。
二人同時看去,三個鋼镚赫然全是背面!
佟赢嬌臉色微變:“初九,老陽變爻!”
楊樹林默然無語,第一爻居然就是老陽變爻,這是什麽節奏!
他趕忙在紙上記了下來,佟赢嬌則一鼓作氣,連着又搖了五次,每搖一次,二人的臉色就更精彩一分,直到六次完事,二人看着紙上的卦象,不禁同時苦笑起來。
佟赢嬌不知是在解卦還是在呻吟,有氣無力的嘀咕道:“第三十六卦地火明夷,本卦爲離,離爲日,外挂爲坤,坤爲地,太陽入地,日暮西山……”
楊樹林翻了個白眼,他雖然沒學會算卦,可地火明夷這一卦留給他的印象深刻還是很深的,按老劉頭的說辭,這卦象,是周易四大兇卦之首!
雖然周易六十四卦并無絕對兇吉,但按老劉頭的解法,這卦表示火入坑中,陽氣被陰氣所害,主大兇,測什麽敗什麽。測運勢,逆降!測病,絕症!測買賣,難成!等人,人不來!求事,事無望!簡直就是衰到了極點!
當時楊樹林還笑道,碰上這一卦的人,得倒黴成什麽樣?
沒成想今個偏偏就讓他給碰上了,以卦象結合他倆現在的處境解讀出的結果,隻需兩個字就能形容,等死!
本來剛有點擡頭的士氣,被這一卦弄得一瀉千裏!
“怎麽會這樣?”楊樹林皺眉撚動着鬼牙,心裏有些詫異。
但楊樹林可不是那種輕易就會洩氣的人,白眼翻過,轉頭他就把卦象抛到了腦後:“管它什麽卦象,咱該幹啥還得幹啥,姐啊,你好好歇會兒,現在輪到我出手了。”
說着,他摸出一瓶朱砂水,在自己的手心裏畫上了五雷咒,又脫了鞋,在鞋底畫上了五丁咒,緊接着掏出捆陰繩,繞着他們周圍的四根巨柱纏了三四圈,把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全都圈了起來,朝佟赢嬌要來黃符,沾着吐沫貼在四根柱子上。
做完這些,他嘿嘿一笑:“強者示敵以弱,這是哪個孫子說的來着?”
佟赢嬌看他上蹿下跳的忙活半天,本就覺得很搞笑,沒想到完事了他還整出這麽一句,終于忍俊不禁,嬌笑道:“還有哪個孫子,就是孫膑喽。”
“對對對,就他。咱今個也來個示敵以弱。待會兒咱就在這圈子裏待着,它一露面,咱們就尖叫,它以爲咱們怕了它,就肯定會大意,隻要它敢闖進來,老子就讓他明白明白什麽叫悲催!”
他一邊說着話,一邊拿手指沾着朱砂水在地面上畫起了咒紋,畫完一個還不算,而是在東南西北各畫了一個,每個都有八仙桌大小,然後他鑽出圈子,捧了靈牌燒盡的木灰撒在上邊,将咒紋掩蓋得嚴嚴實實。如此一來,不論邪祟從哪一邊闖入,都肯定會陷進咒紋中。
忙活完這個,已經是下午三點了,他蹭掉手上的朱砂,得意的看着自己的傑作:“老子就不信你不掉坑裏!姐,你覺着咋樣?”
佟赢嬌還沒說話,佟胤虎卻哼哼唧唧的醒了過來,楊樹林幹脆利落的一腳,又把他踢暈了過去,轉身嬉皮笑臉的看着佟赢嬌:“得嘞,萬事俱備,隻等厲鬼上門了!“
佟赢嬌苦笑:“都怪我拖累了你。”
楊樹林湊到她身邊坐下:“說啥呢,要是真覺得不好意思,就來點實際的。”
佟赢嬌微怔,但緊接着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說吧,要啥實際的?”
楊樹林苦着臉伸出手去:“有吃的沒,給點。”
佟赢嬌轉過頭去不搭理他了,他們此來又不是旅遊,身上哪有吃的東西?
佟赢嬌還好一點,甭管咋說早上也算吃了兩口,可楊樹林卻是一口沒動,這會兒又渴又餓,又困又冷,肚子也不争氣的咕咕叫喚起來。
雖然他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心裏已經有了譜,但任他主意再多,也沒法憑空變出吃的來,他隻好盡力不去往哪方面想,倚着佟赢嬌的身子而坐,嗅着她身上散發出的蜜桃香氣,不知不覺的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他一下就坐直了身體,飛快的抓起手邊的長刀,警惕的向門口看去。
佟赢嬌也聽到了敲門聲,二人對望一眼,都覺得驚訝,這種情況下,誰會來敲他們的門?
楊樹林一看表,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鍾,想來外邊天已經黑透了,他不但沒有一點焦急,反而顯得胸有成竹,調笑道:“會不會是你家老祖宗在搞鬼?”
佟赢嬌沒好氣的白他一眼,低聲道:“你見過這麽懂禮貌的邪祟麽?”
楊樹林這才徹底清醒過來,抻了個懶腰站起身:“走,過去看看。”
二人輕手輕腳的繞開地上的咒紋鑽出了捆陰繩圍成的圈子,緩步來到門前。
剛到門口,敲門聲又響了起來,雖然還是很輕,卻急促了許多,同時一個柔軟的女聲傳來:“赢嬌姐,你在裏邊嗎?”
佟赢嬌控制不住的露出了一絲驚喜:“是赢秀嗎?你怎麽來了!”
“姐,我是來救你們的。你們别着急啊,門口堵上了,我這就把它們挪開。”
佟赢嬌聽了這話,心裏一陣興奮。
但她還是很快就冷靜下來:“赢秀,别亂來,他們沒在外邊留人看守嗎?”
“看守都去旁邊吃飯了。”
“他們不是把門鎖上了嗎?你哪兒來的鑰匙?”
“我從五叔哪兒偷的,放心吧,他正跟别人喝酒呢,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
“那行,你小心點啊!”
佟赢嬌一邊叮囑佟赢秀,一邊激動的握住了楊樹林的手:“這回好了,咱們有救了。”
楊樹林卻并沒佟赢嬌那麽激動,反而覺得有些詫異。按理說,佟胤古等人不可能這麽大意,就算守衛要吃飯,應該也是幾個人換着班吃,怎麽可能出現無人看守的空隙?
可要說這裏邊有問題,他一時又想不出問題出在哪兒,索性故作不知,沒有插嘴。
門外不斷傳來重物挪動的聲響,佟赢秀一個女人,搬東西顯然很吃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門沒有半點敞開的迹象,佟赢嬌在門裏急得滿地亂轉,守衛随時可能回來,萬一被他們撞見,别說救人,恐怕連佟赢秀自己都會被牽扯進來。
“赢秀,實在不行你快走吧,你的好意姐姐心領了,再耽擱下去……”
沒等她說完,佟赢秀氣喘籲籲的聲音就打斷了她:“不,赢嬌姐你不知道,祠堂裏有惡鬼,他們把你關在這裏是要害死你,無論如何我也不能丢下你不管!”
佟嬴嬌眼睛一熱,她跟佟赢秀是兒時玩伴,但自打她跟着佟胤紅離開族中,跟佟赢秀也隻見過幾面,沒想到佟赢秀至今還顧念着往日的情分,拼死也要救她。
“赢秀,姐知道這裏有鬼,可你忘了姐是幹啥的了?你放心,再厲害的惡鬼也不是姐的對手,你快走,快走吧!”
“你撒謊,打小你一撒謊,說話就大舌頭,到現在也沒改過來,别想瞞得過我!不把你救出來我是不會走的,别跟我說話,我都使不上勁兒了!”
佟嬴嬌再也說不出話來,佟赢秀有多固執她很清楚,此時說什麽都沒用了,隻能期望老天開眼,讓守衛晚點回來,好留給佟赢秀多一點時間。
終于,一刻鍾之後,門外的聲響停了,緊接着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一條拇指寬的縫隙,寒風夾着雪片湧入,空氣頓時爲之一新。
佟嬴嬌二人從沒想到,寒夜中的冷風竟會顯得如此親切!
大喜之下,佟赢嬌連忙湊到門縫前往外看,見門上纏着幾道手腕粗的鐵鏈,一把碩大的老式挂鎖扣在其上,将木門鎖了個結實,佟赢秀正扶着門,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赢嬌姐,好了,我這就,給你們,開門!”
佟嬴嬌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是用力點頭。
佟赢秀的手都累哆嗦了,摸出鑰匙,好不容易才對準鎖孔插了進去。
眼瞅着距離逃出生天隻差最後一線了,佟赢嬌興奮得俏臉發紅。
可就在佟赢秀顫抖着手,将要扭動鑰匙的一瞬間,她身後,突然響起了一聲冷笑!
這笑聲猶如夜枭啼叫,既陰冷又刺耳,聽得佟赢秀身子猛的一顫,手上的動作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一個男人陰冷難聽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佟赢秀,你好大的膽子!”
聽到這個聲音,不止佟赢秀,門裏的佟嬴嬌和楊樹林也都是一驚,這公鴨嗓實在太标緻了,聽過一遍想忘掉都難,不是佟胤古還能有誰!
但僅僅一瞬間,楊樹林就已經反應過來,湊到門縫前,微笑着對佟赢秀道:“别害怕,開鎖,不用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