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林驚疑不定之際,秦漢卻忍不住開口叫他:“大人,你發現了什麽?”
楊樹林微微搖了搖頭:“沒啥,咱們到裏邊去看看。”
他繞過大殿底部的桌案,發現殿底左右各有一扇木門,看起來一模一樣,但左邊的虛掩着。他湊上前,透過門縫往裏看了看,卻見裏邊一片漆黑,有股淡淡的酸味飄了出來。
他回頭問秦漢:“有燈沒有?”
秦漢緊忙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透明紗布袋,裏邊裝着一些散發出碧綠熒光的碎石,正是地府中比較常見的月光石,拿在手上能照亮方圓丈許的範圍。
楊樹林輕輕推開屋門,裏邊靜悄悄的沒有聲息,但熒光映照下,門邊牆上的情形吓得他手一哆嗦,下意識的往後退去,差點撞在秦漢身上。
“大人!”秦漢大驚,不由分說,一步竄到楊樹林身前,以身體護住了他。
門裏并沒有什麽異常,可裏邊的景象也讓秦漢驚呆了。
眼前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走廊,可是與尋常走廊不同的是,左邊的牆壁内被鑿出了一個個狹小的囚室,光線所及的範圍内就有三間并列的囚室,其中的景象,就連身爲鬼使的秦漢也看得不寒而栗。
囚室隻有一人大小,牢門是一塊塊閃着淡黃色微光的透明東西,看不出是水晶還是玻璃做成,但很顯然,這種設計就是爲了方便觀察囚室内的情況。
第一間囚室中的情況看得最是清楚,裏邊赫然關着一個女人,隻不過這女人的頭被人從中間割開,左半邊不知所蹤,傷口處平滑整齊沒有鮮血溢出,能看清裏邊的腦子、骨骼,而右半邊卻保持完好!
最驚人的是,這女人居然尚未死去,此時正死死的盯着他們,獨目中透出刻骨的恨意。
楊樹林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才認真打量此女。
這女人竟有實體,且身上妖氣極重,袒露的手臂上密布暗紅蛇鱗,分明是隻蛇妖。
林通判竟在他的住處囚禁着一隻受了重傷的蛇妖?
地府中可是沒有妖畜的,妖畜死後雖然也會下地府,但不是被送進地獄,就是淪爲流離失所的鬼獸,一隻尚且活着的妖畜出現在地府,就跟一個大活人出現在地府沒什麽兩樣!
這樣的情況就隻有兩種可能,一是這蛇妖道行通天,竟瞞過了鬼門關的三頭狗和鬼差的眼睛,偷偷鑽進了地府之中。二是她被某個能自由穿行陰陽界的人偷偷帶入了地府。
能自由穿行陰陽界的人并不多,而林通判恰恰就是其中一個,雖然每年他去陽間的次數和時間也有很大的限制,但帶回一隻蛇妖的時間應該還是有的。
問題是,他到底爲什麽這麽做?
楊樹林下意識的扭頭看向秦漢,可秦漢也是一臉驚愕的搖了搖頭,顯然也不知道這事。
楊樹林見他神情不似假裝,隻得皺眉轉向蛇妖:“你怎麽受的傷,是被誰關在這裏的?”
他這邊話剛出口,那蛇妖突然向他撲來,狠狠撞在囚牢的透明牆上,撞得牆都直顫。
但透明牆出人意料的結實,她撞得頭都變了形,鮮血竄出,順着牆體往下淌,而牆體卻連個裂紋都沒有。蛇妖那半張血肉模糊的臉緊貼在牆上,神情猙獰,喉嚨裏發出一陣刺耳的咕隆聲,看樣子像是在破口大罵,可口舌受創太重,根本聽不清她在罵什麽。
眼見如此血腥的場面,楊樹林也不禁直皺眉頭。
既然她沒法說話,他也沒再盯着她盤問下去,轉而來到第二間囚室前,囚室裏蜷縮着一隻黑毛猴子,腦殼被整個掀掉,血糊糊的腦子暴露在外,上邊還蠕動着一些蛆蟲,看它身上還飄散着陰氣的樣子,顯然是一隻鬼獸,雖然眼下還沒死透,但也離死不遠了。
秦漢低聲道:“這是隻探陰猴。”
楊樹林眯着眼嗯了一聲:“通判大人關着它幹什麽,還有它們的傷口怎麽都在腦袋上?”
正如楊樹林所說,囚室中的生物腦殼都被變着法的撬開了,卻一時不得就死,被關在囚室中受這種慘無人道的折磨,這也正是讓他和秦漢都覺得驚駭的原因。
如果說這些都是林通判幹的,他圖的又是什麽?
這要是擱在陽間,楊樹林肯定會以爲做出這等事情的是個科學怪人,類似的電影他也看過,科學怪人拿活人或者野獸做實驗,以圖長生不死或者制造超級改造人之類的。
可關鍵是,現在實驗對象是妖畜和鬼獸,做實驗的卻是一個陰司通判,這未免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就算林通判想借屍還魂,也不過就是動動念頭的事,對于擁有千年陰壽的他而言,什麽事能讓他這麽大費周章?
很顯然,想從一隻探陰猴嘴裏問出點什麽也不太可能。
楊樹林隻得擎着燈繼續往裏走,秦漢緊随在後,也是一頭霧水。
二人越走越是心驚,囚室中關的生物多種多樣,活屍、兇靈,甚至連成了形的陰靈都有。
當二人看到那陰靈的一瞬間,秦漢身軀猛的一震,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随即竟忍不住撲到了透明牆上,驚呼:“大哥!”
囚室中的陰靈面容方正,卧蠶眉,高鼻梁、厚嘴唇,下巴極大,看起來不像漢族人,到有幾分俄國人的模樣,隻是臉上髒得像花貓一樣,頭上雖然看不出什麽傷來,但一頭長發淩亂的披散着,十足的蓬頭垢面。
他本是閉着眼倚牆而坐,聽到秦漢的呼聲,有些吃力的睜開眼,可兩眼之中暗淡無光,眼珠雖在,卻完全蒼白,就像在眼眶裏鑲了倆湯圓似的,毫無生氣。
秦漢看清了他的模樣,情緒越發激動,慘白的臉都泛起了靛藍之色,使勁将透明牆拍得山響:“大哥!大哥你怎麽了,你怎麽會在這兒……”
楊樹林見他如此沖動,擔心弄出的動靜太大招來麻煩,趕緊拉住了他:“你冷靜點,怎麽回事,先跟我說說,這個陰靈是你大哥?”
“對,是我大哥!我們兄弟四個都是林通判麾下鬼使,他是老大!”
楊樹林心裏吃驚,但還是極力保持着鎮定:“那他犯了什麽錯,怎麽會被關到這裏?”
秦漢已經失了分寸,對楊樹林的追問大感不耐,一邊拍打透明牆,一邊怒道:“我大哥做事一向謹慎,怎麽會犯錯!我怎麽知道他爲什麽會被關到這裏,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們呢!”
楊樹林聞言沒再吭聲,他自然看得出,秦漢與囚室中的陰靈關系匪淺,乍見這陰靈被囚于此,語氣中竟然對林通判都不那麽尊敬了,而他這個通判繼承者自然更算不上什麽了。
但是,囚室中的陰靈對秦漢的呼喚似乎沒有太大反應,隻是面無表情的瞪着眼睛,茫然的看着他們,一副癡癡傻傻的模樣。
“怎麽會這樣!”
秦漢好似要瘋了似的,手中陰差鎖陡然竄出,如怒吼的黒蛟一般竄上半空,打了個旋,蓄足了勢,兇猛的撞向透明牆,光是陰差鎖帶起的那股凜冽陰風,就将旁邊的楊樹林硬生生的逼退三四步。
眼見秦漢的陰差鎖向透明牆俯沖而下,楊樹林心裏大驚,來不及勸阻,直接甩手祭出陰差鎖,向秦漢的鎖鏈攔去。
他的陰差鎖對付孤魂野鬼幾乎是無往不利,可眼下卻應了那句老話,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雖然他反應極快,趕在秦漢的陰差鎖撞上透明牆之前就截住了它,但在它暴烈的沖擊力下,他的陰差鎖竟像是泥捏的一般,連遲滞對方一下都做不到就轟然破碎,化作一團陰氣。
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囚室走廊都震顫起來!
雲煙激湧,狂暴的沖擊波将楊樹林卷得淩空飛起,一頭紮在棚頂上,随即又被彈了回來,重重的砸在地上。雖然他此時隻是生魂狀态,但這種強烈的沖擊波竟連魂魄都禁受不住,一時間意識混沌,幾乎就要飛散了似的。
巨震之下,周圍灰土簌簌而落,将走廊中的一切都籠罩在煙塵之中,久久不散。
若非親眼所見,楊樹林幾乎要懷疑那究竟是陰差鎖的威力,還是一門一百五十毫米口徑的加農重炮的狂轟了,這等破壞力,别說是一面水晶似的牆壁,就算是銀行的保險門,怕是也得被轟穿個大洞來。
然而,讓人訝異的情況出現了,塵煙落盡後,楊樹林抓起月光袋借着光亮看去,囚室的透明牆居然完好無損,不要說裂紋,上邊竟連個白點都沒留下!
秦漢正站在囚室前,看着手中翻騰的陰差鎖,一臉的難以置信。
楊樹林這才有了勸阻的機會,趕忙道:“别硬來,想救人也可以另想辦法!”
秦漢猛回頭,兇狠的盯着他:“什麽辦法?剛才你爲什麽攔我?”
此時的秦漢就像一頭紅了眼的餓虎,目光中盡是嗜血的兇殘,被他這麽盯着,楊樹林本能的生出一絲心驚肉跳之感,但他迅即壓制住情緒,不滿的道:“着什麽急,人在裏邊還能飛了不成?就算你想救人也得講究個辦法,這麽硬來,萬一驚動了外邊的人怎麽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