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林用力抱緊了她,一邊輕拍着她的脊背一邊輕聲安慰:“姐,對不起,都是我太冒失,害你受苦了。咱們分開之後發生了什麽,你是怎麽失魂的?”
佟赢嬌也不說話,隻是反過來抱住了他,好像一撒手他就會消失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情緒才算是平複下來,直起身抹了抹眼淚:“你出去之後我就護着悠悠往裏跑,可很快我就發現後便有邪祟在追我們,當時我心就涼了,還以爲你遇害了。”
楊樹林默然無語,換成是他也一定會這麽想。
或許是想到那時的情形,她又控制不住的淌下了眼淚,楊樹林心疼的幫她擦着眼淚,不由自主的想起招魂的時候,從她靈魂中讀到的那些畫面場景。
看來他這個姐姐也是個苦命人,她一直不提自己的過往,恐怕不止是往事不堪回首吧?
越想這些,他心裏就越軟,柔聲道:“好啦,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咱們都還好,不是嗎?”
佟赢嬌激動的點頭:“當時我就隻想回頭跟它拼了,可是又想到你把悠悠托付給我,怎麽說我也得讓她活下去,就隻能帶着她跑,可沒想到前邊是個死胡同……”
佟赢嬌頗有幾分凄苦的将事情說了一遍,大緻跟楊樹林的揣測一緻,不同的是,林悠悠進到這個屋子之後直接就吓暈了,佟赢嬌隻能連拖帶拽的将她藏了起來,然後抱定必死之心準備跟追來的妖邪拼命。
可她沒想到,還沒等她見到妖邪的模樣,就被人從後偷襲給打暈了過去,之後就像做了一場惡夢,始終渾渾噩噩的,直到他将她的一個生魂招回來,她才知道自己竟然失魂了。
雖然隻有一魂歸位,可她當時就已經有了意識,之後發生的一切她都清楚的知道,看到他和白小薇爲了救她而拼死招魂,她當時就隻想自殺,免得再拖累他們。
楊樹林忍不住止住了她:“姐,經過這些事兒,我悟出一個道理。”
“什麽?”
“千萬别輕言放棄,就算到了萬不得已也不要自己尋短見,隻要還沒魂飛魄散,事情就還有轉寰的餘地,要是自己把自己的命看輕了,那真就什麽都完了。”
楊樹林這話實是有感而發,今晚經曆的一切,幾次都是險死還生,随便哪一次要是他早早放棄了,他們現在也不可能擁在一起說話了。
說是他神經夠堅韌也好,說是貪生怕死也罷,總之他心裏一直有個堅定的念頭,無論如何也不能死,更不能讓他身邊的人替他去死,哪怕爲之付出再慘痛的代價,他也不會猶豫。
但佟赢嬌的經曆讓他不禁心生疑慮,是誰在她準備拼命的時候把她給打暈了,還把她的魂魄抽離了軀殼?讓她得以保住了性命?
能做到這一點的應該隻有吳擘。
他發現自己越發琢磨不透吳擘的心思了,要說他這麽做是出于好意,那他當時明明可以從甄寡婦手下把她救下來的,爲什麽用抽魂的手段保全她,把她丢在這裏任她自生自滅?
而且如果這事真是吳擘幹的,那他出現的時候就應該已經知道,當時的佟赢嬌隻是一具軀殼,可他卻眼看着甄寡婦拿一具軀殼來要挾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點破!
這家夥的作風真是讓人無法理解,簡直就像個神經病,不能以常理度之。
但不管怎樣,至少他們現在活下來了:“佟姐你要相信我,以後無論如何不要輕言放棄。”
佟赢嬌顯然心裏也已經被觸動了,她拉住了楊樹林的手:“好,以後你說什麽姐姐都聽,姐的命是你和小薇從鬼門關裏硬拽回來的,以後姐就跟着你,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讓姐做什麽都可以……”
說到最後,佟赢嬌的臉忍不住有點紅了,不敢直視他。
他也有點發懵,這算什麽?佟赢嬌式的表白嗎?
“呃,這是啥話,你不用這樣的。”
佟赢嬌心情仍舊起伏不定,聞言猛擡頭:“你是嫌棄姐姐嗎?”
楊樹林再膽大,這會兒也不敢說個是字,否則佟赢嬌肯定能活剮了他,就算他手段再強一百倍也沒有用:“不是不是,我是說,救你是應該的,你會遇險還不都是我害的。”
佟赢嬌笑了。
楊樹林臉上也在笑,心裏卻哭了。
這特麽都是什麽事兒啊,一個白小薇已經夠讓他頭疼的了,再多個佟赢嬌,他這輩子真豈不是就徹底落在女人手裏了?回頭一定讓劉希東給他好好算上一卦,他這幾年是不是命犯桃花,不,是犯桃花劫!
“姐,有啥事咱還是先回去再說,天亮之前咱必須得離開這地方,現在都快四點了。”
佟赢嬌一副什麽都依你的模樣:“遵命,我的好二神。”
楊樹林有種錯覺,好像佟赢嬌以後真的會什麽都聽他的似的,可心裏偏偏又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就這個桀骜不馴的娘們,真能聽你擺布?别逗了,那都是假象!假象!”
他偷偷苦笑了一下,随後背起林悠悠,二人迅速回到了地面。
鬼域之中一片荒蕪,至少表面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妖邪的影子,楊樹林循着主街往外摸索,一路上小心翼翼,總算在天亮之前找到了鬼域的出口。
出口就在主街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鐵欄杆門,看起來像是某個廢棄的工廠廠門似的,門中陰風呼嘯,刮得大鐵門吱嘎作響,但往外看去,卻隐隐能看到燈光閃動。
他回身對佟赢嬌道:“拉住我胳膊,閉上眼跟我走,不管聽到什麽感覺到什麽都千萬别撒手,這種地方一旦走失,再想找回來可就難了。”
佟赢嬌緊緊抱住了他的胳膊,兩人緩緩踏進了門内。
但出乎楊樹林的預料,門裏并沒有想象中的山崩地裂、毒蛇猛獸之類的,隻是一望無際的黑暗,連剛才所見的燈光也沒有了,走在其中,感覺就像走進了一片虛空,那種不知置身何處,不知前路還有多長的感覺,讓人心慌。
楊樹林知道,在這種鬼域與現實的交界處,最重要的就是要确保自己走的是直線,否則一旦繞起圈子,就可能再也找不到出口了。
可沒想到就在此時,他感覺體内的陰氣開始不停的散失,散失的速度越來越快,渾身骨頭酸疼,疲乏和傷痛一起湧了上來,腳步越來越沉重了,顯然,從靈台柬上借來的實力已經開始消退了。
他皺緊了眉頭,咬着牙,一聲不吭的繼續前行,腳步反而加快了些。心裏卻不禁暗罵,這也太早了點吧,十年陽壽啊,換來的就隻有一宿的威風麽?
時間短點到也不要緊,可怎麽說也别在這種關口掉鏈子,不然還能出得去嗎?
佟赢嬌雖然閉着眼,卻也感覺到了他的異常,忍不住關心的問:“怎麽了樹林兒,要是不行,讓我背她一會兒?”
“别停,繼續走!”楊樹林的聲音嘶啞而生冷,如同換了個人似的。
佟赢嬌心裏一陣發慌:“你……”
“走!”楊樹林低吼。
好在前方出現了亮光,佟赢嬌攙着他一步步挪了過去,終于,二人眼前亮光一閃,眼前景象驟變,一片白雪冰湖的景象出現在眼前,他們竟置身冰湖中央,可以看到湖畔昏黃的路燈,還有汽車喇叭聲傳來。
楊樹林一眼認出了此地:“月牙湖!”
随着這三個字出口,他身子一軟,向旁邊歪倒了下去。
他住院了,好在出來的地方離醫院近,佟赢嬌直接把他送了過去。
看到楊樹林的情況,醫院的大夫都驚了,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怎麽會得軟骨病?
這病又叫佝偻病,是因爲缺乏維生素造成的,是一種全身性,慢性,營養性病症,會直接影響肌肉和骨骼的發育,乃至于神經興奮性的改變,雖然這病不會立刻要人的命,但嚴重的話,會讓人骨骼畸形。
更怪異的是,這病通常都是嬰兒才會得,高危人群是三個月到兩歲大的孩子,像楊樹林這種都成年了才發病的患者,不說絕無僅有吧,卻也算是極爲罕見。
這病治起來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容易之處在于,控制病情發展隻要口服維生素就行,難卻難在不能根治,或者說無法消除病後對身體造成的影響。
當然,像楊樹林這種突發急病,四肢無力,連道都走不了的情況就要特殊病患特殊對待了,住院觀察,肌肉注射維生素,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打小針!
楊樹林自打記事兒之後,就沒被人往屁股上紮過針了,這回,也算是開了葷。
此時他正歪着腦袋撅着屁股趴在床上,病号服褪到了大腿根,眼瞅着一個笑眯眯的小護士,拿着那雪亮的針頭朝他後門要害紮了過去。
他突然一扭屁股,殺豬般的嚎了起來:“哎呀卧槽,疼!真特麽疼啊!”
“報應啊,真特麽是報應!護士姐姐,咱不紮這個行嘛,哪怕你給我打點滴呢?拜托你了,幫忙跟大夫疏通疏通,我給錢也行啊!”
小護士愣住了,一臉的哭笑不得:“我這還沒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