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小夥子有前途!”
周恍得意的一笑,沖王寶等人擺了擺頭,王寶等人也都奸笑起來,逼着楚裳進了屋。
楊樹林故作殷勤的守在門邊,等所有人都進了屋,他回手就把門給關上了,緊接着臉上的笑容就變了味兒,變得有些陰冷,還帶着一絲譏諷。
可周恍卻沒注意到楊樹林的變化,仍背着手,好似老闆視察手下公司一樣,張望着四周:“不是我說你啊楚裳,你說你有這麽好的條件,怎麽就不懂利用,非得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他擡手按住床前的桌子搖晃了兩下,木桌咯吱咯吱直響:“你看看,就你這家徒四壁的情況,你還非得裝清高,這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嗎?王寶!”
王寶立馬湊上前:“哎,周哥,啥事?”
“回頭把我在北岸的别墅收拾出來,請楚小姐搬過去住,裏邊缺啥少啥都給我添置最好的,要是不能讓楚小姐滿意,有你好瞧的,明白了沒?”
“得嘞,周哥你就瞧好吧!”
周恍這才面帶得意的回頭看向楚裳,可一看楚裳站得離他那麽遠,臉上還是一副黯然的模樣,他不由得有些懊惱:“楚小姐對我的安排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嗎?我已經很有誠意了,你可不要再考驗我的耐性!”
楚裳不答,看向他的眼神裏滿是無奈,而且還露出了一絲憐憫與同情。
周恍被她的眼神激怒了,氣急敗壞的一拍桌子,木桌嘭的一下,徹底化作了一團陰氣!
“我告訴你楚裳,你别不識擡舉,我的耐性可是有限的!”
“賓果!這話正是我想說的。死胖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就你這樣還想打我裳姐的主意,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吧?”
周恍聞言,勃然大怒,猛的轉頭看向楊樹林,目露兇光。
但是,當他看清楊樹林此時的模樣,那肥碩的身軀突然狠狠一顫:“你……”
楊樹林獰笑着擺弄着手中的陰差鎖,鎖鏈的嘩啦聲在周恍聽起來竟是那麽刺耳,而王寶等人已經全都被吓得僵在了原地,一個個滿臉驚駭,那模樣,估計不比活人看到他們時的表情差上多少。
“我怎麽了?”
“你是鬼差?”
這鬼差二字一出,旁邊的王寶等人頓時驚叫一聲四散逃竄,有的奔着窗戶,有的竄向房頂,剩下的全都躲到了周恍的身後,那驚慌失措的德行,就像耗子見了老貓。
可他們的動作雖快,架不住楊樹林早有準備,陰差鎖騰空而起,接連三次閃轉,将三個想往外跑的惡鬼一舉纏住,猶如一條繩上栓着的螞蚱,無一例外的重重摔在了地上。
惡鬼有形無質,摔得雖重卻沒弄出多大的聲響,但緊接着楊樹林用力一抖陰差鎖,鎖鏈陡然收緊,被纏住腰肢的惡鬼立馬慘叫起來,其中一個不幸被勒住脖子的,頓時就翻了白眼,雙腳亂蹬,身上的陰氣亂作一團。
王寶正是被楊樹林捆住的三個惡鬼中的一個,好在隻是被捆住了腰,這會還有力氣開口求援:“周哥救命!周哥……”
可此時的周恍已經傻眼了,哪還有心情去理會旁人。
剛才在院裏的時候他還口口聲聲的叫嚣,自己從來不怕鬼差呢,可他怎麽也沒想到,面前這個看起來瘦了吧唧的小白臉,居然真是個鬼差!
鬼差在地府中雖然隻是最底層的小喽啰,卻掌握着實打實的生殺大權,對任何一個鬼民而言,那都是儈子手般的存在。
與陽間的鬼魂不同,陽間的鬼魂是有數的,死得多了通判就要倒黴,可下了地府的鬼魂,尤其是已經被十殿審過的鬼魂,是沒人會在乎他們的死活的。
隻要讓鬼差捉到他們的把柄,弄死他們不過就是向上邊打個口頭報告的事情,尤其是在林主事、林通判治下的奈何鎮,鬼民死的少了上頭都不願意!
周恍此時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耳光,之前怎麽就沒看出這小子竟然是個鬼差呢?
這下可好了,自己強逼楚裳就犯的事情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小,這小子真要是逮住這一點把他往死裏整,那他在奈何鎮這麽多年的經營可就全廢了,弄不好連小命都保不住!
可他也禁不住有些疑惑,他這些年在陰司上下也沒少打典,怎麽會突然有鬼差來找他的麻煩?今年的例錢他是一分也沒少上,該不會出什麽問題才對。
而且瞅對方這架勢,分明是早知道他對楚裳有想法,專門爲他設下這樣一個套子,就等他往裏鑽呢,到底是誰會針對他用出這樣的陰招?
他惦記楚裳的事情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這奈何鎮上很多人都知道,要是想收拾他,爲什麽之前不動手,偏偏要等到現在?
難道是他上供的時候忽略了衙門裏的哪一尊大神,惹惱了人家?
盡管想不明白,他還是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擡手給了自己一嘴巴。
“别人都說我長了雙狗眼,我自己還總不服氣,這回我發現了,我這雙眼珠子真特麽是狗眼,居然沒認出大人您來,狗眼看人低,罪該萬死,您千萬千萬别跟我計較。”
楊樹林淡然一笑,轉身拉着楚裳在床邊坐了下來:“計不計較我說了不算。”
周恍心裏一震,楊樹林這話越發印證了他的想法,看來跟他過不去的不是眼前這個鬼差,而是鬼差背後站着的人呐。
他趕緊搶在楊樹林再次開口之前賠笑道:“算,您說了就算!這次是周恍冒昧得罪了大人,您怎麽處置我我都心服口服。”
他這話其實是想套套楊樹林的底,看楊樹林背後的那個人,到底是想把他置于死地,還隻是想借這個機會敲打敲打他。如果隻是想敲打他那還好說,豁出去出點血,多破費點錢,也就把這事給擺平了,可要是對方真想要他的命,那說不得隻能拼個魚死網破了。
孰料,楊樹林根本不按他的套路出牌,不提怎麽處置他,而是很随意的對楚裳笑道:“裳姐,剛才讓你受驚了,這死胖子得罪的是你,你說,怎麽處理他?”
楚裳此時早就懵了,她本以爲楊樹林把周恍等人騙進屋裏之後,會尋機偷襲周恍,把周恍等人全都宰了呢,她還爲此提心吊膽了好一陣,既怕楊樹林一時失手沒能殺得了周恍,反被周恍所傷,又怕楊樹林真得了手,事情鬧大,驚動陰司的人。
可她萬萬沒想到,楊樹林的膽子居然這麽大,公然冒充鬼差,硬是把周恍這個陰靈給唬得一愣一愣的,眼見周恍一口一個大人的謙卑模樣,實在難以想象這家夥就是在奈何鎮上橫行霸道幾十年的那個周老鬼。
遲疑了半天,楚裳才呐呐的道:“他……其實也,也沒怎麽得罪我。”
楊樹林當然知道,周恍并沒對楚裳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否則他剛才下手的目标就不會是王寶等人了。以之前的情形來看,周恍對楚裳還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禮數,雖然糾纏她,卻也沒用強。
不過在接到王寶的小報告,得知有他楊樹林這麽個“情敵”出現後,周恍還是按捺不住找上門來,目的不外乎打壓情敵,逼楚裳就犯。
既然找上門來,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楊樹林呵呵一笑:“我裳姐心地仁慈,不過我可不會!你對她無禮那就是跟我過不去,至于這麽做會有什麽下場,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他這邊不急不緩的說着話,手上的陰差鎖可未曾放松過半點,被鎖鏈勒住的王寶等人已經漸漸沒了折騰的力氣,其中那個被勒住脖子的,更是舌頭吐出,白眼上翻,渾身陰氣四散,楊樹林這話說完,他也兩腿一蹬,徹底咽了氣,當場化作一蓬黑煙散逸開來。
楊樹林探手一抄,将黑煙中僅剩的幾顆魂魄抄在了手中,像是玩核桃一樣撰在手心裏揉捏着,同時笑眯眯的看着周恍。
眼看着自己的跟班就在面前被活活勒死,周恍眼中不禁泛起了寒光!
但這寒光僅僅一閃就徹底消失不見,他低聲下氣的道:“都怪我們無知,冒犯了大人,隻要大人開恩饒我們一命,其他但凡有什麽差遣,我們無不遵從。”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楊樹林奸笑着站起身來,手腕一抖,陰差鎖松脫,王寶和另一個惡鬼滾倒在地,氣息亂作一團,但至少揀了條命回來。
周恍叱道:“還不謝謝大人不殺之恩!”
王寶二人緊忙爬了起來連連拜謝。
楊樹林卻不予理會,環視着簡陋的屋子道:“啧啧,你說這房子哈,四面透風,冬涼夏暖的,周老闆你看着了吧,你說說,這房子怎麽能住人?”
周恍聞言,恨不得再狠扇自己倆嘴巴,這小子張口就要房子,可真是一點也不黑啊!可誰叫自己剛才裝逼裝過了頭,把别墅挂在嘴邊上,現在再說沒有,那不是把人家當傻子耍麽?
“大人說的太對了,楚小姐千金之軀怎能住這種地方,我在河這邊正好有幢别墅空着,我立馬讓人拾掇出來,若是楚小姐不嫌棄,現在就可以搬進去。”
“啊!我不能要,那太……”楚裳驚呼失聲。
可不等她的話說完,楊樹林就打斷了她:“周老闆一片心意,裳姐就不要拒絕了,換個寬敞點的地方,小弟再來看你時也好有個落腳點,你說是不是?”
最後一句,他卻是問周恍的。
周恍這會除了強擠出笑臉連聲應承之外,還能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