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想個明白,那東西張開大嘴,發出一聲呻吟似的吼叫,緊接着它身下傳來噗噗的聲音,竟是它邁動兩條腿拍打棺材的聲響!兩隻扁扁的,好似巨型肉蒲扇似的腳爪扒在了墳坑邊上,往上一撐,它從墳坑裏探出了小半個身子!
楊樹林這下終于看明白了,這哪是蛇妖,分明是一隻巨鼈,也就是傳聞中的老鼋!
鼈這種東西,大多數都難以在天寒地凍的東北存活,但其中也有異類,東北鼈就可以通過冬眠熬過嚴寒,隻不過野生東北鼈數量極少,很多老人也都聞所未聞。
據說東北鼈十年才能長一寸,也就是說百年鼈也不過一米多長,這已經是極爲罕見的了。但劉希東年輕的時候,曾經在一個深山水庫裏活捉過一隻壽數足有三百的老鼈,個頭堪比兩口熬豬食用的大鐵鍋,據他所說,這種鼈已經成了氣候,能吞吐陰元,該稱之爲老鼋了。
這裏所說的老鼋,并非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的鼋,而是老鼈成精。鼈類本身就有着悠長的壽元,隻是生性蠢笨,以魚蝦爲食,于人無害。
可它們一旦得了道行,魚蝦便無法再滿足它們的胃口,經常會潛伏在老水、深潭之中掀起風浪,覆滅舟船,将船中人畜變成它們的口糧,它吃的熱血之物越多,背甲就越發堅硬,寶刀利刃也難傷分毫!對這種老鼈,陰陽道上的人都稱之爲老鼋。
眼見這老鼋的背甲堅如磐石,上邊還生着密密麻麻的年輪狀石紋,也不知已經禍害過多少人畜,想收拾它,恐怕要費上一番手腳了。
楊樹林打的是偷襲的主意,隐在暗處并未輕動,而那老鼋第一個盯上的,就是墳坑左邊的吳擘。
吳擘似乎還沒弄清這家夥的虛實,并未主動出手,但老鼋不知是被人攪了好夢還是餓得狠了,一眼瞥見他,兩眼之中兇光爆射,張開大嘴沖他腦袋咬了過來。
吳擘此時方才醒悟,身形一晃,腳尖點在老鼋鼻尖上,借力翻騰而起,同時一記虎尾腳沖它眼珠子抽了過去。
老鼋閃避不及被抽了個正着,碩大的腦袋呼的一聲甩向一邊!
吳擘順勢又是一腳抽在它脖頸之上,頓時将它抽得低吼起來,剛爬上來一小半的身子重又跌回了坑裏,砸得墳坑中棺木斷裂,土石飛濺。
看上去吳擘似乎占盡了先機,可他腳剛落地,小腿上就黑煙直冒,疼得他連連抖褪。
隻聽劉希東急吼:“它口水有毒,快脫褲子!”
吳擘苦笑,讓他在這節骨眼上脫褲子?但他小腿沾了老鼋的口水,再遲疑下去怕是腿都要不保,無奈之下,他扯住褲腿,生生将沾了口水的地方一把撕掉,盡管如此,他小腿上也已經一片漆黑,起了不少膿包。
吳擘忍痛撒了把石鹽在腿上,疼得整個人一抽抽,差點坐倒。
可在這個關口,那老鼋卷土重來,笨重的身子竟然從墳坑中一躍而起,直向吳擘撲來!
吳擘踉跄閃避之際,對面的劉希東像個抓狂的老猴般騰身而起,手裏的煙袋鍋照準老鼋後腦勺敲了下去!
别看他的煙袋鍋隻有荔枝大小,可敲在老鼋後腦,竟叮的一聲脆響,生生将那碩大的鼋頭打偏了二尺,本能的往殼裏縮去!
就在它将縮未縮之際,劉希東大吼一聲:“樹林,動手!”
其實不用他吩咐,已經暗暗摸近的楊樹林已經祭出了陰差鎖,黝黑的鐵索打着旋纏在了老鼋脖頸之上,他用力往後一扯,鎖鏈頓時勒緊,将老鼋的腦袋卡在了甲殼之外。
劉希東此時恰好落在坑邊,揮手又是一煙袋敲了過去。
可惜,煙袋鍋打在它腦殼上雖然打得它暈頭轉向,卻無法真正傷到它,反倒是劉希東被震得手臂酸麻,不得不退後喘息,畢竟上了年紀,一連兩下重手已經讓他有些疲累了。
他這邊一撤退,楊樹林的壓力陡然暴增!
老鼋被勒住脖子,又驚又怒,拼命甩頭想要掙脫。
楊樹林哪能抵得住這妖畜的怪力,整個人被甩得飛上半空,随着它的動作左沖右突。
但盡管如此,他仍不肯撒手,陰差鎖就像是焊在了老鼋脖子上。
老鼋大怒,一甩頭,借着慣性把他朝自己嘴裏甩來。
危機關頭,楊樹林借勢揮刀,直戳它眼珠!
然而老鼋奸猾至極,偏頭避過了楊樹林的刀尖,又把他甩向口中。
劉希東見狀大急,高聲吼道:“砍它脖子,脖子皮薄!”
可惜,這次老鼋學奸了,不等楊樹林靠近就又把他甩了出去,砸在工棚的牆上,将鐵皮牆砸得塌出一個大窟窿,陰差鎖也終于斷裂,化作陰氣消散,楊樹林不知被抛到了何處。
但就在楊樹林被甩出工棚的瞬間,他已經把黃泉刀甩向了吳擘。
吳擘早已蓄勢待發,見狀飛身抓住長刀,趁着老鼋頭部甩向一邊,脖子處空門大露的機會,全力揮刀,向它脖子和甲殼連接處猛砍了下去。
噗嗤一聲,血漿飛濺!
盡管老鼋脖子粗壯,可黃泉刀鋒銳無比,又有吳擘這樣的高手全力施爲,自然一擊奏效。
三尺刀刃全都切了進去,頓時将它的脖頸砍開了大半,隻剩不到三分之一的皮肉仍連在上邊,傷口處血漿狂噴,猶如泉眼噴湧!
老鼋一聲呻吟,碩大的身軀淩空而起,翻轉了兩圈才重重砸在了墳坑邊的凍土上,轟隆巨響震得整個工棚接連晃動,好像要倒塌一般。
吳擘不給它任何機會,緊追過去又是一刀!
這下老鼋的腦袋終于化作了滾地葫蘆,骨碌到了劉山宗腳下,被他狠狠一腳又給踢了回來,滾到墳坑裏不動彈了,那巨大的身子也趴在墳坑邊上,斷頸處血漿如泉,竟彙集成了水流淌回了墳坑中,腥氣撲鼻。
衆人全都松了口氣,楊樹林此時也一瘸一拐的從外邊鑽了進來。
吳擘見狀問道:“腿傷了?嚴不嚴重?”
楊樹林笑了笑:“沒啥大事,崴了腳脖子,一會兒就好了。老師這一刀真夠猛的,腦袋都剁下來啦,我還琢磨,這家夥一刀兩刀恐怕弄不死呢。”
“它要是再不死,咱們就得有人出事……”吳擘顯然也是心有餘悸。
兩人說話的工夫,老鼋屍身上陰氣袅袅,不停的上升消散,殼裏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了下去,淌進墳坑裏的鮮血也都滲進了地下,隻留下滿坑殷紅的血迹,看起來頗有些觸目驚心。
劉山宗扶着劉希東走了過來,劉希東道:“虧得樹林夠奸,刀也好使,加上小吳眼疾手快,要不今個咱們非得撂這塊不可,這老鼈怕不得有個三四百年的道行,比我年輕時弄死的那隻還大。”
楊樹林不免好奇,今天是他們四個合力才算把這家夥收拾了,當初劉希東又是怎麽獨力斬殺老鼋的:“姥爺當初也費了不少事吧?你咋弄死那隻的?”
劉希東臉上閃過一絲尴尬:“你小子又想套我老底,滾一邊去。還不趕緊收拾收拾,收拾完了快點撤退,這破地方死冷寒天的,想凍死我老人家啊?”
楊樹林撇了撇嘴,心裏叨咕:“不說就不說,你以爲你不說我就猜不到了?看你着閃爍其詞的模樣也知道,當初要麽就是用了什麽不光彩的辦法,要麽就是丢了老臉!”
他嘿嘿一笑,撿來兩把鐵鍬丢給劉山宗一把,當場就想把老鼋給埋了。
可不等他倆動手,劉希東就瞪着眼珠子吆喝:“哎,你倆要幹啥?”
“還能幹啥,你不是讓打掃戰場麽?”
“就這麽打掃啊?你們兩個敗家玩意兒!”
楊樹林不滿:“那咋打掃?這玩意兒的陰骨就是它的殼吧?這麽大,咱還能往回搬?”
“蠢材,你不會把殼撬開看看呐?”
楊樹林愣了愣:“這麽埋汰,撬它幹啥,還真當是龍子的殼了?裏邊有定風珠、避水珠?”
劉希東擡手摟了他後腦勺一巴掌:“讓你撬你就撬,哪兒來那麽多廢話!”
見楊樹林吃癟,劉山宗和吳擘竟都忍不住竊笑,楊樹林拿吳擘沒轍,卻不會放過劉山宗,沖他翻了個白眼:“笑啥,你以爲能跑得了你,過來,搭把手!”
楊樹林本來想把老鼋的石殼拖上來再撬,可二人試了兩下,也不知是這東西太沉還是卡在了墳坑下的洞裏,任他們使盡力氣,石殼愣是紋絲不動。
無奈之下,楊樹林隻得跳進墳坑裏,拿黃泉刀把它從中間片開,又費了很大的事,才把上蓋翻了過去,刮了刮殼上挂着的幹癟皮肉才看到,殼裏邊竟然鼓起了一排鴿蛋大小的疙瘩,就像是珍珠蚌殼裏附着的珍珠,隻不過不是成片聚在一起,而是組成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楊樹林有密集恐懼症,看着這一排大疙瘩就覺得惡心,皺眉問道:“這是啥?珍珠?”
劉希東的一張老臉已經樂開了花,說是滿臉褶子放光芒也不爲過:“這是鼋珠啊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