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當似人非人,似猿非猿,個頭隻有正常人的膝蓋高,長着一張人臉,眼睛烏黑發亮,但眼窩深陷,鼻頭紅紅的仿佛點了朱砂,兩片臉頰布滿刀刻一樣的皺紋,根本看不出年紀大小,當真醜陋之極。而且,這東西全身裸露,未穿衣服,全身毛發濃密,油光發亮,頭頂上卻有一撮白白的毛,更爲古怪的是,這東西雖然像人一樣長有兩條長長的胳膊,卻隻有一條腿,另一條腿并非殘疾,從其下半身看來,另一條腿壓根就沒有長,也就是說,這東西天生就一條腿!
隻見這東西打完王小牧一巴掌,嘶啞咧嘴地不斷往前蹦去,每一蹦都有人走路的五六步遠,不出幾下,就已經消失在鵝卵石台階的盡頭。
王小牧心中駭然,這東西對自己念的咒語一點反應都沒有,顯然不是什麽妖物,而且,它竟然還能夠說人話,從這外貌形體來看,白頂單腿、人臉猿身,與上古神話中的山臊簡直沒有兩樣!
《神異經(西荒經)》雲:“深山中有人焉,身長尺餘,一足,袒身,捕蝦蟹。性不畏人,見人止宿,暮依其火,以炙蝦蟹。伺人不在,而盜人鹽,以食蝦蟹。名曰山臊,其音白叫。人嘗以竹著火中,爆普而出,臊皆驚憚。犯之,令人寒熱。此雖人形而變化,然亦鬼魅之類。今所在山中皆有之”。
王小牧從小聽爺爺講鬼怪故事,對山臊的故事也算聽得較多。傳說,山臊是居住在西方深山中的一種似人怪獸,因其相貌醜陋,舊時又稱之爲山怪。在道家方術之士口中,山臊原爲太上老君宮殿裏負責一傭人,專門爲太上老君去凡間收集采購煉丹用品。有一次,這傭人采購收集完老君的煉丹物品,覺得有點乏困,就在凡間喝了點小酒,還吃了老君禁止下人食用的蝦蟹。沒想到,這傭人酒後返回到天宮,腳步一個趔趄,竟然一不小心踢翻了太上老君煉丹房裏的一盆窺天神水。這窺天神水本是太上老君用來察看世間劫渡飛龍之物,可觀看飛龍劫渡之時金身幻化程度,爾後根據其金身幻化情況作出仙界的等級安排。這傭人不僅踢翻了神水,而且口中的蝦蟹的污濁之氣侵蝕了老君煉丹房的仙氣,緻使老君整個煉丹爐的仙丹全部成爲了廢物。
太上老君一怒之下,割去他那條打翻神水的腿,将他貶下凡界山間,讓其無性繁殖,并且說下三句天咒,讓其永世、永代受“不爲人、不爲妖、不爲神”之苦。可是,具體是怎麽樣一個“三不爲”,太上老君卻并沒有明确表示,正是因爲此間一疏忽,山臊就變成了目前既像人、又像妖、也像神的怪模樣。說其像人,山臊長着人臉,可說人話;說其像妖,它居于山間,常與鬼魅爲伍;說其像神,它身形可随時變化,極通天性。
山臊雖然被貶,但世代山臊腦中卻都還保存了原來在仙界的些許記憶,傳承了一些奇怪的習慣,一是喜歡采摘世間靈草異藥,采集完之後全部堆積起來,卻又不知怎麽使用;二是喜歡吃蝦蟹,常在河邊捉來蝦蟹用樹枝烤起來吃。但山臊卻有一個緻命的缺點,就是怕響聲。《荊楚歲時記》有載:“正月一日,雞鳴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避山臊惡鬼”。說的就是有老百姓在大年初一,乘着雞叫的時候,在自家庭院前放爆竹,目的就是爲把山臊給吓走。原來,扯着王小牧到這山洞來的正是這些山臊,也難怪剛剛王小牧放了一槍土铳之後,把那扯着他的山臊一下給吓跑了。
王小牧根本沒有想到,原本隻存于神話傳說中的山臊,竟然會在這個山洞中出現。山臊曆來喜與鬼魅爲伍,這山洞裏面到底有什麽亂七八糟的鬼魅?
正當王小牧驚訝萬分胡思亂想之際,後面卻傳來“咚咚”的彈跳腳步聲。王小牧回頭一看,七八隻山臊正瞪着黒溜溜的大眼睛在看着王小牧。
王小牧吓得趕緊後退了兩步,這山臊神鬼莫測,而且看來來者不善。作爲一個道士,最有力的武器便是咒語,但這山臊卻不怕咒語,隻怕巨響,王小牧隻得趕緊重新給土铳給上火藥。沒想到,那幾隻山臊仿佛知道王小牧手中的玩意兒不太好惹,其中一個一下蹦跳過來,怪叫一聲,猛地伸手過來就要去拍他手中的土铳。
王小牧手中的土铳剛剛上好了火藥,見那山臊沖了過來,急忙擡起土铳,就想扣動扳機向它射去。但那山臊速度卻極快,沒等王小牧擡起手,“啪”地一下就将他手中的土铳拍到了旁邊黒暗的角落裏。還沒等王小牧反應過來,那山臊又跳将起來,擡起另一隻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王小牧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王小牧直接被打倒在了一邊,眼角、嘴角都滲出血來。平白無故被這些矮小的山臊打了兩巴掌,王小牧心中原來那股害怕此刻卻一掃而光,開始變得無比惱怒起來。手中土铳已經被拍掉了,隻剩下了捆妖繩。
王小牧借着在地上翻滾之态勢,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土,猛地向那幾個山臊的眼睛撒去。那些山臊畢竟還是精怪,沒有人内心的狡詐,看着一大把沙土向它們眼睛撒來,竟然還不知道躲,依然眼睛大大地瞪着朝它們飛來的沙土看,仿佛在判斷這飛過來的是什麽東西。
這一下,那把沙土全部都撒進了它們眼睛裏。那些山臊眼睛吃疼被糊,隻得用手捂住眼睛,蹦跳着在原地亂成一團,互相之間還不斷撞來撞去,有幾隻山臊還被撞倒在地。
王小牧大喜,暗道如此良機必然不能錯過,于是抽出那根大熊留下的捆妖繩,“唰”地一下向那群山臊甩去。那捆妖繩韌性甚好,又極富有彈性,甩在那些山臊身上,次次狠狠地吃肉。那些山臊被捆妖繩抽着,疼得哇哇直叫,有的跳上洞壁,有的在地下打滾,有的已經蹦跳着逃走了。
王小牧抽起了勁,完全忘了這些泥沙隻能一時半會兒糊住山臊的眼睛,随着它們眼角的淚水不斷流出,泥沙就起不了什麽作用。正在這時,果然有幾個山臊緩了過來,矯捷地跳動幾下,躲過了王小牧抽過來的捆妖繩,沒兩步就已經跳到了王小牧身前。爲頭一隻山臊猛地跳了起來,一口咬住了王小牧手臂中的一塊肉,王小牧覺得手臂刀割般痛疼,急忙晃動手一往邊上一甩。那山臊卻借着這股力量,硬生生地把手臂上的肉扯了下來,王小牧手臂頓時鮮血直流,捆妖繩擊打的頻率也慢了下來。
這一慢,有幾隻山臊也抽出了身,紛紛蹦跳到王小牧面前,就要朝王小牧大腿咬去。王小牧手臂吃疼,腳卻不敢怠慢,彈起腿踢翻了兩隻剛跳到跟前的山臊。沒想到,那隻扯掉王小牧手臂肉的山臊可能覺得這肉無味,一口吐了出來,竟然從後面跳起來,一隻手牢牢地抓住王小牧的頭發,直直地就往後拖。這山臊力道當真大極,王小牧完全抵抗不住,一下倒在了地上,硬生生地被它拖着往後走。
那些被王小牧踢翻的山臊此時也發起怒來,幾個蹦跳,全部騎了到王小牧身上,開始撕扯起了王小牧的衣服,沒一會兒,王小牧的上半身已經被扯得隻剩幾片布頭。扯完王小牧的衣服後,有一隻山臊竟然探出盔甲般的手,就要去挖王小牧的心髒。
王小牧心想這下要完了,隻得艱難地擡起手,狠狠地朝那山臊的眼睛來了一拳,那山臊眼睛痛疼,從王小牧身上掉落了下來。這時,王小牧被抓住的那撮頭發受不了那麽大的拉力,被硬生生地扯斷,甚至連頭皮都被扯爛了。
頭上雖然火辣辣的,但王小牧一下子自由了,趕緊一個彈跳站起來,甩掉幾隻趴在身上的山臊,同時,用手中的捆妖繩勒住一個原本正倒騎自己大腿、欲圖啃自己大腿肉的山臊,狠狠地勒住了它的脖子,一下子它把懸空給勒了起來。
那山臊被勒得滿臉通紅,一條單腿在空中不斷地掙紮,眼見就要将其勒死,沒想到,洞壁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躲着一隻,竟然跳躍過來,雙手朝王小牧猛地一推。王小牧站立不住,整個人都被摔在了另一面洞壁上,整個人被撞得七葷八素,肋骨似乎都被撞斷。正在此時,旁邊所有的山臊迅速蹦跳過來,團團将王小牧圍困在了地上。
這些山臊仿佛剛剛也見識到了王小牧的狠勁,現在全部站在他身旁,竟然沒有一個敢先對王小牧動手,但都面目憤怒,嘶啞咧嘴,隻要有一個山臊敢踏前一步,這些東西似乎就要一擁而上,把王小牧給徹底撕了。<