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朝辭微怔,皇帝這話是什麽意思?
慕雲庭不會琴?!
殿内的氣氛也窒了窒,衆人的目光便也順着皇帝落在慕雲庭身上幽然的目光望去,好像,也是……
在座的也差不多通音律,樂器,剛才三皇子所彈的琴聲一聽便知,如果不是名家,是絕對彈不出來。
而一個久廢在宮中的皇子,能保下命來便不錯了,又怎麽可能學到這樣的才藝呢?
染朝辭望着沉默不語的慕雲庭,不知爲何手心緊了緊。
如果慕雲庭是在皇宮中的時候才學的琴……那,便是代表在宮中必有包庇慕雲庭的人,在宮中不論是誰,不顧皇上旨意進行包庇,是死罪!
“臣不過曾讓默讀過幾本關于古琴的書而已。”慕雲庭擡了擡眸,卻不知目光落在哪裏淡淡回道。
“哦?”皇帝輕輕淡淡地挑了挑聲。
衆人聽着這個解釋也都有些嗤聲,剛才的琴聲在座的都知道,對于那些彈琴專家的色來說,沒有個數十年是絕對達不到那個水平的。
就算是這三皇子頭腦聰慧,但他怎麽說都是一個瞎子,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造詣,皇上現在都發現了,這三皇子還真是不知道會被如何治罪了……
“三皇子聰慧過人,朕心甚悅。”
衆人表情一頓,紛紛看向皇帝,卻見他突然笑了起來,似是真的十分滿意般地說道。
衆人心下卻是在疑惑,這說三皇子有被包庇的嫌疑的人也是皇帝,這樣又是若無其事的又是皇帝。
而且皇帝現在的口吻,也是絲毫沒有對一個被打入冷宮的皇子的冷漠,真是……君心難測。
衆人心下疑惑之際,卻是舉杯紛紛應和道,皇帝的心思可不是自己所能猜測的,現在這個樣子,還是裝個糊塗鬼才最好……
…………
“小姐,上馬車吧。”
幻櫻扶了扶清眸澄亮,目光卻明顯沉默着,不知在想着什麽的染朝辭說道。
不過才一個宴席,小姐怎麽又在想事了?
幸好自己隻要做一個殺手,如果天天要像小姐一樣想這麽多事情的話,自己的腦袋恐怕就要爆炸了。
“嗯。”
幻櫻擡眸,卻是見染朝辭應了應聲,目光卻是落在那被那個叫什麽默的侍衛,正在攙着扶上車的慕雲庭。
“這三皇子還真是可憐,身體先天的殘疾不說,竟然還被那慕淵這麽不喜歡,”幻櫻啧了一聲,歎着氣,眸中卻是幸災樂禍,“還是殿下好,不僅容貌天下無雙,而且武功天下無敵,說起殿下的名字也是無人不怕……”
說着,幻櫻的目光卻是望向了染朝辭,閃亮亮的眸中欲意十分明顯了,殿下和小姐才是最配的對不對,對不對……
想想手握無數人生死,獨尊天下的殿下,和清冷聰慧,氣質同樣壓過凡人的小姐在一起的場面,想想便是多麽的養眼,多麽的相配!
忽得,陷入不能停止的美夢中的幻櫻身上突得一寒,擡眸卻是染朝辭剛剛偏過眸去,便直接擡步上車,冷冰冰地留下一句話,“幻櫻,最近你的心思似是沒有有多放在武功上,今晚你便用内力在外面跟着,練練武功好了。”
染朝辭說完,便進了馬車,而跟着上車的流茵卻是極爲同情地看了完全不明狀況的幻櫻一眼,“天寒地凍,我會爲你準備好姜湯的。”
說着便也同樣進入馬車中,蓋下看起來便非常暖和的馬車外簾,随着馬車的“吱呀”聲便揚長而去了。
一陣冰冷的寒風吹來,幻櫻身上不禁起了一層寒毛,幾乎是悔恨地看向自己身上單薄的衣衫,卻是有些“無語凝噎”,自己本來坐着馬車來的時候還嫌熱,所以才隻穿了些秋季的薄衣裙。
而現在呢,幻櫻看了看卷着落葉,唯獨留下自己,而顯得格外寂靜又落寞的宮門口,卻是一種“無處話凄涼”之感湧上心頭。
“無辜來受冤屈啊!”幻櫻悲痛一聲,震落無數落葉,寂寞而又悲涼……
…………
馬車内,流茵不禁又往外不動聲色地移了移位置,即使有一些小冷風從開了一道縫的吹在自己身上,也沒有察覺,因爲,馬車内的氣氛實在是太奇怪了。
“流茵,遞杯茶來。”染朝辭不平不淡的聲音突然傳來,卻是把流茵弄得一怔,便趕緊去拿馬車内的茶杯。
卻是有一隻手比她要更快地拿過那隻茶杯,倒滿茶水,遞給了染朝辭。
染朝辭看着眼前修長白皙,猶如玉瓷精細雕刻出的一般。
染朝辭接下那茶杯,不小心便觸及了慕雲庭的手指,一瞬間竟又想起了在殿内,那掌心内如畫在自己心上的冰涼細膩的觸感。
“謝謝。”染朝辭喝了一口茶水,淡淡回道,卻是見慕雲庭輕輕笑了笑,微垂的眼眸下便是一片覆着的陰影,讓染朝辭又不禁想起之前在宮殿之中被慕淵所問之時,慕雲庭那時的表情。
“你……”染朝辭開口,卻又是不知道該問些什麽,便出了一點聲又再次噤口。
而慕雲庭也同樣不言語,馬車内又是陷入一片寂靜中。
腦海中不知爲何再次地不斷地回現着在宮殿内,慕淵的眼神,淩虐,玩弄的意味……
突然,染朝辭眉頭一皺,手便放開了,“砰,”的一聲,染朝辭手中的茶杯卻是落在了地上。
染朝辭垂眸,而自己手中卻是有些紅,想必是剛才自己出神時,自己握住那茶杯後燙紅的,呵,自己居然會做這樣的蠢事。
手被另另一雙手拉了過去,卻是慕雲庭聽見了染朝辭手中茶杯落地的聲音,便輕輕皺了眉在染朝辭拂過,感受到染朝辭掌心中依然灼燙的溫度,那眉頭便愈發地皺了起來。
“慕雲庭,你的身世是什麽?”
還在替自己手心微微垂着氣的慕雲庭微微一頓,依舊垂着眼眸,染朝辭也不再言語,隻是那樣望着慕雲庭,染朝辭知道慕雲庭能夠感受得到。
“娘子想知道?”慕雲庭手上停了停的動作繼續着。
染朝辭手上被微涼的手指不斷輕拂着,冰冰涼涼的感覺透過自己的心裏,就如慕雲庭的聲音一般細膩而又柔軟,就似染朝辭在問一個故事是怎樣,而他不過平平淡淡地反問着。
染朝辭清眸微微一動,“如果我說想,你會說嗎?”
慕雲庭感受到染朝辭掌心的溫度漸漸消失下去後,便似十分滿意般輕輕笑了,舒展開的清雅的眉眼似一梭煙雨散開一般,那線條極爲優美的眼眸望着染朝辭,似能一眼望見千山青水,“娘子隻要想知道,我都會說。”
“你的身世……你願意說嗎?”染朝辭喉間微微有些緊,竟是有些難以開口地問道。
“我的母妃是後宮中的一名女子,名字應該是素錦吧,出身不詳,不過應該是民間女子,就如同給宮中衆妃子一般,甚至還要比其他妃子讓皇上更爲厭棄,在生下我之後便過世,而我同樣作爲錦宮人的孩子,自然也不可能被重視,所以被打入冷宮。”
“而在冷宮中,宮中的太監,宮女嬷嬷也不過是見高踩低的,所以有時不高興便來冷宮找這個被廢的三皇子出出氣也不過是時常的事。”
“而有一次便是當一些小太監戲弄這個被廢的殘廢皇子時,卻被皇上看見了,便趕緊逃跑了,而留下那個被推到在地上的殘廢的皇子,苟延殘喘地向着他的輪椅一點點的爬去。”
“而皇帝看到了,因爲他當時爲朝政混亂而憂心,見到這一幕,卻不知爲何高興起來了,便在以後每當他不高興時便讓那個殘廢的皇子被推下輪椅,再在他面前一點點地猶如表演般地爬着,爬的手腳磨破,衣衫盡破,他便愈加高興。”
“而那些太監便也發現了這點,便每次當皇帝不高興時想要看這個殘廢皇子“表演”時,便把他的手腳都都刺破,替他換上更加薄的衣服,讓他更快地流血,将更痛苦的一面展現出來,讓皇帝高興,他們便能獲得更多的賞賜。”
“直到有一天皇帝覺得厭煩了,才最終将這個無謂的玩物真正地廢入冷宮。”
染朝辭聽着這些話,一顆心卻是在漸漸地下降,冰冷,有些怔然地擡眸。
面前的慕雲庭卻是依舊在一邊替自己上着藥,一邊平平淡淡地講述着,似乎這件事不是發生在他身上,而是别人的故事一般。
自己的小時候雖然也是在黑暗與殺戮鮮血中渡過,但裏面卻是有着由力量判定的公平,才決定誰的生死,即使受辱也是絕對地被壓制後的服從。
那慕雲庭呢?他本是個皇子,身爲一國之君的後嗣,本應該飽受榮寵,意氣風發地受宮中人的敬仰與巴結,卻是淪爲現在的地位。
不斷地被那些本應該在自己地位之下的人玩弄,被*,被一次次地以不平的手段摧毀着人性中最寶貴的自尊。
他有時會不會覺得不公平,抱怨命運的捉弄,想要選擇重新去選擇一個人生呢?
“我從未後悔過。”
溫潤清雅的聲音傳來,手上被微涼的手掌覆住,擡眸卻是撞進那如碧綠青水間散入一層煙雨的眼眸,仿佛能夠聽見一曲泠泠環佩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