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老更夫領路,楊樹林打頭,薛雨煙和張志濤并排在後邊跟着,一行人來到殡儀館舉行出殡典禮的大廳前。
存放在殡儀館等待認屍的屍體,都放在典禮大廳邊上的一個大房間裏,老更夫打開門,沖裏邊擺了擺頭:“進去吧,現在裏邊就她一位,你們三位來了,正好湊一桌麻将。”
張志濤聽了晦氣的一連吐了幾口吐沫:“您老這麽大歲數了,可積點口德吧!”
老頭翻着怪眼沒理會他們,徑自蹲在門前台階上點上了煙。
楊樹林笑了笑:“這大黑天的,給您老添麻煩了,您老稍等,順利的話我們馬上就出來。”
老頭這才哼了一聲:“這還算句人話。”
楊樹林這才帶頭往房間裏走,看似不緊不慢,但手裏的長刀已經出了鞘。
偌大的房間裏一片空曠,燈光昏黃,牆上的窗戶都很大,而且都是整塊玻璃的那種,燈光一晃,就像鏡子一樣将三人的身影全都照到了裏邊,看上去有點陰森。
楊樹林進了門就停住了腳,微皺着眉頭抽了抽鼻子,這屋裏飄散着一股淡淡的腥膻氣,顯然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幹淨,隻是不知,藏在裏邊的究竟是沒送幹淨的怨魂,還是有所圖謀的惡鬼了。
張志濤見他停住,不由緊張起來,撲面而來的寒意讓他身子微顫:“屋子裏怎麽還這麽冷?爲啥不走了,裏邊有啥?”
“這是給死人住的地方,不用裝暖氣,這三九寒天的不冷才怪。不過有沒有啥還說不準。”
張志濤還想再說什麽,楊樹林擡手止住他,目光落在了屋子最裏邊。
最裏邊靠牆根處,擺着一排澳柯瑪的大号冷櫃,就是尋常飯店存放凍貨的那種。岩石鎮本來就不大,送到殡儀館的屍體通常都不過夜,很少有這種等待認屍的情況出現,自然也沒必要進正規的那種大型冷凍櫃,有幾個冷櫃就夠湊合用的了。
這些冷櫃是屋子裏唯一的東西,要是有問題,自然也都在裏邊藏着。
楊樹林鬼眼睜開,緩緩掃視一圈,發現屋中陰氣缭繞,而且隐隐有凝聚之象,這讓他有些疑惑起來,若有怨魂惡鬼出沒,陰氣本應是彙聚在它們周圍,可這裏的陰氣怎麽會呈現出正在凝聚的樣子,莫非有惡鬼即将現身?
但随即他就恍然醒悟,這哪是正在凝聚,分明是剛剛要散開!
“有惡鬼剛離開,當心!”楊樹林好心提醒道。
張志濤吓得一哆嗦,緊忙抓住楊樹林的胳膊,緊張的四處張望。
薛雨煙也吓了一跳,但緊接着就壯着膽子大聲道:“少故弄玄虛,想讓我們出去你好趁機逃走是不是?”
楊樹林的耐性已經快被這個傻子一樣的女人磨沒了,回頭冷冷的看着她,眼神中那種陰冷的氣息讓她下意識的閉上了嘴。
楊樹林這才掏出一小包石鹽,低聲道:“原地别動,我去看看。”
他推開張志濤的手,緩步向冷櫃走去。
冷櫃共有四個,但隻有其中一個的指示燈亮着。
楊樹林尚未走近,冷櫃突然發出嗡嗡的輕響聲!
楊樹林立馬停腳,但随即發現這隻是冷櫃的壓縮機工作時發出的響動,他稍稍松了口氣。
他輕手輕腳的走到近前看了看,然後用石鹽均勻的繞着所有冷櫃撒出一條線,把所有冷櫃都圍在了裏邊,按理說,此時若用捆陰繩纏住冰櫃,等天亮再挪到屋外讓陽光直射,自然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滅掉裏邊的妖邪,可楊樹林沉吟片刻,卻決定立刻打開。
他此來爲的是尋找線索并非降妖伏魔,萬一裏邊的妖邪與命案有關,直接滅掉豈不是斷了線索?何況此時的他雖然沒有了通判之力,可陰差的本事他卻還是有的,趁住院這幾天,他從周軒口中變着法的把陰差鎖的用法套了出來,正琢磨找個機會試試呢。
不過既然要動手,自然得先保證張志濤和薛雨煙的安全。
他回頭想招呼二人,孰料,剛回身,就見身後三尺站着一個人,愣是把他給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是薛雨煙,他不禁有些惱火。
顯然她是趁着他剛才注意力都集中在冰櫃上的時候蹑手蹑腳的湊上來的。
卻聽薛雨煙振振有詞:“我必須監督你的行動,這是姜隊給我的任務。”
楊樹林忍了又忍,才勉強控制着沒有狠狠一巴掌抽死這個不要臉的,可心裏還是忍不住納悶,當初怎麽就沒看出這娘們竟然這麽遭人恨,早知如此,在醫院後邊就該直接碾碎她的魂魄,而不是拼了命的把她救回來!
真特麽是自讨苦吃!
他恨恨的想着,臉上自然而然的露出了獰笑,盯着她的胸脯陰測測的道:“别忘了,我可是見色起意的殺人犯,哼哼,離我這麽近,你最好小心點。”
薛雨煙被他突然露出的兇意吓得一哆嗦,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下,探手就要掏槍。
可楊樹林已經扭頭在沖張志濤招手了。
張志濤磨磨蹭蹭的走上前,楊樹林叮囑道:“待會兒你們誰也不要離開我五步以内,隻要不出這個範圍,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能保你們平安。”
張志濤正想再問,楊樹林卻擺了擺手,緩步走到最前邊一個沒有插電的冷櫃前,探手去掀冷櫃的蓋子,二人記起他的叮囑,趕忙跟了過去。
爲了保險起見,楊樹林準備先從沒有屍體的冷櫃查起,以防他注意力集中在屍體上時,被藏匿在其他冷櫃裏的妖邪趁隙偷襲。
但第一個冷櫃掀開,裏邊還有層塑料蓋,打開之後裏邊空空如也。
能看出張志濤和薛雨煙明顯松了口氣。
楊樹林心裏暗笑,薛雨煙口口聲聲不信邪,現在緊張個屁?
他又掀開了剩下的兩個,也都是空的,最後隻剩裝有屍體的冷櫃了。
這下三人都有些緊張起來,楊樹林看了看他們,見他們都老老實實的跟在後邊,這才深吸一口氣,回手掀開了冷櫃。
一股冷氣撲面而來,但并沒有想象中的妖邪暴起,隻見櫃裏的塑料蓋已經被撤去,一具體表布滿了白霜的女屍放在櫃底,這屍體身形窈窕,身上裹着一件白色的布單,但隻裹住了軀幹的部分,頭臉手腳都露在外邊,身形微微蜷縮着,呈現出一種不屬于活人的怪異姿勢。
楊樹林皺緊了眉頭,冰屍在沒有解凍的情況下通常不可能詐屍作祟,畢竟**關節都凍着呢,若想跳起來傷人,沒準人還沒傷到,卻先把胳膊腿都得瑟折了。
既然四個冰櫃裏都沒有異樣,那剛才屋子裏出沒的東西又跑哪兒去了?
他迅速放眼四顧,周圍沒有異常,難道那東西已經偷偷附身在張志濤或薛雨煙的身上?
他眯起眼打量身後的二人,可二人身上沒有散發陰氣,反倒是被他看得直發毛。
薛雨煙有點不自然的催促:“看我們幹啥,這不就是你要看的屍體嗎,還不快點!”
楊樹林确定了周圍沒有問題後,目光重又落到了冰櫃裏。
女屍頭發雖然有些蓬亂,但能看出生前應該是烏黑順滑,臉部大部分都被白霜覆蓋,連睫毛上都滿是霜花,看不出原本的臉色,但略微凹陷的兩頰顯得她有些瘦弱,如果生前就是這副樣子,顯然夥食不咋地,肯定營養不良。
頸部明顯有一道青紫色的淤痕,不是很寬,也并不是完整的一條,跟人手掐上去的印痕基本一緻,看來是被人掐死沒錯了。
楊樹林以鬼眼反複觀察,卻并沒從她身上找到什麽妖邪下手的痕迹,這讓他多少有些疑惑,難道這女人真是讓活人給禍害了?不是甄寡婦做的?
但轉念間又覺得不太可能,要知道,她可是甄寡婦的徒弟,如果沒兩下子,甄寡婦豈能放心把店鋪交給她搭理?一個活人,就算是再怎麽健壯的男人,若想對她施暴,恐怕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就更别說活活把她給掐死了。
看來隻有把屍體擡出來仔細查看一番了。
楊樹林本來不想驚擾逝者,即便這個逝者是他的仇家,若無必要也還是有點避諱的好,可現在已經沒有别的辦法,他隻好沖張志濤一擺手:“來,搭把手把她擡出來。”
張志濤驚得差點沒跳起來,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做不來!”
楊樹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真不知道這麽膽小的家夥怎麽做的刑警,連個屍體都不敢碰,居然還敢跟在姜源身後當跟班?
正想埋汰張志濤幾句激他一下,卻見薛雨煙走上前來:“我來!”
說着話,她探手就往冷櫃裏摸去。
可還沒等她的手摸到女屍,楊樹林突然揮手推在她肩膀上,把她推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薛雨煙動作倒也極快,剛一坐倒便已掏出槍來指住了楊樹林:“再動一下我就開槍!”
“我是在救你!屍體有問題!”
薛雨煙爬起來,半信半疑的探頭往冷櫃裏瞅了一眼,女屍靜靜的躺在那毫無動靜。
她槍口對準楊樹林:“現在你還有什麽好說,立刻跟我回縣局!”
孰料,就在她話剛出口之際,冷櫃中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啪啪聲。
女屍的肚子突然崩開,一股烏賊吐墨般的腥膻黑煙,自肚腹中噴湧而出,黑煙之中,一隻形如巨猴,獠牙牛眼的惡鬼飛竄而起,直向離冷櫃最近的薛雨煙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