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爺放心,聽你的就是了。”楊樹林點頭,随即目光瞥向了池中的女人。
那女人正淚眼婆娑的看着他。
雖然她已經被折磨得快不成人樣了,但此刻的神情仍能看出幾分楚楚可憐來。
楊樹林微笑着蹲下身,再次拉住了她的手:“你放心好了,我們都是陰陽先生,此來就是對付這裏的怪物的,既然被我們遇上了你,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幫忙。”
女人感激的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羞愧的神情。
“我還以爲你們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就不會再管我了呢。”
楊樹林笑了,笑得分外溫和:“過河拆橋的事兒我們不幹。”
微微一頓他又道:“不過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們要是直接動手把你拉出來的話你恐怕會很疼,弄不好還會失血過多,再出什麽意外就不好了。”
“這樣吧,我先讓你昏過去,再封住你的穴道,然後再救你出來,這樣就不會有問題了。你覺得怎麽樣?”
女人乖乖點頭:“謝謝你,謝謝你們,你們都是好人!”
看着她臉上那發自内心的感激神色,劉山宗忍不住扭過了頭去,不忍再看。
而楊樹林心裏更是難受的要死,但他還是接着說道:“嗯,閉上眼睛,放心,不會很疼。”
女人帶着微笑緩緩閉上了眼,卻沒有注意到,楊樹林的臉上露出了不忍之色。
他擡起的手停在半空,足足頓住了兩秒,這才猛一咬牙,一掌切在了女人脖子上。
女人輕哼一聲失去了知覺。
楊樹林抽回手,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他緩緩站起身來,扭過頭一動不動的站在哪兒,半晌沒有言語。
劉希東等人誰都沒有出聲幹涉,此時此刻,不止楊樹林一個人心裏内疚,他們也都十分難受。他們也都知道,楊樹林這麽做其實隻是想讓她臨走之前心裏舒服一些,但善意的謊言也還是謊言,蒙騙這麽個可憐的女人,心裏又豈會沒有一點内疚。
終究還是楊樹林自己回過神來,沉聲道:“小薇,收起她的魂魄,我答應了要救她出去。”
白小薇輕咬着嘴唇:“師兄不要再想了,我聽說,如果人臨死之前是滿懷希望而死,投胎的時候也會受到照顧,來生她一定能開開心心的過一輩子。”
說這話,她小手附在女人的頭上,一陣陰火湧動,女人額頭上彩光閃爍,魂魄慢慢浮現出來,白小薇伸手一招,三魂七魄全都消失在她的掌心裏。
楊樹林沖她點了點頭:“咱們走。”
衆人不再理會那些掙紮的人,繞過血池,向石窟底部走去。
石窟最底部同樣也是一道高達二十米的石牆,隻不過這堵牆的頂部并沒有供羌烏戰士出入的窟窿,顯然另有隐蔽的出口。
楊樹林等人在确定沒有危險之後,分散開來,沿着牆壁尋找,可找了半天卻一無所獲。
直到劉山宗再次拿出陰風香點燃,以青煙探路,這才在石壁中央的位置找到了一條很不起眼的縫隙,細看之下赫然就是門縫。
可是順着門縫往上看,楊樹林嘴裏卻不禁一陣發苦,這條門縫居然高達三米多!
這麽大一扇門,重量可想而知,如果找不到開門的機括,除非用炸藥炸,否則别想打開。
但衆人已經仔細搜索了好幾遍,都沒看到任何一點機括的痕迹!
“這破地方也叫墓?真特麽活見鬼了,人家墓裏都是讓人防不勝防的小巧機關,擱他這兒怎麽盡是些簡單粗暴的玩意兒?”
楊樹林忍不住發起了牢騷。
可看到他氣急敗壞的模樣,劉希東和劉山宗反而都忍不住面露笑意。
對楊樹林這種心有七竅的家夥而言,這種簡單粗暴的機關才是最讓他頭疼的吧。
“笑,你們還有心情笑,快想辦法啊。”
劉希東忍不住笑着搖頭:“剛才那麽精明,現在怎麽慫了?這麽簡單的辦法都想不到?”
楊樹林一聽,瞪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一副既驚又喜的模樣:“什麽辦法,我咋沒想到?姥爺你還私藏了多少絕活,幹脆都傳給我吧。”
他這話本來隻是磨牙,并沒認爲劉希東會真的傳給他,先不說什麽教會了徒弟沒師父的話,就算從大道理上講,畢竟他隻是個外姓人,劉希東肯傳他術法已經是破例了,私藏幾招壓箱底的絕技,連楊樹林自己都覺得理所應當。
可沒料想,劉希東聞言竟然撚着胡子點了點頭:“好,等這次回去,找個時間,你倆一起跟我學,能學多少就看你們自己的悟性好了。”
楊樹林頓時傻眼了,這老頭居然答應了?該不會受什麽刺激了吧?
他愣神的工夫,劉希東已然走到了門縫一側,擡起右腳蹬在了石門上。
而劉山宗也有樣學樣,跟劉希東并肩蹬着牆,那架勢活像是小狗……
呃,像是鞋帶開了,準備系鞋帶。
劉希東沖着楊樹林招了招手:“還不過來?”
楊樹林愕然:“你們這是幹啥?”
“幹啥?你以爲進來前在你鞋底上花那個五丁咒是白畫的嗎?這門外邊既然沒有開門的痕迹,那它就一定是往裏開的,沒有機括,那就是用蠻力開的啊!”
“啊?這就是你老想出的辦法?擱腳蹬啊?”
“不然你有别的招?”
“呃……好吧,小薇你留神點,門裏指不定有什麽東西呢。”
楊樹林吩咐白小薇戒備,然後垂頭喪氣的湊上去,跟劉家爺倆站成了一排,大腳丫子一起蹬着石門,随着劉希東的一聲号令,三隻腳同時發力,腳下的五丁咒立刻散發出了淡淡的紅光。
隻聽一聲低沉的喀喇聲,沉重的石門果然在他們面前緩緩敞開了!
一股澎湃的黑煙自門中狂湧而出,劉希東和劉山宗同時一個懶驢打滾向後閃去,那動作,那節奏,那叫一個整齊劃一,就跟事先演練過一百遍似的,連國旗儀仗隊都沒有他們那麽齊!
他們一閃,陰氣頓時呲了楊樹林一頭一臉,雖然他不怕這個,卻還是生出一種被人給賣了之後又被狗屁給呲了的感覺,見門裏沒沖出什麽妖邪來,他立馬回頭怒視爬起身來的爺倆。
誰知那爺倆就跟沒看着他一樣,兀自往門縫前湊了過去。
雖然石門隻是被蹬開了一條縫,但已經足夠他們側身通過了。
可是四人趴着門縫往裏邊一看,愣是誰都沒敢動地方。
石門後方又是一個長方形的石窟,而且不知爲何,最後方竟然有很亮的光線透了進來,是以衆人隻看了一眼便将内部的情形看了個清楚。
石窟大概有五十多米長,寬度差不多相當于一個籃球場,與之前石窟的粗犷風格完全相反,這個石窟的地面上鋪的是一整塊翠綠色條石,上邊精雕細琢,雖然沒看清什麽圖案,可那條石的材質,看着竟然像是一大塊翠玉!
而石窟兩側十分整齊的矗立着兩排頂盔貫甲的軍士石像,材質同樣也是半透明的碧綠色,俨然像是皇宮門前的禦林軍一般,雖然是石雕,卻也透着一股子肅殺之氣。
如果這些都是玉雕,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但如果光是這些,自然不至于讓衆人望而卻步。
真正讓他們震驚的是,石窟左右兩面牆邊各修建了三層台子,台子上極爲齊整的排列着一個個烏漆麻黑的大家夥,活像巨大的四腳蜘蛛般趴伏在台上,赫然全都是羌烏戰士。
楊樹林的嘴角忍不住又抽搐起來。
這特麽真是讓他給說着了,這裏的風格真的就是簡單粗暴,而且粗暴到了極點!
在這麽狹小的石窟裏,放上這麽多羌烏戰士,誰還能闖得過去?
這一瞬間,幾人的心情全都沉到了底。
楊樹林拉住劉希東的胳膊,緩步朝後退去,劉山宗和白小薇也不約而同的往後閃,那動作輕得就跟電影慢鏡頭似的,唯恐弄出一絲響動來。
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直到他們退出了四五步,石窟裏仍舊一點動靜也沒有。
楊樹林不禁停住了動作,疑惑的看向劉山宗,那眼神就像在問,是不是看走眼了?那些東西該不會也都是石雕的吧?
但劉山宗也有同樣的疑惑,隻是聳了聳肩,一臉的無辜。
楊樹林沖他擺了擺頭,雖然沒說話,可意思很明顯:“你去看看。”
劉山宗沖他一呲牙,意思也很明顯:“你咋不去呢?”
楊樹林沒了轍,隻好沖白小薇堆起了笑臉,隻不過笑的那叫一個假。
白小薇翻了他一眼,身形閃動,湊近了門縫,一點點歪過了頭去。
楊樹林眼前再次浮現出石窟内的情形,這次他看得分外真切,石台上那些黑東西絕對是真的,如假包換的羌烏戰士,而且這一次,他難得的看清了他們的臉。
那是一張張遍布橫肉的漆黑面孔,臉上的神情都冷峻得吓人,雖然大緻都保持着人臉的輪廓,但嘴唇卻都是微微翻卷着,就像常人呲牙時一樣,鋒銳的牙齒交錯着,讓人絲毫不敢懷疑他們的咬合力。
頭頂全都帶着碩大的毛皮鬥笠,有點像電影裏晚清兵士的頭盔,隻不過不是紅頂帶穗,而是密布黑毛,他們的鼻頭像是被人削掉了似的,隻留一點微微翹起的鼻梁和兩個黑窟窿,用不怒自威來形容或許不夠貼切,應該說是不怒自兇更合适一點。
楊樹林還想再看看,白小薇卻已經閃身回來:“他們沒動靜啊。”
楊樹林沒好氣的道:“他們要是有動靜咱們就壞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