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在這冷宮中怕是待久了,連朝堂上最令人注目的事都忘了……朝堂之上各派諸言,皇後娘娘品性不端,生性惡毒,當廢之,着立其他貴妃爲後,主持後宮。”
“但,卻有人言江大人爲皇嗣祈福,忠君愛國,不可廢後,兩派各執所見,令皇上頭疼……”婉貴妃一頓,笑得詭魅,“可是臣妾卻想,如果皇後娘娘冷宮中“自行”駕崩了呢?”
“你…你敢?!”江皇後心頭猛跳,大聲喝到,卻沒有之前那樣的底氣。
“來人……”婉貴妃輕聲道,便有兩個太監進來。
“你們要做什麽?放肆,本宮是皇後,是皇後!”
江皇後見那兩人手中拿着繩子淫笑着靠近,向着殿内跑去,卻被一把摁在地上,捆住雙手,拼命搖頭,頭發散亂,沒有一絲皇後的樣子,到像是哪來的瘋婆子一般。
“娘娘,這是最後一次叫您娘娘了……”婉貴妃輕柔開口,在江皇後驚恐的眼神中輕啓朱唇,“江皇後于冷宮中不視,夜起持燭,不料身體不适間昏倒,燭火燃燒,冷宮失火,皇後身亡。”
江皇後看着身邊逐漸燃燒起來的汪洋火海,火苗漸漸燃燒着靠近,燒着發絲,燒着衣物,眼中的光芒一點點冷寂下去,看着那個悠然轉身而去的身影凄厲開口,“容婉語,隻要有她在,你必将會落得本宮一樣的下場!”
身後的冷宮漸漸被火吞噬,婉貴妃隻是輕移蓮步慢慢退出,清滑的聲音嬌軟陰涼,“她?我說過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動搖我的地位!”
十月驚夜,冷宮内失火,處于其中的江皇後因身體不适暈倒其中,遇火身亡,舉國缟素。
而與其交好之婉貴妃深受驚吓,心慌不定,思親之心倍增,故行亡後喪典之時,特此準貴妃親人入宮相伴,以慰貴妃不安之心。
“小姐,這江皇後死的真是蹊跷的很。”幫着染朝辭收拾着衣物,幻櫻皺眉道。
“可是我覺得更加蹊跷的是那個婉貴妃。”流茵捧着衣物進來,卻是看向了沉默着的染朝辭,“小姐,真的要入宮嗎?奴婢心中總是很不安……”
“皇後薨逝,小姐是皇上欽定的二品縣主,怎麽可能不去。”
鈴陌接過話來,卻是說得一針見血,而幻櫻卻隻是歎了一口氣,雖然是這樣說沒錯,但自己心裏也和流茵一樣忐忑的很。
染朝辭沒有做聲,落在收拾好的衣物上的目光卻是微沉。
容婉語,不過是大夫人母家容府之中的一個庶女,現在竟搖身一變變成了冠寵六宮的婉貴妃,那張臉,還真是有用的很……
而且,忽得想起婉貴妃上次入宮之時那些有意無意的話……染朝辭眉頭微皺,她到底知道一些什麽?!還是自己想多了?
還有上次的刺殺…隻不過是幻櫻易容成了自己才算得上躲過一劫……明顯是對着自己來的……
而如果說她同樣知道了慕淵的意圖,感受自己可能會威脅她的地位,那麽便不應該想讓自己再次入宮,與慕淵相見……
除非,她想在宮中下手除去自己。
但不論如何,即使是她想除去自己,自己反而要接住這一次次的機會去靠近慕淵,才能知道那錯情的母蠱到底在哪。
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
“參見婉貴妃。”
染朝辭與大夫人,染渡月兩人進入長春殿内,低頭請安道。
“快起來,聽聞姐姐大早就出發了,竟不想來的這麽快。”
半卧在軟塌上的婉貴妃一見面前的人,便扶起身子,拉住大夫人的手笑道。
“婉貴妃娘娘惦念,是臣妾的福氣。”大夫人同樣回笑道。
“姐姐客氣什麽,現在在宮中,你我不必拘那些禮,便以姐妹相稱豈不更親切?”
婉貴妃淺淺皺眉,似對大夫人或許客氣的稱呼有些不滿。
“既然娘娘這麽說,那臣妾便以姐妹稱之吧。”
“姐姐這般才好……”
………
看着兩人執手相談的場面,染朝辭卻是垂眸,眼中劃過一絲譏諷,從這場面看起來,不知道的人還要以爲兩個人有多麽姐妹情深了。
可是,容婉語在容度不過是妾生的庶女,而容芙秋卻是容府的嫡女,容府内的家條甚嚴,對于嫡庶有别向來極爲分明。
而聽說當時容府内必須選一女子入宮,容芙秋雖爲嫡女卻是不願,便讓身爲庶女的婉語代替。
而當時的慕淵是殘忍暴戾,容婉語入宮後容府也沒有任何的支持和幫助,可謂是棄子一枚,卻不曾想卻是能夠攀至現在的地位,姐妹之情便也深了起來……
“聽聞妹妹受驚,身體現在可大好了?”
“不過是心悸了一陣,想到宮中舉目無親所以心中寂寞,現在看見姐姐,心裏倒是舒服多了。”
婉貴妃輕笑一聲說道,随即又是似想起了什麽,“今天是亡後的喪日,姐姐可是要出去露個臉了,可别讓别人說姐姐不知禮數了。”
“妹妹說的是,這個時候卻也該出去了。”大夫人點點頭起身道。
而染朝辭也同樣随着大夫人出了長春宮。
出了長春宮,染朝辭來到正殿,看着正殿之中,全部都是身着白衣素服的妃嫔或是命婦,一臉悲怆不舍之情,倒是像自己的家人去世了一般。
染朝辭同樣低頭随着衆人悲咽了幾聲,卻是用衣袖掩住眼中的清冷。
“染朝辭!”從正殿出來後,便聽見一聲叫聲,染朝辭沒有回頭便已知道是誰。
“你怎麽又不回答我?”一張皺着眉的臉湊至跟前,卻是蘇搖。
“怎麽?有事?”染朝辭反問。
跟在染朝辭身後的幻櫻卻是低頭翻了個白眼,爲什麽這蘇小姐一直喜歡纏着小姐?
“沒事啊,我們是朋友,難道不應該見面就打招呼,一起說話嗎?”
“噢,那便說吧。”染朝辭輕應一聲,朋友?自己差點忘了上一次自己答應了這蘇搖的事。
“也沒有什麽,”蘇搖也不願去介意染朝辭的态度了,隻是看着正殿内一身的白衣有些失神,“你說亡後在冷宮失火而亡,冷宮内一般都是冷潮的很,若是無意打翻燭火倒也不至于燒掉整個冷宮吧,而且,冷宮内怎麽可能沒有一個人發現呢……”
“這是宮中秘聞,而且其人身份是皇後,不是我們該議論的。”
還未說完的話被直接打斷,蘇搖愕然偏首,卻是感受到了染朝辭語氣中的警告。
“嗯,”蘇搖默然點點頭,“我隻是覺得有些物是人非,當時看着那麽尊貴的皇後娘娘,現在卻……”
“不過…”耳邊低迷一轉,染朝辭偏眸卻是撞上了蘇搖晶亮的眼神,“你剛才是在關心我吧?不然也不會提醒我的。”
染朝辭:“…………”
“是吧,是吧?”還在繼續問。
染朝辭隻是轉過身體,卻看見了不遠處的一個人,而追着染朝辭的蘇搖也同樣看見了,話音微頓,而染朝辭卻是輕勾唇角:“參見淮甯公主。”
“呵,染朝辭,也真是虧你還記得我這個公主。”一聲冷笑傳來。
“公主殿下可是折煞朝辭了,朝辭怎麽會不記得公主殿下呢……”
染朝辭輕笑一聲,看着眼前一身缟素,臉色蒼白,雙眼還有些紅腫,身形也是同樣消瘦,不複以前一般明豔的淮甯公主說道。
淮甯公主一步步靠近,最後停在染朝辭面前,那樣的憤恨的眼神,冷戾的氣息竟硬生生地将染朝辭身邊的蘇搖吓退了一步。
“染朝辭,你知道我母後是因爲什麽死的嗎?”
附在染朝辭耳邊,淮甯公主聲音陰冷地響起。
“皇後娘娘是因爲失手打翻燭火而亡。”染朝辭波瀾不驚地答道。
“不,”肯定的否認,一雙充滿仇恨的眼睛對上染朝辭的,“是你,染朝辭,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母後!”
“公主殿下要知道,皇後娘娘在冷宮中的時候,朝辭可在宮外……”
“那又怎樣?”染朝辭的話被打斷,幾乎是咬牙切齒,淮甯公主幾乎瞪紅了眼,“如果不是你,不是你染朝辭,我的母後便不會進冷宮,便不會死!”
“今晚,冷宮前我要看到你一個人。”隻留下一句冷冷的話,淮甯公主便轉身離去了。
“七公主怎麽了?她的樣子真的好可怕。”蘇搖走上前來,看着那個身影心有餘悸地說道。
“喪母之故,過于心痛吧。”染朝辭淡淡道,掌心握緊淮甯公主塞過的紙條,眼中諱莫如深。
“小朝辭,好久不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轉眸一看,便是搖着扇子的慕梓夜與慕流淅兩人。
“請夜王殿下,楚甯王殿下安。”雖說與慕梓夜的交情不淺,但畢竟是在宮内,染朝辭還是需要遵守一下儀禮。
“嗯,免禮……”慕梓夜半眯着眼,卻是看見了那道離開的身影,輕輕挑眸,“咦,那不是淮甯嗎?皇後不幸身喪,淮甯情緒不穩,可有吓着縣主?”
“不過與朝辭所訴一些離傷感思之情而已。”
染朝辭微微一笑,紙條卻在手心處輾轉,上面會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